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消弭恩怨(2/2)
次日清晨,整个白鹭书院被晨起的钟声唤醒,学子们坐在课堂中,却不似前几日那般胆战心惊了。
夜半的鬼怪是唐鹤等人一手策划的消息,像是一阵风似的,无声无息地传遍了书院。唐鹤和另外两人的座位是空的,证明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但方思扬却依旧神采飞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似乎对所有的事一无所知。
“听跟他睡在一起的学子说,最近他晚晚外出,也不知去了哪里,多半是跟别人一起搞鬼”、“怎么把他给漏了,应该让这个‘画仙’跟他的跟班一起去扫厕所”、“每天都装得高人一等,没想到这么龌龊,为了赶他看不顺眼的同窗出去,竟然使出这种手段”
夫子还未到来,几十个学子都在摇头晃脑地晨读,可朗朗书声中,却夹杂着窃窃私语。
说话的人像是生怕方思扬听不到似的,还拔尖了嗓门,很快方思扬就皱起了眉头,俊脸上却写满了疑惑。
除了“画仙”他明白是在说他之外,其余的话他竟一句也听不懂,什么装神弄鬼?什么龌龊手段?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思扬听到了,颜君旭自然也听到了,他把书往桌上一摊,做出朗读的样子,眼睛却没有离开方思扬片刻。
大家口中所说的“看不顺眼的同窗”,当然是在指自己了。两人这段日子的你争我斗,别人都在看在眼里,都知道方思扬这是借鬼怪之名,要赶他出书院。
他看着方思扬紧皱的眉头,迷茫的眼神,不知为什么,竟想到了过去因为酷爱机关,被同窗们排挤的自己。
直至夫子敲响了醒木,学子们才不得不闭上嘴,个个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读了起来。一上午的时光眨眼间就过去,午饭时分,颜君旭终于见到了阔别四天的小婢女。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一头秀发梳成了个同心髻,发髻上还别着一枝沾着露水的黄蔷薇。
她送饭时特意最后送给颜君旭,在端上饭菜时,还朝他挤了挤眼睛。颜君旭低头一看,见自己的碗中多了只鸡腿,显然是她给自己偷加的料。
他笑嘻嘻地咬了一口,笑容登时凝固在脸上。这鸡腿又咸又干,靠近骨头的地方还有缕缕血丝,实在是难吃至极,让他想起了曾在蔷薇迷阵中看到的,那只半生不熟的烤鸡。
“我的手艺怎么样呀?”小婢女不停地追问,仿佛对自己的厨艺很自豪。
“好、好得很呀!”颜君旭欲哭无泪,苦着脸道,“哪天我给姑娘烤鸡,看看我们谁做的好吃。”
“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吃烤鸡了!我这就去捉鸡,这山中野鸡不计其数,你一定要烤给我吃,千万不能食言。”她乐得连连拍手,眼中满含期待。
见她如此开心,他也不好把口中的鸡腿肉吐掉,只能硬着头皮咽入肚中,还要装成很好吃的样子。
就在这时,课室中却突然响起一阵喧哗,竟然是方思扬和一个书生扭打了起来。大家都纷纷放下吃食,围过去看热闹。
颜君旭暗叫一声谢天谢地,吐出嘴中的鸡,逃也似地钻进人群中跟着围观,生怕再被逼着吃那难吃的鸡腿。
只见方思扬揪住了一个书生的衣领,俊脸气得胀红,质问道,“你方才说我什么?背后说人坏话,算什么君子!”
“你还好意思自诩为君子?画鬼画晚上吓人,竟使些龌龊手段,自己做得出还不让人说了吗!”那书生振振有词,毫无畏惧。
众人皆点头称是,还有人小声说方思扬太不讲理了,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做得出又不敢认,就是个怂包。
方思扬见学子们七嘴八舌都在指责他,一张俊脸憋得胀红,连声道,“我、我没有……”
“你没有?除了你谁还能画出那么好的画?你是觉得画已经被烧了,就可以不承认了是吧?岂知公道自在人心!”
“我、我画那《地狱变相图》是送人的!我怎知被用到这种地方?”他委屈至极,蓝色的瞳仁浮上了一层水汽。前几日唐鹤拍着胸脯,承诺不会惹是生非,他才画了几张画给他,哪知他竟如此利用,拿来吓人。
“你是送给谁了啊?还不是你的跟班们,跟亲自出手有什么分别呀?”被他抓住的书生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哼道,“亏你脸皮够厚,居然能编出如此低劣的借口。”
众人皆是一片嘘声,觉得方思扬一定是幕后主使,这种小人不配待在白鹭书院,纷纷嚷着要将他赶出书院。
几个愤怒的书生一起将他推开,把他桌上的笔墨纸砚都丢出了窗外。方思扬寡不敌众,被推搡着趔趄着后退,眼看就要被推出课室。
他不停地分辨,又根本没人听,气得他双眼通红,马上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挠了挠蓬乱的头发,朝众书生道,“思扬的画本来是要送我的,想必大家是误会了……”
他一张嘴,愤怒的书生们都不再咒骂,因为这少年不是别人,就是方思扬的死对头颜君旭。如果换成别人说了这话,都会被怀疑跟方思扬是一伙儿的,为了讨好他才撒谎解围。
可谁都知道颜君旭跟方思扬势同水火,他怎会帮死对头说话?
方思扬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不解地看向颜君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怎么不说画是为了送我的?”颜君旭走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笑着道,“我跟他打赌,输了就要画一套《地狱变相图》给我,结果他还没画完,就被人偷了。就算平素不睦,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被冤枉啊。”
方思扬厌恶地想甩开他的手臂,但转念一想,也只有这家伙能帮自己解围,也只能揽住他的脖子,挤出了些笑容,“我这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我打赌输了,既然被你揭破就没办法了。”
众书生见他俩平日争得头破血流,此时却突然好得像一个人似的,还紧紧抱在一起,仿佛看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个个啧啧称奇,连画的事都无人追究了。
当日傍晚时分,颜君旭念了一天的书,跟丁家兄弟有说有笑地回到住处,就见门外堆满了箱笼。
而一个人衣饰飘逸的少年,正站在冯守正睡过的床前,指挥着书院的家丁铺床挂蚊帐,居然是方思扬。
“你、你……”三人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差点掉在了地上。
“我们不是好朋友,是死党吗?”方思扬插着腰,颇为认真地看着颜君旭,“那就要同寝同眠,才对得起这份情谊!”
“是、是……”颜君旭忍不住以衣袖擦汗,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时发善心为他解了围,却惹来了这个麻烦精。
他们身后的树上,一只红色的狐狸正蹲坐在茂密的枝叶间,在看到颜君旭的窘境后,轻笑一声,甩着尾巴纵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