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南方腊(1/2)
日月如梭,自鲁智深率梁山众位好汉离开祝家庄,又过了半月有余。
这天,仙音阁众女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南下回东京。李师师因要陪张闲回龙虎山,故而不与她们同行。赵元奴和梁红玉百般推脱,说是要晚一点再走,其实各有心思。是以此番回东京的,只有骆琪花、阎凤羽、玉娇枝、谢素秋四女。
扈三娘闭门不出,已有段时日,至于徐燎和玄武,也是每天神神秘秘,不知在忙些什么。前来送行的唯有张闲、李师师、唐霄、杨采苓、樊瑞、柴叔六人。经过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众人之间,都已相当熟稔。今日分别之后,各自天南地北,亦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再见。临走之前,颇有些恋恋不舍。
“路途虽算不上太远,不过一路上住店打尖,总会有些繁难,这些炊饼和干脯你们留在身边充饥。”张闲将手中油纸包裹的食物递给玉娇枝。
他在客栈做店伙时,也常在后厨帮忙,这几日配合柴叔做菜煮饭,又学了不少本领。
“谢谢公子。”玉娇枝接过吃食,低头谢过。
“小霞,路上保重。”张闲握住她的手,眼眶中亦有些微微泛红。
尽管玉娇枝的真实身份,乃是仙音阁的头牌刺客,但在张闲眼中,她始终是天书阁里的小霞,那个对他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婢女。
“官人,你可真是见了新人忘旧人啊!怎么只和她依依不舍,却不理我们?”骆琪花一把勾住张闲的手臂,将身子贴上来,羞得张闲满脸通红。
李师师见了,也只是摇头苦笑。
“骆……骆姑娘,你路上也保重。”张闲支支吾吾地说道。
“男人就是这样,师姐,你别理他。”阎凤羽白了一眼张闲,没好气地说道。
“阎姑娘,你也是,一路上小心。”
“本姑娘武艺高强,又不像你,手无缚鸡之力,用不着你来操心!”
这些日子,阎凤羽总是对张闲喝来呼去,想骂就骂,是以她这样揶揄张闲,大家都习以为常,张闲本人也早就习惯,不以为意。
“好啦,我们就要走了。”谢素秋走上前,向众人一一道别,最后又对李师师道,“主上,我们在东京等你。”
“哀家知道,你们先去吧。”李师师点了点头。
众女骑上了马背,轻叱一声,四匹快马往山下奔去。过不多时,四人的背影在晨曦的映照下,渐渐消失不见。
刚送走仙音阁四女不久,祝家庄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柴叔在打扫庭院时,见一个头上顶着竹笠的魁梧汉子,朝庄内走来,他忙迎上去。
“请问,您找哪位?”柴叔忙问道。
这人步伐稳健,宽背厚肩,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柴叔上下打量着他,内心略有警惕。
男子单手取下头上的竹笠,露出异常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韩大人!”柴叔惊呼出声,“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听说你们暂住在祝家庄,没想到真是如此,幸好没白跑一趟。”韩世忠说着,四下张望起来,“大家还都好吧?”
“好,都好。只是……”柴叔笑容忽然有些僵硬。
“怎么了?”韩世忠追问道。
“只是栾侠士……唉……”
韩世忠心头一震,他没想到与栾廷玉上一次相见,竟是永别,怔怔立在原地,不胜感叹。他好久才缓过神来,缓缓道:“生死有命。不过栾兄总算为祝家庄报了灭庄之仇,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
毕竟他也是行伍出身,对于生死,要比普通人看淡许多。
柴叔带着韩世忠穿过中庭,走入一间内厅。韩世忠坐定后,柴叔给他泡了一壶茶,让他稍坐片刻,自己去喊唐霄他们。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分,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最先出现在门口的是唐霄。他甫一进屋,就上前握住韩世忠的手掌,激动道:“韩兄,没想到你来看我们,真是太好了!”随后,张闲、李师师、徐燎、玄武、杨采苓等人,也依次走入厅堂。旧友相逢,均喜不自胜。
众人闲谈之际,柴叔端上酥油鲍螺、高丽栗糕、水晶皂儿、酥儿印等甜品佐茶。
这些吃食,大多是鲁智深派人送来的。几乎每隔几日,梁山泊总会将一些牛羊鸡肉或是瓜果蔬菜等食材,运送至祝家庄。相比物资匮乏的祝家庄,梁山泊虽被一场大战打得满目疮痍,但粮仓之中,还保留了大量的粮食和物资。所以唐霄他们对送来的食物也就却之不恭,欣然接受了。
大家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阵子,话题自然转到了宋江的身上。
原来,宋江在梁山泊被栾廷玉击败后,带着鬼面卫和其部下三十六人,横行河朔,官军不敢触其锋芒,数月之后,流窜到了海州。徽猷阁待制张叔夜出任海州知州,招募敢死之士千人,率兵征讨。这时,宋徽宗突然下了密诏,命张叔夜不得剿灭宋江及其手下,需要设法招降宋江。招降的诏书才公布不久,宋江便放弃了抵抗,接受招安。
说到这里,韩世忠苦笑道:“张大人这时才想明白,宋江原本便是官家的人。”
此后,宋江及其手下头领去了东京,官家赐宋江等筵宴,至暮方散,众位头领,俱都加官晋爵。朝中有个名叫李若水的太常博士,看不过眼,作了一首名为《捕盗偶成》的诗来表达不满。诗中写道:“去年宋江起山东,白昼横戈犯城郭。杀人纷纷翦草如,九重闻之惨不乐。大书黄纸飞敕来,三十六人同拜爵。狞卒肥骖意气骄,士女骈观犹骇愕。”
唐霄听了,笑道:“这李若水倒是个明白人。”
韩世忠点头道:“蔡京、童贯等人畏惧契丹人,在与辽国的谈判中,总是主张赔款议和。在这一点上,李若水却是个主战派。无奈蔡京等奸臣把持朝政,妖言蛊惑官家,而他人言轻微,自然做不了主。”
徐燎喟然叹道:“他是个忠臣。”
在皇城司当差时期,朝中大大小小官员的情况,徐燎都有调查。能从他口中说出“忠臣”这两个字,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前来,是有事想要叨扰各位。”
韩世忠扫视在场众人,像是准备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
“将军但说无妨。”唐霄道。
“去年光之国起义的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吧?官家颁布征寇令,谁知却被方腊打败,于是在去年十二月时,任命童贯为并、淮、荆、浙诸路宣抚使,谭稹为制置使,王禀为统制,刘延庆都统诸路兵马,让已经集中到京城,准备北伐的陕西六路汉蕃精兵,共十五万兵马全部南下。这次,童贯统领将近二十万大军,征讨方腊。我被封为统熙河兵的辛兴宗将军的部将。这一仗,朝廷算是孤注一掷,光之国信众如何能抵挡?朝廷军在东线的战事,节节胜利,西路的刘镇也连传捷报,于三月攻占歙州。”
尽管这些话被韩世忠说得轻描淡写,但在众人心里,却感到十分壮烈,眼前已经浮现出城破户残,尸骨满路的景象。
“四月七日,刘光世将军率军占领衡州,歼敌两千余人,杀了头领郑彪。十七日,刘将军在婺州歼敌四千,收复婺州,并占领了方腊最初起事的青溪县。在朝廷军的威慑下,光之国部队退缩到了帮源,和朝廷军打起了游击战。”
韩世忠讲到此处,喝了口茶,又继续说了下去。
“那边山峦众多,地形复杂,和梁山泊一样易守难攻。方腊退守帮源后,又派了精兵驻守进山的各处要塞,起初朝廷军强攻过一次北山口,却被击退,士气大减。不过刘镇将军率领的西路军,剑走偏锋,转向进攻地势最为险峻的门岭。门岭山势险峻,方腊认为朝廷军不会打这里的主意,仅派了数百人把守。结果朝廷军势如破竹,攻下门岭,进入帮源。
“朝廷军在此与光之国二十万信众展开死战,打了一天一夜,敌我双方,均伤亡惨重。不过,最终我们还是取得了胜利,方腊率领信众退进了帮源东北的岩洞里。但难的是,帮源洞中不适合大规模战斗,军队进去很容易中方腊的埋伏。于是大军就驻扎在帮源洞之外,与光之国信众对峙。这时,辛兴宗将军提出了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张闲好奇地问道。
“招募敢死之士,组成一支队伍,潜入帮源洞捉拿方腊。”韩世忠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继而道,“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什么问题?”提问的人又是张闲。
“光之国好手众多,如浙江四龙、江南十二神等,想要偷偷潜入帮源洞,绝非普通士兵可以做到的。必须是像各位一样,身手了得的绝顶高手才行。”
韩世忠扫视唐霄、徐燎、玄武等人的脸庞,想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答案。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当然,在下并不是要强迫各位。你们没有义务帮助童贯的军队去打方腊,况且,朝廷也曾辜负过你们,把各位的名字印在海捕文书上,标明赏金,四处张贴。”韩世忠长叹一声,勉强一笑,“是我失礼了。”
“实在抱歉。”唐霄低下头,嗓音略带沙哑,“其实,栾大哥在世时,还曾提过要与方腊一决高下。可前些日子,在梁山泊上,我们几乎全军覆没。在鬼门关前走过一回,这滋味,实在是不怎么样。过几日我就准备回四川,重建兵诛城,所以……”
回想起卢俊义的武艺,在场与他交过手的人,无不心有余悸。他若非中了杨采苓的剧毒,这里没人能够从他的银枪底下活着回来。
“不必说了,我都明白。”韩世忠打断道,“此事不怪各位,是我唐突了。”
“没能帮到将军,实在内心有愧。”唐霄赔罪道。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再打扰各位。”韩世忠站起身来,冲众人作揖。
“韩将军,不用过晚饭再走吗?”杨采苓道。
“军务在身,请各位见谅。”韩世忠苦笑着说道,“待平定了帮源洞,我再来看各位!告辞!”说着便要往门外走去。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但眼前这人的身形充满女子的曲线,刚中带柔,正是多日闭门不出的扈三娘。
只见她身上披了连环铠甲,腰间绑了红锦套索,背负日月双刀,英风凛凛地站在门口,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我和你去。”扈三娘看着韩世忠,开口说道。
杨采苓忙跑上前去,拖住扈三娘的手,蹙眉道:“你现在身子这么虚弱,怎么去打仗?”
张闲也起身劝道:“是啊,三娘,你得好好休息。”
“方腊圈地为王,妖言惑众。我只知道,如果师父在的话,他一定会去。”想到栾廷玉,扈三娘不由胸口一痛,“这就是他会做的选择。我只是追随他而已。”
众人听了她这番话,又是一阵沉默。
她说得没错,若栾廷玉还在,确实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在联军最危难的时候,是韩世忠送来了大海鳅船,助他们渡过难关。这份恩情,是他们欠韩世忠的。
“我也和韩将军一起去。”忽然有一个悦耳的女声,从大家身后传来。
韩世忠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款款走来两个女子,一人身披绿纱,千娇百媚,是个名叫赵元奴的女子,另一人身穿一席红袍,风姿绰约,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梁红玉。
“梁姑娘,你也在此地?”
“小女子见过韩将军。”梁红玉叉手深深地道个万福。
韩世忠忙作揖回礼。
赵元奴瞥了一眼韩世忠,调侃道:“梁红玉要去,我可没说一起去。”
梁红玉走到李师师面前,禀道:“红玉想协助韩将军,攻打帮源洞,期望主上能够准许。”
李师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谢主上。”
梁红玉偷偷瞧了一眼韩世忠,却发现他也在瞧自己,不禁脸上一红。
“也罢,既然你们都去,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唐霄不知是被扈三娘一番话感动,还是自己想通了,也出口应下。
杨采苓一听,嗔怒道:“唐霄,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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