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人寄江湖（1/2）

他屏住呼吸，走进了雅阁，台上传来鼓点和竹琴声，还有扮丑角的伶人从幕后跳出来暖场，一场好戏即将上演。

他站在少女身后，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芳香，鼻中酸涩，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此时此刻，他不是华国的机关术师，更不是威名远扬的护国公，而是当初背着行囊赶考的青涩少年。

坐着的少女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回过了头，但见烛光之中，她的面庞是长圆的鹅蛋脸，晶莹如珍珠，一双凤目炯炯有神，竟然是李盈。

心中狂喜的火焰似被凉水浇灭，颜君旭望着李盈，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一千多个日夜，他等待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一场空？

李盈款款站起，将一个绣着蔷薇的荷包递到他的手中，“记得三年前出征之前吗？她拉着我去说了些悄悄话，将这个荷包给了我，让我在今日交给你。”

颜君旭接过荷包，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以墨笔画了一颗心。

他的思绪飘飞到了他跟珞珞定下约定的那个秋天，她画完了鸡腿，又画了双鸡翅。他凑到她身边，好奇地问，“如果你不告而别，我怎知你心中是不是惦记我？”

珞珞含笑不语，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手心中画了一颗心，“这个图案的意思是，即便我去到天涯海角，心里也是有你的。”

她这是在隔着流逝的时间告诉他，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都永远爱他。

他捧着纸条，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如大梦方醒，到了今晚才肯承认，那个最擅骗人的漂亮姑娘，真的永远离他而去了。

为了让他不沉湎于悲伤之中，她在生前就布置好了一切，用谎言为他编制了一个美梦，一个能让他淡忘悲伤，坚持着活下去的生路。

李盈见他情绪激动，号嚎大哭，根本无法控制，只能悄然而去。

他坐在“天字二号”房中，看着台上上演的阖家团圆的喜剧，在台下的哄堂中，哭得不能自已。

周围的喧嚣和热闹都与他无关，只有一缕轻飘飘的声音，在耳边回**，那是珞珞过去常唱的一首蹩脚的歌：

雪落而下，覆满山河，点缀了树枝，装饰了花窗。就像我的相思。

风行万里，摇着花枝，惊扰了月光，染绿了山峦。正是我的相思。

元宵过后，风里送来了盎然春意。颜君旭越发深居简出，除了去工部的机关房就是闷在家中，昔日一同追寻着梦想来到紫云城的少年男女都散落天涯，如今留在京城中的只有他一人了。

这日冰雪初融，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了护国公府门外，是皇上急着要召见他。

车轮辘辘，冷风萧萧，他倾听着车轮的声音，揣测着马车该修理了，石板路也不平整，不然能提前一刻钟到皇宫。

他习惯性地想将脑海中的设计记下来，一摸腰间却空空如也，已经没有了他过去随身携带的破布袋。

明帝说他身居高位，平日背着这么一个不协调的袋子太过难看，有失身份，不如交给下人拿着。可自从将布袋交给下人后，他就很少有灵感了。

他寂寞地将手在膝头摩挲了一会儿，最终也没有开口唤人，而此时车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穿过正阳门就是紫宸殿，明帝一如既往在殿中等他。皇帝御用的书房依旧古朴温馨，因华国在三年前取得鹿城大捷，国运如日中天，各国使臣竞相来访。为了不被人看轻，二十余岁的李睿就蓄起了胡须，显得威严肃穆。

“爱卿，朕等你许久了。”李睿埋头批改着奏折，见他进来行礼忙伸手相扶，笑意吟吟地道，“听说爱卿又有新的机关问世，是什么新式的武器吗？”

“是可以自主行驶的木车机关，在城中铺上轨道，以血石为能量，能驱动车行走，一次可载三十人许，从城北到城南，也只需半个时辰。”他恭谨地回答。

“朕珍贵的血石，还是不要浪费在这种机关上了……”李睿的眼中现出一丝失望，“最近西方的波斯国对互市条约颇为不满，进贡的宝石也比往年少了些，朕觉得该给他们点教训了，爱卿以为如何？”

颜君旭心中一沉，沉默着不做声。

“对了，还有你跟公主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朕在宫外为公主修建了公主府，秋季即可完工，届时一定要你风风光光地迎娶公主。若不是公主任性，一再推脱，你早就该是朕的自家人了。”

听到亲事，他连忙躬身拒绝，“请恕臣不能从命，当初臣跟公主的婚约乃是权益之计，臣出身低微，怎能配得上公主？”

“你可是还惦念着那位红颜知己？可听说她已香消玉殒，足有三年多了……”李睿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婚事，语气也冷淡了许多。

“情之一字，可令人为之生，为之死，更能跨越生死。”想到珞珞，颜君旭又要哭出来，“臣无法再钟情于其他女子，只想寄情机关，寂寂了此残生。”

李睿摇了摇头，坐回书案前，沉着脸问他，“如此你是说什么也不肯娶公主了？”

颜君旭轻轻摇了摇头，“公主高贵明艳，需要一位真心爱她敬她的夫君陪伴，才能琴瑟相合。”

“朕心意已决，要于明年春天举兵波斯，既然你不想成亲，便像是以前一样，在宫中为朕制作攻城的机关吧。我会派人尽快将波斯国的气候和地势等文书送给你，你要因地制宜制作机关，此战只许赢，不许输。”

当听到这句久违了的“只许赢，不许输”时，他错愕地抬起头，仰望着李睿，连臣子不能直视帝王的规矩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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