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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卢俊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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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拿起桌上的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茗香充盈口中。

这杯青凤髓产自建安,是燕青特地托人买来的。当年在大名府时,卢俊义就爱喝这青凤髓茶。唐朝的李肇曾说,风俗贵茶,其名品益众,建安有青凤髓,皆品第之最著者也。足见此茶之名贵,非同寻常。

不仅饮品,卢俊义对食物的要求,也近乎苛刻。这方面,也只有见多识广的燕青才能满足他的口腹之欲。比如他爱吃一种咸豉,是以黄雀肫腌制,而黄雀的肫极小,上百只才能制成一小罐;还有鸡舌羹,每日早上必喝一碗。单这一小碗汤羹,就要杀去上百只公鸡才得以熬制而成。真可谓一羹数百命,下箸犹未足。不过他本就出生富豪之家,这样数额的花费,也完全负担得起。

喝完青凤髓,卢俊义起身走到铜镜前,脱下中衣,露出上身紧实的肌肉。他皮肤很白,但肌肉的纹理却很清晰,虽然不够壮硕,却很紧密结实。他观望片刻,双手慢慢举起,燕青立在他身后,替他披上那件有麒麟纹样的白色轻罗锦袍。

“主人,外面这群杂碎,交给小乙去办,无须您亲自动手。”燕青取来腰带,替卢俊义束紧,“对付这些人,脏了您的手。”

卢俊义没有说话,连瞧也不瞧他一眼,双眼还是直直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五岁那年,他突然高烧不退,大名府的名医以通腑泄热法替他退热时,用了大黄、芒硝等药混合清热方剂。或许是药力太寒太猛,烧退之后,卢俊义的声道受到了损伤。从此以后,卢俊义的世界中,就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七岁那年,他遇见了武术。

最早教授卢俊义的,是他们家姓刘的护院。起初这人只是觉得卢俊义可爱,为了逗他玩,便在他面前耍了一套拳法。谁知这孩子竟准确无误地模仿了招式。这护院觉得不可思议,又在卢俊义面前演示了一路棍法。让他诧异的是,卢俊义也像模像样地使了一遍。

这护院带着惊喜交集的心情,找到了卢俊义的父亲。

“老爷,请您务必相信在下。我刘某虽武功不济,但绝对不会看走眼。少爷确实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

架不住刘护院的苦口相劝,卢老爷才勉强答应给他请了个教师。

自此之后,卢俊义的武学造诣突飞猛进,在他十五岁那年,整个大名府已无人可做他的对手。不少武者表示不服气,纷纷登门求战,但能在卢俊义手下走过三招的,也寥寥无几。也因为其枪、棒、拳三门功夫无敌手,被江湖中人称为“河北三绝”。

卢俊义回过神来,发现燕青已取来了那杆银枪。

他接过燕青递来的银枪,眼神收紧,燕青顿时感觉到一股无比强烈的战意。

“主人,我们要不要出去瞧瞧?”

燕青话音甫落,门外就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又听见了喽啰的声音。

“头领,不好了!”

“吵什么吵!”燕青推开大门,见一喽啰跪在地上,不住地打战。

“破……破了……”喽啰说话的时候,身子还在抖动。

“什么破了?”燕青疑道。

“九……九宫八卦阵……被联军破了!”

那喽啰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这句话说完整。

燕青大惊失色,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喽啰揪起,质问道:“怎么可能?这九宫八卦阵,便是朝廷的禁军也未必能够破解,如何被这群乌合之众给识破了?”

相比情绪激烈的燕青,一旁的卢俊义倒显得极为平和。

“小的怎么敢胡说……头……头领不信,自己可以去看。他们此时已攻入宛子城,与鬼面卫厮杀!军师让小的来通报两位头领,速速掩护宋江哥哥撤离梁山泊。万一被这群人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怎……怎么会这样……”

燕青手一松,那喽啰便摔倒在地。他吓得软了腿,站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燕青把脸转向卢俊义,像是在向卢俊义乞求一个否定的答案。宛子城被攻破,对于梁山泊的人来说,如同天方夜谭。而且鬼面卫乃是宋江的贴身护卫队,如今连他们都出动了,说明梁山泊的主力军已经顶不住了。

卢俊义缓步走近燕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这时,燕青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急坏了脑袋,他竟看见卢俊义在笑。山寨眼看就要不保,如此山穷水尽的境地下,他竟然在笑。

卢俊义跨过门槛,手中提着银枪,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到处都是惨呼哀号,刀光剑影下,鲜血四溅,绘出一幅如地狱般的景象。

在攻破九宫八卦阵之后,栾廷玉领着扈三娘、唐霄、徐燎、玄武等一队精锐径直杀向忠义堂的所在。擒贼先擒王,只要宋江被掳,梁山泊必会士气大跌,到时再逐个击破,不在话下。不过,栾廷玉也小瞧了梁山本部的精兵——鬼面卫。

这些亡命之徒乃是宋江的心腹,每个人都曾是杀人不眨眼的狂徒。他们的战力,远远强过那些在宛子城外与联军战斗的喽啰。

此时,他们一队数十人正突入忠义堂前的宽阔平原,与数百名鬼面卫殊死搏斗!

栾廷玉将手中的三支铁棒合成一杆长棍,一棒接一棒将对手打翻在地,扈三娘紧跟在他身后,日月双刀横劈竖砍,杀出血路;徐燎一刀砍向一个正准备偷袭唐霄的鬼面卫,那人头颅瞬间与身体分了家;唐霄在将台重新装备了暗器,两只手点点戳戳,亦解决不少鬼面卫;玄武则拖着一根齐眉棍,来回挑打,中棍者无不头破血流,摔倒在地……

这一队精锐如一柄利剑,直直插入了梁山泊的心脏——忠义堂!

但鬼面卫十分难缠,众人突进的过程中,身上也纷纷挂彩。

栾廷玉遥见忠义堂前,立着一面杏黄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此时大风刮起,那面杏黄旗迎风飘**起来。

替天行道?

栾廷玉想起当年在祝家庄的誓言,心道,一定要亲手砍倒这面旌旗!

他发力往前冲击,手中长棍挟呼啸之音,打翻了一个又一个鬼面卫。徐燎瞧出他的心思,也有意助他,挑选离旌旗最近的路线推进。在这场白刃战之中,不论是鬼面卫,还是联军的精锐,没有一个人退缩,大家都拼尽全力厮杀!

一条由尸山血海铺陈而成的路,在栾廷玉面前慢慢展开。

而那杆绣有“替天行道”的杏黄旌旗,也近在咫尺!

栾廷玉边跑边道:“谁借我一把刀来!”

徐燎将手中虎翼刀抛了过去,转身一记摆拳打碎身后鬼面卫的下巴,右手顺势夺下他的朴刀,扭胯向后砍翻另一个准备偷袭的鬼面卫。

栾廷玉接下虎翼刀,冲上旗台,对准旗杆子抡刀就砍!

虎翼刀的利刃深深劈入旗杆,木屑四飞!抽刀,再劈,如此反复数次,顶上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黄旗便开始摇摇欲坠。

回想起祝家庄老小被屠杀的惨状,栾廷玉心中怒已至极,最后一刀用尽平生之力,只听得旗杆咔嚓一声,应声折断。整面旌旗直直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鬼面卫见旌旗倒了,气势也比先前弱了几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不祥之兆。

栾廷玉将虎翼刀还给徐燎,将长棍拆成三根铁棒,一根插在腰间,另外两根握在手中。

“掩护头领撤退!”极度混乱之中,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

紧接着,数百个鬼面卫井然有序地在忠义堂前,围成一道厚厚的人墙。透过人墙,栾廷玉瞧见一队人马从忠义堂中匆匆而出,奔北而去。其中,有个身高六尺、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被人簇拥着,神色之中略有些惊慌。

栾廷玉眼目顿时收紧。

即便肉身成灰,他也忘记不了这个男人的脸。

呼保义?宋江!这个稳坐梁山泊头把交椅的男人。

站在宋江身边的那人白衣飘飘,手持银枪,眼神极为平静,完全不像大难临头的样子。此人,则是江湖中传闻武艺天下第一的玉麒麟?卢俊义。

“贼首哪里走!”

怒喝声从栾廷玉口中暴出。他挥棒向人群冲击,却被鬼面卫生生挡在人墙之外。

栾廷玉这一精锐小队武艺虽强,但抵不住对方人多,打起来又不顾死活,前赴后继。一时之间,栾廷玉只能眼看着宋江越走越远,仇人就在眼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正焦虑间,栾廷玉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一阵杀声,他抬眼望去,只见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宋万、朱贵、杜迁、樊瑞、项冲、李衮等头领及仙音阁众女,各领了一队人马,分从东西两面夹击鬼面卫。张闲、杨采苓也在众人的簇拥下赶来助阵。

宋万提着朴刀,砍翻眼前一个鬼面卫后,朝栾廷玉喊道:“栾头领,你去追宋江,这里交给我们!”

原本被鬼面卫团团困住的精锐小队,在大队的协助下,成功突围。栾廷玉、唐霄、徐燎、玄武四人展开轻功,行疾如飞,向宋江他们追击而去!扈三娘等人则留下协助其他头领。

向北的那条山路越走越逼仄,众人奔了约三里,见前方只有一条小路。小路两边均长着茂盛的植被藤蔓,无法穿越过去,而小路的中央,则背立着一个人,正是卢俊义。他身上那件白色锦袍随着山风飘扬,手中握着一杆银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栾廷玉、唐霄、徐燎、玄武在离那人三四丈处,止步。

卢俊义缓缓转过身来,逐次扫视四人,最后在徐燎的脸上停了下来。他微微一怔,但惊愕的神色转瞬即逝,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让开……”

栾廷玉的声音极为低沉,说话的口吻与其说是商量,更像是下了一道命令。

唐霄左手扣了三把飞刀,右手反握龟兹短剑,左膝微微弯曲;徐燎身子微侧,右手虎翼刀横在胸前,双目凝视前方;玄武左脚向左跨出一步,两脚碾地,齐眉棍棍梢向上;除了栾廷玉外,其余三人都已进入备战的状态。

看见眼前的场景,卢俊义不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笑容。

栾廷玉被他的鄙笑激怒,蓦然喝叱一声,提着风雷双棒,率先冲了过去!

随着山风飘来的浓重血腥味,在忠义堂前挥之不去。

在联军的冲击之下,梁山喽啰四下奔逃,已然溃不成军。尤其是见到宋江在卢俊义的掩护下离开,军心已失。不少梁山旧部,见了鲁智深等从前的头领,在生死面前纷纷选择倒戈。实际上,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人自由散漫惯了,也不想随宋江投效朝廷。

张闲却因四下找不到栾廷玉等人的身影,焦急起来。他找来几个喽啰询问,但对方都表示当时战局太过混乱,没有瞧清楚栾廷玉的去向。

“他们向北追宋江去了。”扈三娘将手中还带着血迹的日月双刀还入刀鞘,脸上隐有忧虑之色,“不知道有没有抓到他。”

“三娘,你有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吗?”

“就往那条路。”扈三娘手持马鞭,指向北面一条山路,“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张闲道。

“不行。”

两人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张闲回过头,就瞧见了李师师的脸。

“天晓得宋江这次撤退,是不是计谋。”李师师声音虽然温婉,但态度十分坚决,“若是安排了伏兵,可就麻烦了。你还是别跟着去了。”

“说好和大家同生共死,我怎么可以临场畏惧呢?”

“这不是怕不怕死的问题。”

“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了。”张闲边说边牵过一匹马,跨坐上去。

李师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张闲如此执着,也不再啰唆,只淡淡道:“好,那我陪你去。”说着轻轻一跃,也上了马背。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张闲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表面看上去唯唯诺诺、木讷之极的家伙,骨子里却十分顽固。对于他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妥协。细细想来,她也正是被张闲这种特质所吸引。

扈三娘本以为他们会有争执,没想到李师师竟这般顺着张闲,唯有苦笑以对。她正准备挥鞭催马,杨采苓也从远处跑来。

“你们是去寻唐霄他们吗?”杨采苓随军队一路跑上山来,脸上都是汗水,喘息不已。大家都知道她在担心唐霄的安危。

“又来一个不会武功的。”扈三娘朝李师师苦笑。

杨采苓也不客气,骑上扈三娘的马,双手抱紧了她的腰。

“抓紧了!”

扈三娘扬起鞭子,抽打马臀。她**白马吃痛,往前冲了出去。张闲亦是如法炮制,结果差点从马身上跌下,幸好有身后的李师师替他稳住。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向北飞奔而去。

栾廷玉一生经历过大大小小数百场生死战斗,却从未感受过这种绝望。

即便当年在东京城遭遇武松,也未像今天这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连一招都接不下。他刚挥出的铁棒,被卢俊义微微后仰,轻巧避开,紧接着腹部就正中一脚,随后是银枪枪杆直接击中太阳穴,整个脑袋嗡的一声,鲜血从鼻孔中喷出。但卢俊义的进攻却尚未停止。栾廷玉被枪杆打得向右侧摔倒,卢俊义右腕一转,银枪枪尖对准栾廷玉的咽喉,直直刺了下去!

眼看枪尖就要扎破咽喉,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栾廷玉心头。

然而,就在此时,三个身影同时从不同方位闪现在卢俊义周身。绝望的气息随着出现的人影一扫而空。

来了!

玄武用齐眉棍架开银枪的刺击,唐霄手中的龟兹短剑直刺小腹,而徐燎的虎翼刀则横斩颈部,卢俊义同时遭到三大高手的夹击!

卢俊义笑了。他很久没有被人逼到这样的境地。

银枪枪尖忽然从齐眉棍底下消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格挡下了龟兹短剑的直刺,继而又以枪尖为圆心,长枪划出一道弧线,枪尾竟生生挡开了虎翼刀的斩击!

卢俊义以一种极为鬼魅的身法,配合手中的银枪,仅用了一招就同时化解了三方的攻击!

玄武与唐霄顿时咋舌,但徐燎并没有显出惊讶的神色,而是转身又送出一刀,手中的虎翼刀刃尖向卢俊义的咽喉疾冲而出!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

卢俊义低身闪过虎翼刀突刺,银枪反挑玄武,玄武大惊,忙举棍去挡,谁知这竟是虚招,他真正的目的却是唐霄!银枪中途变向,刺向唐霄右肋!

利刃疾刺而至,唐霄慌忙间横挥龟兹短剑,意欲格挡,这时银枪又是一记虚晃,三人同时大惊,可为时已晚!

银枪已然刺穿倒在地上的栾廷玉的腰腹!

“栾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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