第六章 祝家庄(2/2)
“栾大哥能理解,那是最好不过了。”
唐霄说着,弯下腰去,对着那张新绘制的地形图吹了口气,双手小心地捧起。
栾廷玉也立在一旁,把脸凑近去看,口中不住赞道:“有了这张图,攻下梁山泊,我们便又多了一分把握。”
“是啊,这多亏了张闲兄过目不忘的本领。”唐霄啧啧叹道。
“说来,我还有一事,想要告诉唐霄兄弟。前几日太忙,总是忘记。”张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什么事?”
“我在天书阁的时候,曾见过一部名叫《唐门考工记》的书,应该是令尊所著吧?”
唐霄瞪大双目,问道:“确为家父所作。你当真见过此书?”
“不仅如此,我还认真读过一遍。”张闲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却完全看不懂。”
“那……那此书现在何处?”
“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回天书阁取书。实在对不住。”张闲歉然道。
唐霄一听,怅然若失,嘴上道:“这也怨不得你。唉……当年宋江举兵攻打兵诛城,为的就是《唐门考工记》中所记载的一种兵器。此后白胜想要骗我上山,也是因为梁山神兵府的工匠看不懂书中所记。据说,父亲曾研制出一种极为厉害的兵器,都写在这部书中。那时我年轻贪玩,也不甚在意。现在想来,真真后悔不已。”说完又叹了口气。
“这本书……我也记得。”张闲低声道。
“此话当真?”唐霄一扫之前的颓丧。
“当然,我知道这本书对唐霄兄弟来说极为重要,故而读了不止一遍。都记在这里了。”张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成竹在胸地说道。
“太好了!我本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读不到此书了。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不如我们俩今晚就把这部书誊写出来。如今战事迫在眉睫,有了此书便可以让工匠重新打造咱们手里的刀剑,唐兄你也可以多留点时间,来研究令尊所研制的兵器。你以为如何?”
“只是张闲兄你会不会太过劳累?”
“不碍事!我若倦了,自然会与你说。”张闲爽快地应道。
唐霄以兵诛城少主之尊,能如此重视他张闲,这是他此前未敢想象的。
“如此甚好!那就拜托兄弟了!”
两人一拍即合,说做便做。唐霄重新取来一张白纸摊开,张闲则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唐门考工记》的内容。他想了片刻,便冲口说出,唐霄摇动笔杆,毫尖在白纸上化成一个个汉字,将唐非君的遗作再现人间。
栾廷玉见他二人如此投入,也不便打搅他们,轻轻退出房间。
他自南向北,穿过祝家庄的演武场,往自己的住处而去。可他没有注意到,在演武场东边的一棵槐树下,坐着一个和尚。这和尚穿着少林僧衣,怔怔出神,正是玄武。
杨采苓与唐霄和好如初,让玄武备受打击。他不知道自己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但若真的要走,却又有点舍不得。
玄武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些让他感到不快的念头,心道:“小僧明明是出家人,何以对杨姑娘有了这般非分之想?人家与唐公子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说完,他左右开弓,打了自己几个巴掌,算是惩戒。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女人的笑声。
此时已是深夜子时,演武场上除他以外,再无他人。
一阵凉风拂过玄武的脖子,将他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吹得竖起。这种感觉,仿佛有人用一双冰冷的手,在他后颈来回轻抚。
“谁在那里!”玄武壮着胆子吼了一声,可这声吼叫,如同丢入水池中的石子,渐渐被黑暗吞没,没有回音。过了一会儿,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沙沙声响。
像是有人在林中来回走动。
玄武站起身来,口中念诵佛号,往身后的林子走去。
借助微弱的月光,他勉强看清前方有个人影。
“你是谁?为何躲在这里吓人!”玄武冲着人影喊了一声。
既然知道是人非鬼,他的胆子也大了许多。
那人影并不理睬他,而是继续往林子深处跑去。玄武又喊了几声,见人影并不打算停下脚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庄外。那人往树林深处奔窜,动作极为灵敏,玄武则跌跌撞撞,脚步笨拙,好几次都险些跌倒在地。
“你……你站住!”
冲出一片树林,来到一处小路,那人影忽然止住步伐,伫立在月光之下。玄武只能看清她的背影。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人。过了一会儿,那女人缓缓转过头来,她脸上蒙了黑色的面巾,完全瞧不清本来的面貌。
玄武刚想问话,黑衣女子突然迈腿向他冲来!玄武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脚下绊了块石头,一个踉跄,额头向下,重重磕在地上。黑衣女子见他身手这般笨拙,在他身前停下脚步,冷哼道:“原来是个废物。”
这一撞之下,玄武的脑袋顿时起了个大包,耳朵里嗡嗡声不绝。他只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淡去……
黑衣女子弯下腰,伸手抓住玄武的衣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她刚想开口,谁知玄武突然右手五指成爪,搭上了她的右肩。黑衣女子反应也快,右肩迅速下沉。玄武见状,中途变招,按住女子手背,左手抓其右肘反拧,同时左小腿跪压其右腿!
这路少林擒拿手在瞬息间使出,立刻便将女子制住。
“就你这点微末功夫,还想和佛爷我斗?”玄武冷笑着道。
可黑衣女子并没有挣扎,反而又发出了一阵笑声。
“臭和尚,几日没见本宫,连我的样子你也认不出了吗?”女子伸手扯r>玄武忙撒了手,急道:“怎么是你?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我们找得好苦!”
原来,桃花山众人躲过梁山逆鳞军的追击后,杨采苓、玄武二人四处打探延庆公主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半点消息。见到徐燎之后,二人这才得知,这古灵精怪的“仇琼英”原来并非徐燎的旧部,而是堂堂帝姬,兀自惊讶不已。而心中对延庆公主的担忧,亦是多了几分。
延庆公主起身拍去衣袖上的尘土,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回宫了啊,但是又溜出来了,嘿嘿!父皇要把本宫嫁给蔡京的儿子,我才不要呢!可是父皇不听本宫的意见,一定要我嫁人。哼,本宫一气之下,在琼英的帮助下,决定浪迹江湖!”
这延庆公主乍见了玄武,内心满是欣喜,一时间将自己隐瞒身份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好在玄武早已知晓她的身份,故而并不在意。
上次延庆公主被擒,宋徽宗震怒,命皇城司上下速速找回公主,且不得声张。仇琼英将延庆公主带回宫后,又受了宋徽宗的责骂。虽然她是宋徽宗最爱的女儿,可几次三番地溜出皇宫,没有一点当公主的样子,宋徽宗也觉得不能再这样娇惯下去了。
蔡京听闻之后,便向宋徽宗提亲。蔡京五子蔡鞗,乃是宣和殿待制,人品与相貌都不错,宋徽宗十分满意,立刻应下了这门亲事。延庆公主知道后,跑去和宋徽宗哭诉,说不愿意嫁人,想一生陪伴父皇。一向宠溺女儿的宋徽宗唯独在这件事上毫不动摇,十分坚定。延庆公主见劝说无用,就起了离宫逃婚的念头。
“真是胡闹!”玄武皱眉道,“你堂堂大宋公主,整日荒山野岭地跑来跑去,出了事怎么办?赶紧回宫去!”
“臭和尚,要你管我?还有,如果不是我胡闹,你们这祝家庄早就被人一把火烧了!你们是不是该谢谢我?”延庆公主故作娇嗔地顶了他一句。
“纵火?谁要纵火?”玄武追问道。
延庆公主神秘一笑,伸出双手,击掌三下。
掌声在静谧的树林中回**,过不多时,只见皇城司的密探仇琼英从林中走了出来,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单手提着两个仍在滴血的首级。
延庆公主继续道:“这两个家伙呢,是梁山派来的探事郎,在祝家庄四下打探了许久,正在商议纵火烧了你们的粮仓,再去报告后继部队突袭。密谋的时候,正巧让我们撞见。要不是我和琼英多管闲事,此刻祝家庄恐怕早已火光冲天了吧?”
玄武把目光从延庆公主脸上移开,投向仇琼英,问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仇琼英将手里的两颗人头往玄武跟前一丢,冷冷道:“千真万确。”
人头顺势滚了两圈,到了玄武的脚边。玄武蹲下身子,伸手提起其中一颗头颅,仔细端详起来。延庆公主见首级阴森恐怖,忙别过脸,不再去看。
“这恐怕不是宋江派来的人。”
“你说什么?”仇琼英凑过身去。
“瞧这里。”玄武指着首级上的一处,“是不是有些眼熟?”
仇琼英看过去,发现头颅的耳后,有一块火焰样式的黑色刺青。
“没见过。”她摇了摇头,干脆地道。
“这是光之国信众的刺青,象征他们所信奉的光明神。”玄武把人头随手一丢,拍了拍手掌,“我先前在凤凰山上见过,决计不会认错。”
“可他们身上穿的却是梁山探事郎的衣服啊!”延庆公主奇道。
“也就是说,纵火烧祝家庄这件事,是光之国所为?他们穿着梁山探事郎的衣服,只是为了被人发现后,能把责任推到宋江身上。”仇琼英接着延庆公主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对了一半。”玄武冲仇琼英咧嘴一笑,“他们穿这身衣服的目的,就是要让人发现,坐实梁山泊纵火烧祝家庄的恶名。”
“可是我搞不懂,凤凰山与梁山泊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何苦多此一举呢?”
对于光之国这一举动,延庆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玄武解释道:“你说得没错。不过,屯聚在祝家庄的这些山寨来自五湖四海,有的互相之间还不待见,说句不中听的话,确实是群乌合之众。这群人在祝家庄人心不稳,随时可能会叛逃。而光之国正是用人之际,与其让这些人跟随栾廷玉去梁山送死,不如煽风点火,制造些事端消消他们的士气。”
延庆公主点头道:“明白了,光之国想让他们在开战之前,就没了信心,只要怯意一生,自然不想打仗了。”
玄武“嗯”了一声,继而道:“没错,人总是不喜欢冒风险。这次凤凰山联盟之所以士气大振,无非是因为三山势力与梁山元老俱在,尤其是栾廷玉、鲁智深等江湖好汉的名声,令他们觉得这场仗,势在必得。但若是粮仓被焚,先被挫了锐气,那人心可就不定了。届时光之国再耍些手段,这些人便会纷纷倒戈,转而投向光之国了。”
“这群人真是太狡诈了!”延庆公主气鼓鼓地说道。
玄武站起身,望向一片漆黑的林子,口中道:“兵者,诡道也!打起仗来,谁还光明磊落,互相使绊子是常有的事。何况方腊这次公然挑战朝廷,面对强大的禁军,目前最棘手的便是缺兵少马。为了争取兵马,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这次纵火,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离开少林寺之后,玄武随着杨采苓上了二龙山,又助她桃花山夺权,这一路也经历了不少争端。对于人心的险恶,也比往常多了一份体会。
延庆公主平生最厌恶背后使诈之人,刚想开口大骂方腊,却被玄武一手捂住了嘴。
“别吵,有人来了。”
仇琼英以为玄武要对公主不利,正要迈腿上前,却见玄武使了个眼色,三人忙藏进路边的灌木丛中。
过不多时,南边由远及近,渐渐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延庆公主不由瞧了一眼玄武,压低声音说道:“你这个臭和尚,还有两下子嘛。”玄武双目盯着前方,对延庆公主说的话置若罔闻。延庆公主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还要咱们兄弟出马,你说他们两个干什么吃的?”
远远走来一个高瘦男子,同样穿着梁山探事郎的夜行衣。
“你消消气,唠唠叨叨说个没完,耳朵里都听出茧子来了。”跟在高瘦男子身后的是个十分肥胖的男人,挺着肚子,一步三喘,走路对他来说都是难事。
瘦子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骂道:“若不是你胆小,这事我们去办,早就成了。至于还跑这一趟吗?一泼油,一点火的事,能有多难?”
“你就只会说,之前我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胖子翻了一个白眼。
“待会儿找到他们两个,你可别拦着我,害老子走了那么多冤枉路,非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瘦子一边骂,一边往地上踢了一脚。
他这一脚踢中一个奇怪的东西,往前滚了几圈。起初,瘦子觉得踢上去软软的,定是猫狗的尸体。但仔细一看,形状与动物尸体又差了太远。
“他妈的,什么东西!”瘦子骂骂咧咧,低头去看。
微弱的月光映照下,一颗人头赫然出现在他眼底!
一声惊叫从瘦子喉咙爆出,响彻树林。
“怎……怎么啦……”胖子吓了一跳,慌忙间抽出朴刀,刀尖对着瘦子,双手不停地颤抖。可他刚问完这句话,便明白了一切。
<!--PAGE10-->因为在他的脚边,还有另一颗人头。
“赵……赵老三……”他用颤抖的声音喊出了死者的名字。
便在此时,玄武从灌木丛中倏然蹿出,未等瘦子反应过来,就一拳轰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瘦子骤然遭到重击,双目一翻,直直倒下。胖子见对方是个和尚,又是一惊,本能地挥刀朝玄武砍去,却被玄武侧身避开。玄武攥起拳头,一记勾拳重击在胖子下颚!
只听“咔嚓”一声,胖子的下颚骨被打得粉碎,硕大无比的躯体朝后重重倒下!
玄武走上前去,一脚踏在胖子的胸口。
血水从胖子口中涌将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胖脸。
玄武脚下用劲,那胖子痛得嗷嗷直叫。玄武冷笑一声,沉声道:“给我们带个路,否则,佛爷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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