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匪君子(1/2)
颜君旭一路上被驴颠得七荤八素,足足走了五日,才抵达了位于允州的驿馆。驿馆中的住客一半是行商走贩,一半是赶考读书的学子。
于是盛暑之中,小小的驿馆便出现了个怪相,左厢的旅人在喝酒划拳,喧嚣吵闹,右厢的客人们则在摇头晃脑地背书,什么“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等等之声不绝于耳。两厢客人各分天下,互不干扰,仿佛被一面看不见的墙壁隔开了一般。
颜君旭也混在这些学子中,但他却没有背书,而是打开了一个油纸包。这是鱼翁的遗物,他这几日悲伤抑郁,难以遣怀,一直没有勇气看看这是什么。来到驿馆后,身边人声鼎沸,似也冲淡了哀伤,他才打开来看。
鱼翁留下的会是什么?看他死时的状态,显然并非人类,非鬼既妖,他留下的物事,会不会是妖物?
可当他打开纸包时,却见里面只放着一本普通的旧书,封面以篆字写着“公输造物”四个字。
书只有封面,没有封底,像是被人从整本书上撕下的一部分。
“夫机关术者,乃天下秘术之首,为安邦定国之术。君子得之,必自强;小人得之,必自毁。”
当他看到第一页上写着的字时,忍不住笑了,“写这书的人好自大,他怎么知道看书人的品性,猜到各人的结果?”
但他在看到第一章后,笑容就渐渐消失了。因为第一章的名字是“四两拨千斤”之术,讲的即便是羸弱小儿,也能搬动巨石的办法。
他如获至宝,捧着书细细钻研,还把随身携带的纸笔掏出来画出一个个图案。连天何时黑了都不知道,更没有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个人。
那是个身穿月白色布袍的书生,他皮肤白若凝脂,容貌俊秀,一双剑眉下双眸如星,悬丹鼻下红唇微翘,堪称是个绝色美少年。虽穿着粗陋布衣,也难掩风姿。
驿馆中烛光昏暗,颜君旭累得眼睛酸涩,才伸了个懒腰。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如珠似宝的眼睛,对方显然已经观察他许久了。
四目相对,不知为什么,他心中登时一**,连忙别开了脸。
而对面的书生显然也觉得不妥,飞快扭过头,却低声说,“原来他没有我想的那般丑陋……”
颜君旭忙将书揣到怀中,只见驿馆大堂中已经空****的,白日里喝酒的行商,和读书的书生们,都不知去哪了。
“这位兄台,可是在找人?”美少年见他茫然四顾,好奇地问。
“我只是不明白,怎么看了会儿书,人都不见了呢?”颜君旭挠了挠头,迷茫地答。
“因为此时已是亥时,他们都回房休息了,只有这位兄台你苦读不止,废寝忘食,今年的科考榜首,非颜兄莫属呀!”白衣书生笑嘻嘻地答,一双妙目在他画图的本子上溜来溜去,似看破了他的秘密。
颜君旭被他说得脸色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连忙把残卷和本子都放在的随身背着的布袋中,朝这美貌书生做了个揖。
“我叫颜君旭,不知这位学子如何称呼?”
“我姓‘珞’,单名一个‘珈’字,大家都叫我珞珞,哦,不,是珞珈。”白衣书生微笑着说,“我今日赶路颇费周折,晚上才到,没想到一来就看到厅堂中孤灯独明,颜兄一人在此苦读,也是有缘吧。
“珞君谬赞了……”颜君旭头越来越低,连忙要回去休息。
可他刚要转身,就被珞珈拉住了衣袖,灯火下,但见他肌肤莹白如玉,一双略带棕色的瞳仁含笑看着他,“颜兄,长夜漫漫,不知能不能陪小弟喝两杯?”
夜阑人静,花木飘香,颜君旭仿佛被狐鬼迷惑了似的,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珞珈叫来小二,让他宰只鸡烧了,又让他端出几坛黄酒,要跟颜君旭共饮。颜君旭见他如此热情,也不好推却,而且这是他孤身外出来遇到的第一个陌生人,难免有些激动。
鸡很快端上来,驿馆厨子没什么手艺,只炖熟了放些佐料,图的是简单方便。珞珈吃了两口,就觉得索然无味,忍不住跟他说,“你吃过一种黄泥包的鸡吗?可比这种鸡美味多了。”
“你说的是叫花鸡?这有何难,我跟耕作的农民们学过。”颜君旭立刻来了精神,说起了叫花鸡的做法,末了还补了一句,“前几日我看有个呆子在山中烤鸡,烤得半生不熟根本没法下嘴,幸而我会做这叫花鸡,给补救好了。”
这番话听得珞珈又惊又怒,但很快俊美的面容就恢复了平静。他一杯接一杯地劝酒,没一会儿就将颜君旭灌醉。
“竟说我是呆子!我看你才是呆子!”在扶他回房间时,珞珈气得伸出玉指,在他脸上狠狠地拧了两下。
颜君旭一吃痛,登时酒醒了点,只觉得自己依偎在一个又香又软的身体上,说不出来的舒服,忍不住摸上了珞珈的头。
他似乎在哪里也摸过这种柔软温暖的物体,手指还搓了搓,留恋至极。珞珈再也忍耐不住,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下彻底将他打醒了。
“珞君,我好像做了个梦……”颜君旭被他打得倚在走廊的墙上,迷迷糊糊地说,“好像梦到了一只小狐狸,我摸了它两下,就被打了。”
“颜兄一定是喝多了,小弟这就送你去歇息。”珞珈笑嘻嘻地托着他,把他推进了“卯”字房。
颜君旭认得这是他的客房,回头看看一直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的珞珈,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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