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水浒猎人(全四册) > 第十五章 江南方腊

第十五章 江南方腊(2/2)

目录

唐霄笑嘻嘻地道:“反正这几天只是呆坐着,什么也没干,不如下山活动活动筋骨。”

“你……你……”杨采苓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一时语塞。

“算我一个。”徐燎站起身,往厅堂外走去。

“你们一个个都疯了?”杨采苓望着徐燎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光之国的实力丝毫不逊于梁山,天晓得方腊麾下,还有没有像卢俊义这样的人物。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伙伴,不能再出意外了……

玄武也站起身来,走近杨采苓,沉声道:“杨姑娘,我和他一起去,你放心吧。”

“放什么心?你离魂症何时发作,你自己都不知道,还让我放心?”杨采苓并不领情,反而责怪起玄武来,“要是打起来,你突然旧疾发作,又变成那个笨手笨脚的小和尚,被人杀了怎么办?我看你们都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这么一骂,倒是让韩世忠十分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师师柔声劝道:“杨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恼怒。适才韩将军也说了,这次的行动,是潜入帮源洞,而非与他们的大军正面相抗。危险固然在,但也不能和攻打梁山相比。这样吧,既然韩将军需要一支小队,那哀家和元奴也加入你们,多一个人,便多一分保障。杨姑娘,你看如何?”

韩世忠笑着道:“有‘蜂后’相助,可谓如虎添翼,自然是再好不过!”

杨采苓知道李师师武艺高强,有她在,便稍微安心了一些,再者,扈三娘若真一个人陪韩世忠去帮源,她也不放心,加上她对唐霄的了解,知道犟不过他,于是道:“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也没用。”唐霄见杨采苓松了口,笑逐颜开。

由于天色已晚,大家决定明天一早出发。祝家庄与帮源洞相距千里,十分遥远。唐霄立刻修书一封,交给喽啰,命他连夜上梁山,交给鲁智深,借几匹快马。

当晚祝家庄置酒设宴,大摆筵席,接待韩世忠,众人均大醉而归。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

柴叔独自一人枯坐在庄外的石阶上,向远方眺望。他的手边,是宴席剩下的残酒,不时拿起来喝上两口。虽然祝家庄的人数比起从前兵诛城,可谓小巫见大巫。但毕竟年纪大了,稍微劳动一会儿,腰杆仿佛就要折断。年轻那会儿,听老人说什么岁月不饶人,还以为是玩笑。自己年纪上去了,才能切身体会到百病缠身的感觉。

追忆半生,大半是在兵诛城度过的。唐非君老爷对他不薄,他也将唐家当成自己的家,将少爷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直到闭目的那一刻。

柴叔拿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可能是灌得多了,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吱嘎一声,他身后的朱漆大门被人推开,回头望去,只见唐霄提着一壶酒,从门内走出。

“柴叔,又一个人偷偷喝酒啊?”

唐霄在柴叔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拿着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柴叔皱起眉道:“少爷,三更半夜,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明日还要赶路,舟车劳顿的,可要早点休息。”

“父亲说你不能喝酒,一喝就醉,一醉就闹。”唐霄道。

“嘿嘿,还是老爷了解我。”柴叔把身边的酒杯推离自己,“罢了,我不喝了。”

“不过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也经常偷偷喝酒。有一次被我撞见,还让我保密呢!”唐霄仰起头,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之中。

“是啊,少爷你说可以不告诉老爷,不过必须要一个玩具。那时候你才五岁吧,就学会勒索老汉了。真是聪明伶俐。”柴叔也笑了。

“是个木马。”唐霄道。

“对,是个木雕的马儿,我带你去镇里买的。那么多玩具,你就只喜欢木马,整天揣在怀里,睡觉也不肯松手。”

“那是因为,那木马里面有机关。”

“哦?这我倒不清楚了。”柴叔扬起眉头。在他的印象中,不过是一个寻常的木雕马匹。

“只要按下马尾,它的肚子就可以打开。我在马肚子里藏糖果,父亲就查不到了。夜里等父亲睡了,我就可以从马肚子里,拿糖果吃了。”

柴叔听了,哈哈大笑,道:“人小鬼大!”

“后来,等我年岁渐长,不爱吃糖了,那个木马也就没再玩过。”说话时,唐霄的神情略显落寞,他转过头看着柴叔,缓缓道,“人这一生,无非就是这样吧?”

“新的不来,旧的不去,人生便是如此。少爷也不必太过感怀,不过是个玩具罢了。”柴叔不知道唐霄何以突然想起幼时的玩具,还为此长吁短叹。

“确实,不过是个玩具。”唐霄低头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那如果是人呢?”

柴叔一怔,不明所以。

唐霄转过头,眼睛直视柴叔,一字字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唐家?”

“少爷,你……你何出此言?”柴叔语调有些紧张。

“兵诛城建在山上,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就算梁山远征军兵力再强,没有几个月,也决计攻克不下。除此之外,父亲所著的《唐门考工记》先前连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宋江又如何知道?我想了很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唐霄顿了顿,才道,“直到最近,我才想明白这个事——因为兵诛城有内奸。”

“内奸?这……这也太荒谬了吧?”

“自凤凰山聚义,组成联军之后,几次三番出现问题。先是张闲从梁山泊带回的地形图被人盗走,幸而张闲兄弟有一双龙虎瞳,重新画出了一张。紧接着,船场被焚烧后,阮氏兄弟回到祝家庄,为了避免麻烦,栾大哥将他们安置在远离演武场的茅草屋中,却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让鏊子山的寨主倪元龙找上门来,和阮小七发生了口角。若是寻常打闹,也就罢了。可又偏偏有人在茅草屋的朴刀锋刃上,抹上了毒药,导致倪元龙当场殒命。”

唐霄滔滔不绝,但柴叔却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眼下倪元龙已被毒死,不可能再活过来,告诉我们是谁向他透露了阮氏兄弟的藏身所在。但这并不代表内鬼的行动,没有露出马脚。同时知道地形图位置,又知道阮氏兄弟藏身所在的人,屈指可数。若是将下毒时间计算在内,能够办到的,唯有你、白胜、李忠三人而已。”

“你是在怀疑我吗?”柴叔颤声问道。

“不,我不是怀疑。我是认定,你就是内鬼。”唐霄语调平静地说道。

“少爷……”

“先别着急分辩,且听我说完。”唐霄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说道,“其实我和栾大哥早就知道出了内鬼,且内鬼就在你们三人之中。但至于如何将内鬼引诱出来,却苦无把握。这时,我便想出了一个计策。倘若给这三人不同的消息,故意使之透露给梁山泊,便能识别出内鬼的身份。”

柴叔眼神变了,方才温情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惊恐。

“从宛子城撤退,一共有东、西、北三条山路,碍于兵力有限,我们只能守住两条路口,只有一条无人把守。于是,我们便假装说漏嘴,让白胜听见,东面山路无人把守,又透露给李忠,西面山路,没有守军。你来替我和栾大哥送饭时,他又假意说出北面山路不设埋伏。我虽对《唐门考工记》一事耿耿于怀,心中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你就是内鬼,才会鬼使神差地在你面前说出真相。”唐霄说着说着,忽然有些哽咽,“结果,宋江和鬼面卫,竟毫不犹豫地向北面山路逃走……”

“既然你一早就知道,何不下手杀了我?”

柴叔知道自己今日性命难保,索性也放松下来。

“因为我想当面问问你。”唐霄又把目光投向柴叔,“为什么?是我父亲待你不好吗?”

“老爷待我很好,是我的恩人,他收留我,让我有饭可吃,有事可做。对于他,我没有半句怨言。”柴叔这番话说得十分真挚。

“是我对不住你?”唐霄又问。

“说句犯上的话,我待你,如亲生孩子,又怎会对你不满?”

“那就奇了。既不是恨我父亲,又不怨恨我,为何要报复兵诛城?”唐霄不明白。

“我也是身不由己。当时宋江派人抓走了我八十余岁的老母亲,以此来要挟我协助他们,问了我许多兵诛城的机密。那个时候,我也十分痛苦。之后没过几天,他们就开始发动了进攻……”

说到此处,柴叔双手捂住脸孔,号啕大哭起来。

“你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家父?”

“我也想说,可是老爷待我如此之好,我却将兵诛城的机密透露他人,我……我实在说不出口。直到城破那日,见到老爷的尸体,我才追悔莫及。可是懊悔又有何用,大错已然铸成!”柴叔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此后,你就一直被宋江控制,是也不是?”

“他们没有放了我的老母亲,所以,我知道被骗了。在凤凰山聚义之前,我并没有接触他们。这件事,我也本想烂在肚子里,下辈子好好照顾你,以赎罪孽之万一。谁想到在凤凰山上时,他们派人送来了一截手指。”说到此处,柴叔忍不住抽泣起来,“那是我老母亲的手指,我……我自然是认得的……”

唐霄满脸怒气,不知是迁怒柴叔,还是因为宋江卑鄙的行径。

“此后,我又在他们的操控下,做出了许多不可挽回的行为。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梁山泊攻破的那天夜里,我跑遍整个城寨,想找到我的老母亲。最后听人说化人场那边,有个浑身鲜血的老太太。我忙赶过去,见几个喽啰正准备焚烧我老母亲的尸身。原来他们在联军发动进攻时,就害死了我的老母。他背信弃义,不守承诺,我……”

柴叔心拙口夯,讲到此处,已无法继续,只是抱头痛哭不止。

唐霄也不再用酒杯,而是直接对着酒壶,往自己嘴里灌。

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差点透不过气。柴叔听了,立刻止住哭声,他想要替唐霄捶背,却发现唐霄身子一闪,敏捷地躲开。

这时,柴叔才瞧见唐霄腰间插着龟兹短剑和几把无影飞刀。

“少爷,你动手吧。不过临死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看在我服侍过唐家的分上答应我。”柴叔嗟叹道。

“你还有什么遗愿?”唐霄冷冷道。

“这些日子相处久了,我一直很珍惜和大家的感情。不论是玄武和尚,还是小张闲,或者徐燎老弟,都是好人。他们也同样认为我是一个好人。所以,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出卖过他们,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少爷,你能不能答应我,杀了我之后,将我的尸体随地埋了,诸位要是问起来,你就推说我回老家务农,告老还乡了,行不行?”

柴叔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唐霄。他的眼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好,我答应你。”

“多谢少爷。对了,还有一件事。杨姑娘是真心待你,为了你不辞辛劳,从四川赶到东京。这样的女孩可不多,你要好好待她。有她照顾你,我死也能瞑目。”

这次唐霄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柴叔心满意足地说道:“好了,我想说的话,都已说完。少爷,你动手吧。”

他说着就闭上了双眼,静待死亡的到来。可他等了很久,却没有等来唐霄的刀刃。

“你走吧。”唐霄的手没有取出龟兹短剑,也没有扣住飞刀,而是拿着酒壶,“我以后都不想再见到你。”

“少爷……”

“咱俩主仆之情,今日就此了断。”唐霄说话之际,嘴唇不住地颤抖,泪水亦从眼眶中倾泻而出,“自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仇人,再见到你,我会取你性命。”

听了这话,柴叔也哀伤流泪,跪倒在地,口中道:“我对不起唐家!”左右开弓,朝自己脸上连打十多个响亮的耳刮子。

“滚!”唐霄冲着这个自己从小依靠的男人,高声叫喊。

柴叔站起身,用干枯的手掌抹干泪水,转身往山下走去。他几次三番止住脚步,想回望一眼,却又忍住,继续迈步向前。

而唐霄则如同脱线的傀儡,颓然坐倒在地。

此时,他已分不清脸上的湿黏,究竟是泪还是酒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