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半鬼影(1/2)
这晚过后,整个白鹭书院都陷入了沉重压抑的氛围中,书院还不知从何处调来了十几个精壮的护院,手持着木棍,日夜在书院内外巡逻。
每个学子来上课都要记名签到,甚至休息时间也不能在书院中乱走。众学子不知发生了什么,都觉得奇怪。
“昨晚听说有个书生死了,就是那个天天死读书的,他是被鬼害死的……”大家都闷闷不乐,只有卢生又在暗地里偷卖咒符,“只有我的咒符才能保平安,不要犹豫,再犹豫过不了今晚了。”
他妖言惑众地到处游说,而奇怪的是,大家发现他确实说的没错。那个天天阴沉着脸坐在第一排,如顽石般只知死读书的冯守正,竟然真的不见了。
有胆大的学子去他的住处看过,说里面笔墨依然,行李搁在墙角,冯守正根本不像是离开了书院,但人却凭空消失。
而且不止是冯守正消失一事,颜君旭在午休时,跟小婢女悄悄聊了几句。但见她眼神严肃,完全不似平日活泼俏皮,似有心事。
“怎么了?难道你也信鬼神之说?害怕了?”
“不是……”她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水,“是有人把你做的洗衣桶弄碎了,也不知是谁干的。”
她一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方思扬。方思扬一袭月白色长袍,袍角还画着两朵墨莲,正坐在窗边画画。
颜君旭看她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怀疑方思扬竞争不过自己,使出卑劣手段。
方思扬却毫不心虚,拿起笔朝他们摇了摇,皱眉道:“看我干吗?是也想跟我求画吗?”
颜君旭从未见过如此自恋之人,伸了伸舌头,忙别过了头。小婢女若有所思地看了方思扬一会儿,才翩然端着茶盘离开。
课堂中传来一阵**,以唐鹤为首的几名书生,拉帮结伙地走了进来,推开了一个挡路的瘦弱书生,坐在了方思扬的身边。
唐鹤拍了一下桌子,陪笑道:“方公子,你许诺给我们的画,什么时候能给到呢?”
“本公子答应你们的,何必心急?”
方思扬当然看出小婢女的眼中满含怀疑和惊惧,不知她为何如此看自己。此时唐鹤过来巴结,难免有些不耐烦。
“那臭小子的玩意儿,兄弟我昨晚给弄散架了。”唐鹤压低声音,讨好地对他说,“让他再到处逞能,压你的风头。”
方思扬立刻明白了方才小婢女的眼神,他愤怒地想骂唐鹤两句,但一想到他是为自己出气,满腔怒火又咽回了肚中。
“方公子,你若有空,给我画几张画吧,我还能捉弄他一下。”唐鹤笑嘻嘻地,脸上横肉纵横。
其余的几个书生也七嘴八舌地撺掇他,让他给颜君旭点颜色瞧瞧。
方思扬本就年少气盛,哪经得住这么多人劝说,便朝唐鹤道,“说吧,你要什么画?不过千万不要惹事生非,既然咱们在读书,就是君子,即便竞争也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
唐鹤拍了拍胸脯,笑道,“方公子放心,我才不会那么粗俗。再说水墨丹青,又怎能伤人呢?”
方思扬松了口气,水墨丹青就是在指他的画了,这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能飞走的画,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唐鹤讨好地凑到他的耳边,细弱蚊呐地说了几个字,于是方思扬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宛如乱麻般拧在了一起。
之后颜君旭偷偷去婢女们的住处看过,只见他的洗衣木桶被拆的七零八落,几处木板甚至碎成了粉末,破坏这桶的人,显然力气非凡。
“这贼人是晚上悄悄把桶弄走破坏的,若是在院子里干这种事,非被我抓到不可。”小婢女恨恨地道,琥珀色的眼中闪烁着寒光。
颜君旭见她身姿窈窕,估计也没几分力气,还在逞强卖狠,不用暗自发笑。
“不要紧,我再给你做个新的,我回去后又想了一下,这个桶是手摇的,不如脚踏的省力。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便是如此。”
“近日你晚上尽量不要外出,千万切记。”
临走时,她还不忘细细叮嘱他,但颜君旭只笑着道谢,根本没放在心上,脑中全是新想出来的脚踏洗衣桶。
这晚夜幕降临,学子们依旧像是往日一样在灯下苦读,灯火照亮了几十间客房,荧荧如炬,令夜晚的白鹭书院如天宫一般静憩美丽。
渐渐月上中天,灯火一盏盏熄灭,白鹭书院完全被黑暗吞噬,天地之间,只有一轮弦月高挂天心,洒下淡淡银辉。
这时便听走廊上传来“嘎吱”一声轻响,一个衣衫不整的书生从房中摸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向茅房走去。
茅房离他的住处没有多远,他便没有提着灯笼。可刚走到茅房边,他就觉得不对劲,再一回头,只见假山旁赫然站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
那恶鬼手持着双斧,斧子上还有淋漓鲜血,格外狰狞可怖。
“鬼!鬼啊!”书生连登时吓得屎尿齐流,边跑边大叫着奔回了卧房。
恶鬼似阴笑了一声,身影一晃,消失在夜风中。而书院中的灯在这叫声之后依次亮起,护院们也在院中奔走寻找,这次辉辉灯火直亮到天明,方才熄灭。
书院中最高的那棵大树上,正蹲坐着一只毛发火红的狐狸,眯着眼睛,将整个书院尽收眼底。
次日清晨,晨课的钟声一响,众书生就如游魂野鬼般,脚步虚浮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都一宿没睡,脸色青灰,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来到课室就趴在桌上补眠。
这次书院的风云人物换了人,不再是万众瞩目的方思扬,而是卖咒符的卢生。但见他身边人来人往,大家都心照不徐地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的咒符就流水般卖了出去,钱袋里铜钱落袋的声音“叮当”不绝。
“听说昨晚真的有人见到了‘鬼’!那人吓得屎尿流了一裤子,直到天明时分,才赶去盥洗。”
“那鬼还拎着两个斧头,也不知是要去砍谁?”
丁家兄弟也没睡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个不停。他们聊了一会儿,见颜君旭正在琢磨什么,便好奇地来问他:“颜兄,你怎么不怕呀?”
颜君旭皱着眉道,“因为我觉得有蹊跷,之前冯守正是直接消失了,这次却只见鬼影,没人失踪呢?难道这鬼改了脾气?”
“或许是这人跑得快呢!你知道冯守正那家伙,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就是逃跑都得抱着他的书本,自然比别人慢一些。”
颜君旭听他们说得有道理,便去偷空补眠,眼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方思扬身上。只见平素高傲风流的他,此时正抿着嘴,满脸凝重,不知在想什么。他握着笔,既不画画,也不看书,倒像个呆子。
颜君旭看出他的反常,但他素来不爱猜忌他人,很快便陷入沉眠,梦中也全是新式洗衣桶的雏形。
书院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转眼又是三日过去。颜君旭已经整整三天没见到小婢女了,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为自己送饭,便想找个机会去探望一下。
正好他设计的新式洗衣桶草图已经画好,决定做一个新的给她送过去,再借机见上一面。
这晚他好不容易捱到了灯火完全熄灭,悄悄摸出了卧房。自从前几日闹鬼之后,即便是深夜,书院的回廊中、灌木里也燃着油灯,虽灯光微弱,也好过黑漆漆的一团。
他沿着回廊行走,像是走在一条荧光辉映的道路上,看着两侧郁郁葱葱的花木,仿佛又回到了在山里玩耍的日子,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哎,不知那只小红狐狸跑哪儿去了?”他想到地震之时遇到的脾气极大的小狐狸,突然很想摸摸它软软的毛发。
花木中传来“噗嗤”一声轻响,似乎是谁打了个喷嚏,颜君旭定睛看向花枝,只见一只毛发火红的小狐,正蹲坐一簇蔷薇花丛下。
“咦?你怎么在这里?”他喜不自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欢呼一声,将狐狸抱在了怀中。
狐狸被他揉得不舒服,发出“呼噜噜”的叫声,伸爪便在他手背上重重挠了一下。
颜君旭吃痛,手一松,狐狸便跳到了地上,钻进了花丛中。但它却不走远,蹑手蹑脚地跟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琥珀色的瞳仁中闪烁着警惕的光,似在守护着自己的宝物。
这小红狐正是珞珞,她跌入瀑布中,跟颜君旭分离后,就一路疾奔,赶到了白鹭书院。
恰好书院为了迎接新一批的学子,在广招婢女,她就假扮成个农家女孩,顺利地被招进来。她女红厨艺一律不会,所幸会点小法术,经常偷着使些隔空搬水,御风劈柴等小伎俩,居然混了过去。
在青丘时,她听狐族姐妹们说,对付人类男子最好用的就是“美人计”,只需将他们迷得七荤八素,不要说是一枚灵珠了,怕是将他们的脑袋摘下来都不在话下。
珞珞第一次下山,从未施过此计,但她揽镜自照,觉得目前所见的人类少女,没一个姿色超过自己,不由信心满满。
但人算不如天算,从第一个学子登门之后,书院的管事就让她们都戴上了面纱,将脸遮得密不透风,只余下一双眼睛视物。再加上婢女们都穿着一样的灰衣布裙,站在一起俨然一个个灰扑扑的人桩,不要说美丑了,怕是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可怜她的美人计还未施展,便胎死腹中。
她郁郁地在书院中等了七天,终于等来了颜君旭。她略施小计,像是青丘的姐妹们教她的那样,对他抛抛媚眼,多关心他一下。果然,这个背井离乡的小书生就对她另眼相看了。
更妙的是半路还冒出一个方思扬,两人为她争风吃醋,每天争着讨好她,多了个竞争对手,颜君旭对她更热情了。
后来她跟年龄稍大的婢女们聊天,这些妇人们信誓旦旦地说,男人们就是喜欢“狐狸精”,一见到就挪不动步了。即便受“狐狸精”们坑害,也是一副甘之如饴的蠢样。她们说到愤怒处,还会小声咒骂,暗自垂泪,似乎都有被“狐狸精”抢走男人的经历。
珞珞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中,暗道原来如此,自己是个如假包换的“狐狸精”,他们被迷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就在颜君旭几乎对她有求必应,取珠大业即将完成之时,她在书院中,竟然闻到了别的狐狸的味道。次日便有书生离奇失踪,晚上还有鬼怪出没,闹得学子们人心惶惶。在这银锋过境的氛围中,她不要说施展“美人计”了,常常一天下来,连颜君旭的面都见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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