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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焚 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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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提着胖子喽啰的领子,大步往冈下走去,仇琼英和延庆公主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被玄武威胁之后,胖子吓得什么都说了,也承认自己是高可立派来,扮成梁山探事郎的模样,故意扰乱祝家庄上下军心的。最后,胖子交代,独龙冈下还藏有六个光之国的信众,准备进行第二波偷袭。

听说光之国还有余孽留在山冈下,延庆公主主张先回祝家庄,将此事禀告栾廷玉。

可是玄武却不想这样。

“区区几个杂毛,何必要惊动栾廷玉?我一个人就够了。倒是你们两个,如果觉得害怕,想要回祝家庄,就快点回去吧。”说完,玄武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延庆公主见了,一跺脚,道:“怕什么?刀山火海本宫也没怕过,我们和你一起下去!”

她从小最讨厌被人看低,脾气也倔,越是不让她干的事,她就越要干。玄武和她相处久了,自然了解她的脾气秉性,所以才出言相激。

延庆公主见他得意扬扬,明白他是在激自己,心里更气了,嘴里左一句“臭和尚”,右一句“坏和尚”地骂着。

玄武听了也不做反应,就当是耳边风。

独龙冈的山路蜿蜒曲折,加上黑夜难以辨路,三人逶迤而下,走了一个时辰才遥遥瞧见远处有隐隐火光。再往前走了十几丈,玄武方看清有四个身穿梁山探事郎夜行服的男子,正团团围坐在火堆边上。其中有三个人正歪着头打鼾,只留一人守夜。

“我替你解决两个。”仇琼英抽出背负的长箭,搭在弓弩上,瞄准了守夜人的咽喉。

玄武冷笑一声,刚想出言嘲讽,耳边忽然传来嗖的一声,箭镞挟着破风之音擦过玄武的耳郭,疾速向守夜人飞射而去!

耳郭被箭镞的刃锋擦破了皮,带出几滴鲜血。

这娘们是故意的!

玄武咧嘴一笑,手肘倏地猛击胖子后颈,将他打晕,紧接着整个人以不亚于箭镞的速度,向火堆处蹿射而出!仇琼英射出箭镞,也同时发动身形,紧随玄武向火堆处奔去。

守夜之人听见北面有异常响动,手指刚刚搭上腰间的刀柄,一支长箭便贯穿了他的脖子。他喉口发出呜呜声,双手捂住咽喉,像是想将扎入脖子里的箭镞拔出。只可惜,就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他了。挣扎片刻,守夜人脖子一歪,摔倒在地。

他的身形崩倒时砸中一根燃木,溅起点点火星。

三个正在打鼾的黑衣人猛然醒觉,纷纷去抓腰间的佩刀。其中一个喽啰的手指还未触及刀柄,咽喉就被仇琼英的长剑刺穿。第二个喽啰的额头被玄武的重拳砸中,脖子一仰失去了知觉,第三个喽啰刚抽出腰刀,还来不及进招,胸口的肋骨就被玄武一记后摆腿扫中,瞬间断了三根!他口中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出一丈远!

那喽啰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往前爬行时,被玄武一脚踏在背上,顿时动弹不得。

“还想往哪儿去?”玄武恶狠狠地问道。

“大师饶命……我……我不想死啊……”喽啰口中不住地喷出鲜血,还在苦苦哀求。

延庆公主捡起地上的腰刀,在喽啰的脸上比画了几下,柔声细语地说道:“想要活命,也不是不可以。本宫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割了你的鼻子。听没听懂?”

“懂!我懂!”喽啰点头如捣蒜。

“很好,非常好。看来你还不算太蠢。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光之国的人?”

“这个……”喽啰为难起来。

见喽啰犹豫不决,说话也支支吾吾,延庆公主恼道:“看来你的鼻子是不想要了!不如切下来喂狗!”

“我……我说!我说!”喽啰知道这姑娘不是开玩笑,忙答道,“小的是光之国的探子,奉太岁神之命,在此做接应。太岁神吩咐,只要让人见了我们这一身行头便算完成任务,不必恋战。不过分配的任务一定要完成,不然提头去见他。”

“什么任务?”玄武俯下身子,大声喝问道。

“偷偷潜入祝家庄,把粮仓烧了,让祝家庄的人以为是宋江手下干的。”

“还有呢?”玄武又问。

“没……没了……”

这一句话,喽啰说得吞吞吐吐,眼睛还不住地打量延庆公主,像是怀有什么心事。

玄武冷哼一声,向延庆公主道:“割了他的鼻子。”

喽啰一听,发急大叫道:“大师饶命啊!我什么都说了,为何还要割鼻子?”

“因为你不老实。明明还有其他计划,却不肯说。”

说罢,玄武朝延庆公主使了个眼色。延庆公主会意,作势要拿刀去割。

“不要啊!不要啊!”刃锋刚触到喽啰的鼻尖,他就杀猪似的惨呼起来,“焚舟!还有焚舟!大师,仙女,千万不要割我的鼻子啊!”

这喽啰号了几声,转而又痛哭起来,显然是吓坏了。

玄武与延庆公主对视一眼,心中大惊。他们其实并不知道,光之国是否还有第二个计划,刚才这般说,只是诈一诈他,谁知竟诈出这么大的秘密!

“什么焚舟?你说清楚一点!”

玄武将喽啰翻过身来,揪住衣襟,起手打了他一个耳刮子。那喽啰被打得眼冒金星,右脸颊顿时高高肿起。

“阮氏兄弟在南山酒店那儿的水泊边上,藏匿的几十艘舟舰,今夜就会被焚烧殆尽。你们来迟了一步,我们的行动提前了。”

玄武扫视一下,心中大惊。之前胖子喽啰说有六人留守在山下,而这边才四人。

——给溜了两个!

“不要追了,我们也追不上。”仇琼英走近他们,手中抓了一把泥土,土中混有些许马粪,“他们是骑马走的。”

“妈的!”玄武怒火中烧,猛地一踹,脚跟蹴中喽啰后脑,瞬间就将他踢晕过去。

“臭和尚,他说的焚舟是什么意思?”

延庆公主将腰刀丢抛在地,又取了块锦帕,将手中的尘土和血污擦拭干净。

“这事说来话长。”玄武抬起头,向独龙冈的方向望去,“如果你们有兴趣听,我们边走边说。眼下当务之急,是把消息带回祝家庄。”

阮小二放下酒杯,怔怔看着一桌狼藉的残羹冷炙。

他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体力已大不如前,才没喝几杯,头脑就开始晕胀。想当年在石碣村,多少坛酒下肚,仍然可以在水流最湍急时蹿下河底,徒手捞起几十斤的大鱼。可如今双臂的力气早不如从前了,摇一个时辰橹棹,手臂便酸得抬不起来。

在梁山泊上做头领,身侧有人伺候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人都快成废物了。

他摇晃着站起,不小心撞歪了桌子。桌面上的碗杯倒下,汤羹洒了出来,鱼骨掉了一地。阮小二浑不在意,只顾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

五郎和七郎早去睡了。这些日子,他这两位兄弟晓夜催促,督造船只,也是累得疲惫不堪。今天晚上喝酒,两人俱是推脱不来。阮小二知道他们辛苦,也不强求,只是找了几个喽啰来陪酒。席间一个喽啰拿晁天王开玩笑,把阮小二激怒了,痛打了他一顿。

——天王的名字,哪里是这种泼皮配提的?

若不是为了晁天王,他们三兄弟也不会反出梁山泊。此前,七郎因为招安之事,早就对宋江满腹怨言,可为了成全大义,阮小二一直苦心劝他。兄弟反目,在他这种人看来,是最不能容忍的。头颅可抛,命也可以丢,唯独兄弟间的道义,切不可忘了。

出了房门,周围尽是排栅,抬眼望去,前方的茅草厂屋,也有七八十间。白日里数百个匠人在此解板造船,人流滚滚,阮小二没想到,到了夜间却这般冷清。

凤凰山结盟之后,栾廷玉指派阮氏三雄监造船舰。梁山三面水泊环绕,没有船只,根本无法登陆旱寨作战。换言之,梁山解水卫是宋江的第一道屏障。要破解水卫,就必须有能与他们抗衡的水军。阮氏三雄经过商议,决定选址在离梁山泊三十里外的地方,搭起船场,打造战船。阮氏旧部之中有不少造船的能工巧匠。众人上下一心,砍木建船,连日赶工,倒也在限日之内完成了大部分战船的建造任务。

战船是有了,另一件让阮小二忧心的,便是攻破解水卫的策略。

且不说梁山泊的军师吴用韬略无双,单说解水卫的几个头领,就足以令阮小二头疼不已。李俊、张顺,还有童氏兄弟,不论手下的水军还是自身的实力都不亚于他们。若是双方都全力以赴,恐怕这八百里水泊中的水,都要被他们的鲜血染红。

但事已至此,已没有退路,唯有拼死一战。

阮小二正自沉思,突然瞥见远处有个黑衣人,在翻越排栅。他不及多想,拔腿追了上去。那黑衣人跃过栏栅后,还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阮小二瞧出那人眼中的挑衅之意。

黑衣人并不打算逃走,突然转过身来,右手一扬,一枚银光闪闪的飞镖向阮小二掷了过去!

阮小二俯下身子,躲过飞镖,怒道:“你是莲台寺的人!”

黑衣人不语,左手又是一镖,直直向阮小二打去!

阮小二从腰间取出鱼鳞手套,戴在手上,见那镖打来,伸手一拨,便将飞镖弹到了一边。

这鱼鳞手套是用薄如鱼鳞的铁片制成,虽然轻薄,却异常坚固,戴上之后,可徒手接兵刃。当年晁盖登上梁山之主的座位,为了感谢阮氏兄弟相助,特意请金钱豹子?汤隆打造,世上仅有三副,分赠予他们三兄弟。

见暗器被阮小二轻松化解,黑衣人也不惊讶,从背后抽出一柄宽剑,横在胸前。

阮小二在他两丈外停下脚步,弯腰从靴里抽出一柄短刀,反手握着。

两人僵持片刻,谁也不动。阮小二终于开口道:“是燕青派你来的吗?”

黑衣人只是冷笑,并不搭话。

“你笑什么?”阮小二问道。

“不愧是阮氏兄弟,匆匆几日,便可造出这般气派的战船。在下佩服得紧!”

“既然让你瞧见了,便不能让你活着回梁山。”

“你不如回头瞧瞧。”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阮小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回过头去,只见右方厂屋有红光映天,他再细看,才瞧出竟是火光!

——有人在船场纵火!

像是被人当胸击中了一拳,阮小二刹那间感到胸口一阵窒塞。

焰火腾腾烧起来,将周围的茅草厂屋燃成一片,火光把四下照如白昼。

快……快来人……快……

也许是因为太过惊愕,阮小二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寸步不能移动,他想喊人,一时间也发不出声来。

“走水啦!走水啦!”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工匠水手开始扯嗓子大喊。有人推翻众栅,奔逃四散,有人取来皮袋唧筒,喷水灭火。船场顿时一片混乱,哀号声四起。

“怎么样?如今杀不杀我,恐怕都无济于事了。”黑衣人道。

阮小二缓过神来,不再去理会他,而是疯了般向置放战船的场地冲去。那边都是即将完工的船舰,大部分只需装上弩楼便可下水作战。他被热浪一吹,酒都醒了,可一见那些船身上腾起的熊熊烈火,脑子一热,浑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向燃烧的船舰奔去。

被焚烧的一艘艘战船,都是他的心血。

阮小二正自出神,身侧蓦地跃出一个人影,将他扑倒在地。

“你不要命了!”

那人按住他的手脚,冲他大喊。说话的人方面大口,赤着上身,正是他的兄弟阮小五。

“五郎,你不要管我,快去灭火!”阮小二绷紧着脸,眼中布满血丝,“这船不能烧,不能烧啊!”

“这火太凶,灭不了!咱们快走吧!”阮小五的声音带着哭腔。

燃烧的火焰将数十间厂屋连成一片,浓烟如一条黑龙,旋绕着升上天空。那些拿着唧筒灭火的喽啰,也纷纷放弃了挣扎,丢下水袋,各自逃命。

“为何还不走!”阮小七匆匆奔来,见他俩还在磨蹭,十分不解。

“他不肯走!”阮小五喊道。

阮小二嘴里还嚷嚷着放手,阮小五和阮小七只能一人一边架着他,往排栅外拖拽。阮小二抵不过两人,被迫离开了船场。可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却不忍移开。

他怔怔地看着这几十日的心血,化成缕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天渐渐亮了。

唐霄推开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回头往屋里瞧,桌上铺满了纸笔,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也有不少废弃的纸张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弃在地上。张闲趴在桌上打鼾,脸上还有没擦拭干净的墨迹。

昨天夜里,张闲背诵了整整一册《唐门考工记》,由唐霄记下。当然,他的工作不止听写那么简单,由于此书有大量兵器铸造的内容,免不了要绘制图纸,所以唐霄不仅写字,还要一边听张闲的描述,一边绘图。

终于完成了!

仅一夜时间就完成了这部巨著,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唐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细细揣摩此书的内容,并与庄内的工匠合作,在有限的时间内提升祝家庄的军备。让他倍感惊讶的是,父亲口中讳莫如深的“终极兵器”,竟然和他之前灵光闪现的设计如出一辙。

就是那杆射杀李应的火器!

唯一的区别,就是唐非君的设计更为合理。不论是材料的选择,还是火药的配比,都比唐霄考虑得更多更全面。在此之前,唐霄制造出的火器威力虽大,但射程太短,竹管易裂,没有太多实战价值。如果用唐非君的方式来改造这个兵器,威力和射程将提升许多。

——怪不得父亲不愿意将这样的兵器公诸于世,威力实在太过可怕……

身后传来毛笔掉在地上的声音。唐霄转过身,发现张闲醒了。

“什么时辰了?”张闲打了个哈欠。

“寅时三刻。”唐霄走回桌边,伸手拍了拍桌上厚厚一沓纸,“昨夜辛苦了。如果不是张闲兄过目不忘的本领,父亲这么多设计恐怕都要失传了。大恩不言谢。”说罢,朝张闲深深作揖。

张闲忙上前扶起,矍然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不过是东京城里一个打杂的喽啰,承蒙你和栾大哥瞧得起,称我一声兄弟。你们不在乎我出身低微,还把我当自己人,已是我张闲此生最大的荣幸了。”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樊瑞匆匆忙忙推门而入,朝唐霄一拱手,又对张闲恭恭敬敬地行了拜礼。

樊瑞对张闲尤其尊敬,唐霄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不知他何事如此惊慌。

“道长,发生什么事了?”张闲上前扶起他。

“回掌教真人,栾头领让大家去大堂集合,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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