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半鬼影(2/2)
而她也寝食难安,生怕颜君旭万一真被“鬼”害死了,自己那颗宝贝灵珠也要跟他一起共赴黄泉。
自此她夜夜都变做狐狸,守在颜君旭的身边,没想到这个傻小子半夜出来溜达,居然想起他们在山中的初遇,还对她这个小红狐念念不忘。
哎,怪不得古人都说“红颜祸水”,果然没错。看来无论做人还是做狐,自己的魅力都无法阻挡。
“吱吱!”她想着想着,又笑出了声。
此时颜君旭正从灌木中拖出了一只木桶,想要改造成洗衣桶,听到声音后一抬头,就见一只小红狐正站在假山之上。
“原来你没走远,一直陪着我。”他很开心,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线,“那太好了,不然夜这么深,我还有点害怕呢。”
珞珞跳下假山,蹲坐在他的脚边,离他更近了。
“你真好,还守着我呢。”颜君旭一边用锯子锯木桶,一边满心欢喜地说,“希望我今晚能把这桶做好,就能送给我那个小姑娘了。她的手那么嫩那么白,经常洗衣服一定会受伤的……”
“本姑娘洗衣服只需用尾巴在盆里转几下,就干净如新了,傻子才费那么大力气!”珞珞又吱吱叫了两声,还翻了个白眼,但不知为何,虽然夜风清凉,她的心却有些温暖。
“你也在夸我体贴吗?”颜君旭欣喜若狂,手中的动作更快了,揉了揉鼻子道,“若是她能陪伴我做机关,我不知该有多欢喜。”
珞珞摇了摇头,觉得他傻的无可救药了,追求姑娘竟是要人家陪他做机关,而不是生儿育女,也不知谁肯嫁给这种呆子。
可想到这点,她突然脸热得厉害,也不知是为什么。
但颜君旭毫无所知,对着只小狐狸,开始口无遮拦了,“其实吧,我连这姑娘的面都没见过,我估计她再美也美不过我的三表嫂,顶多跟秦夫子家的宝贝女儿差不多……”
珞珞听到此处,气得喉中“呼噜”作响,恨不得扑上去在他俊秀的面庞上抓两道血痕。
“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她很亲切,像是很久之前就与她相识。跟她在一起我总是很快乐,哪怕有时候知道她在耍我,我也一点也不生气。”
珞珞登时愣住了,这话像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自从在驿馆见到他第一面起,她就觉得这个少年很有趣,尤其当他侃侃而谈地说着机关时,眸子亮得像青丘夏夜的星辰。
他会变戏法似的做出一个个匪夷所思的机关,引得她十分好奇,下次他还会拿出什么新奇玩意儿,甚至有时连取灵珠的大事都忘到了脑后。
宁夜静憩,星图浩瀚,一人一狐相伴,在星空朗月下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温柔的夏风吹过他们身边,都绕成了千千心结。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颜君旭的洗衣桶即将完工。珞珞困得睁不开眼睛,卧在花丛中打起瞌睡。
就在这时,草木中传来“沙沙”轻响,似乎有人在接近。珞珞耳尖,马上跳了起来,颜君旭却依旧毫无察觉。
“小狐狸,你怎么不睡了?”他放下手中的锤子,好奇地看着珞珞。
珞珞抬头一看,只见颜君旭身后,一个朦胧的影子正在缓缓接近。
那是一个拎着铁索,瘦骨嶙峋的小鬼,它飘飘然拂过花木,仿佛完全没有重量。
她吓得一个激灵,一头扎进了颜君旭的怀中。颜君旭被她差点撞了个跟头,只觉怀中毛茸茸的狐狸瑟瑟发抖,像是受到了惊吓。
“喂,你怎么了……,啊啊啊!”颜君旭刚一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的小鬼,立刻吓得连声大叫。
眼见这狰狞恶鬼即将扑到他身上之时,不知从何处吹过来一阵风,鬼影在黑暗中一闪,竟凭空消失了。过来一会儿,他才睁开了眼睛,只见月色下花木扶疏,书院里荧灯闪烁,静憩而安详。
他揉了揉一头乱发,觉得定是自己又看到了幻觉,毕竟他在山里时也总是看到狐狸的影子,可能换了个地方居住,连幻觉都跟着改变。
可他也提不起精神继续做机关了,将木桶再次藏在了灌木中,打算回去睡一觉,忘了今晚可怕的经历。
珞珞挣扎了几下,从颜君旭怀中跳出来,一双金棕色的瞳仁闪烁着警惕的目光。
跟颜君旭不同,珞珞五感敏锐很多,她起初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发现其中的奇异之处。
哪知颜君旭急匆匆从花园中绕出来,才走到回廊上,便见莹莹灯光中,一个白影轻飘飘地悬在离他两丈远的半空中。
白影双脚离地一尺,整个身体随着夜风轻颤,根本不像个人,倒像一片悬在半空的树叶,只见这鬼脸色铁青,双眼翻白,红色的舌头垂到了膝盖上,像极了老人们说的白无常。。
难道自己寿命将至,这是白无常要来拿自己了?他再也抵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大叫一声,撒腿就要跑。
他逃命还没忘抱上狐狸,可他伸手一揽却揽了空,一直跟在他脚边的小红狐,居然双腿一蹬,朝悬在半空的白无常扑去。但见白无常被扑得在空中晃了晃,衣袂飘起,居然露出了方方的白色的一角。
狐狸一晃就落在花木中消失了,颜君旭一愣之下,也转头撒腿便跑。奇怪的是,他这一跑不要紧,身后居然又响起了两声尖叫,而且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似有人正在他的背后急追不舍。
可他方才明明看到白无常是飘着走的,怎会突然生出脚来?他越想越不对,忙拐到一根梁柱后,悄悄观察。
只见两个人影大呼小叫地跑来,同时从他身边疾冲而过,居然是丁宝玉和丁宝贝两兄弟。他向他们身后看去,只见回廊上空空如也,方才的白无常居然消失了。
他忙要追上丁家兄弟,想要他们不要跑了,哪想丁家兄弟听到了他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跑得比方才更快。
如此一闹,三人乱成一团,直至跑到大门边,颜君旭总算追上了他们。两兄弟本来挥舞着拳头,做出拼命的架势,在看清是颜君旭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我们二人睡到半夜,见你出去了许久也不回来,便有些担忧,出来寻你……”丁宝贝气喘吁吁地道,“可哪知刚走到回廊上,就见一个白幡飘在半空中,可吓煞我们。”
“白幡?”颜君旭愣住了,“不是个人吗?”
“哪里,是块白幡啦!”丁宝玉摇了摇头,“那玩意儿在半空中一闪就不见了,我们刚敢回寝室,就听到了有人在后面追我们,简直吓煞我了!早知道是你,我们也不跑了。”
颜君旭皱起了眉,陷入沉思,他不会记错,自己看到的就是白无常,那血红色的舌头、青白的脸色,如烙印般刻在脑海中。怎么到了丁家兄弟眼中,就是一块白幡了呢?还有方才小红狐突然一扑,似乎是在暗示他什么,当时白衣人的衣角飘了起来,确是方方正正的一块。
“最近书院禁止学子晚上在外游**,我们趁人还没发现,不如快逃吧……”丁宝贝迫不及待地扑到了书院的大门上。
“没错,我们还不如回家去继承油坊呢,一辈子当个油老板,也好过比命丢在这鬼地方。”
“等等,我觉得这是有人在捣鬼,就是要将我们吓跑!如果被夫子发现夜半外出书院,我们都会被除名。”颜君旭脑中灵光一现,连忙拉住了他们。
“你、你发什么疯啊?我们跑了,对书院有何益处……”丁宝玉刚说了一半,便张大了嘴巴,惊恐地望向颜君旭的身后。
他的弟弟丁宝贝也没好到哪儿去,牙关打战,抖得如同筛糠。
颜君旭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半空中竟悬着几个狰狞的鬼怪,它们有的手持双斧,有的拎着锁链,还有他方才看到的白无常,正缓缓向他们飘来,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狰狞恐怖。
他强自压抑住心中的恐惧,从随身背着的布袋中掏出了一把小刀,就要朝这些恶鬼们冲去。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辘辘车轮声,很快就停在了门外。白鹭书院门外的青石板路下是空的,这车轮声在寂夜中听来被放大了数倍,在书院中回**,宛如雷鸣。
此时已是深夜,谁又会这么晚来到这位于荒郊野外的白鹭书院?
颜君旭被这车轮声一搅,脚步也不由慢了几分。而丁家兄弟本就吓得半死,再听到这声音登时瘫坐在地,不停嚷嚷着“打雷了”、“鬼现身了”之类的话。
车轮声很快平息,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徐徐打开,一个身穿靛蓝衣袍的青年,正站在门口。
他手持一个精巧的铁制提灯,看到悬在半空中的鬼怪时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了几只火棉,在灯笼中点着,手指一弹,火球就划破夜空,落在了离他最近的白无常身上。
火焰飞舞,吞噬了青面长舌的白无常,灰烬落在地上,竟然是一团被烧成了灰的纸。他又弹出两团火球,另外两个恶鬼也转瞬在火光中化为飞灰。
灰烬在灯影中飘飞,宛如几十只翩翩黑蝶,围在他身边旋转飞舞。
“雕虫小技,徒惹人发笑尔。”他轻哼一声,眼含轻蔑。
但见这人年约二十五六,身形高挑,面容儒雅,脸颊略有些消瘦,似经历了奔波之苦。
他额发比寻常人长,几乎盖住了左边的眉眼,而且左眼上挂着块透明的水晶片,除此之外身上毫无装饰,一袭靛蓝色衣袍,以蟒带束腰,显得精干利落。
颜君旭和丁家兄弟都对服制略有所知,普通百姓是不能穿靛蓝、束蟒带的,眼前这位青年,必是位官员无疑。
“请、请问,这位大人是谁?”丁宝贝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问。
“本官是工部郎中,姓莫名秋雨,今日路上耽搁,才这么晚才到白鹭书院,没想到却意外看到了一场好戏!”莫秋雨朗声道,打量了颜君旭一番,最终目光停在他手中的小刀上。
颜君旭连忙将刀放回布袋,跟丁家兄弟一起,向莫秋雨行礼,报上了姓名。
白鹭书院的书童被闹声吵醒,一见到莫秋雨,连忙叫来了五六名仆人,几人一拥而上,将莫秋雨请进了书院。
颜君旭似被攫住魂魄般,动也不动,只盯盯看着门外莫秋雨乘坐的车,只见他坐的车车辕上并没有骏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关。
机关下有两条履带,上面还有轮轴,看起来非常复杂。
他满怀激动地看着这辆车,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