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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论案情急煞罗知府 入盗穴吓倒郭捕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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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郭成见罗曜庚拉住自己的手要走,竟是不由分说的样子,只急得心中乱跳!明知罗知府既亲自降尊来接,空言推诿,是不能了事的。只得说道:“请大老爷返驾,下役马上就来。”罗曜庚笑道:“本府是走路来的,不妨一同走回去。”郭成没得话说,诚惶诚恐的跟着罗曜庚,直走到知府衙门。

罗曜庚这回所以不坐大轿,不开锣喝道的摆官架子,仅带了一个亲随,步行到郭成家里,缘因就为郭成是个已革的捕役,论自己的身分,断没有现任知府,拜已革捕头的道理。坐着大轿,招摇过市,外面知道的人必多,于自己的官格官体面,都有很大的关系。然罗曜庚知道郭成的强项性格,当那斥革郭成之后,已觉有些后悔,打了就不应革,革了就不应打。于今已斥革了这么久,自己有急难的时候,再去求他,他推托不来,没有办法;倘若郭成有意刁难,将打发去传堂谕的捕班轰了出门,就一溜烟往别处去了,或藏躲在什么地方,他既不当役,又没犯罪,简直没有强制他的方法。为要顾全自己的禄位,在势除了趁派出的捕班不曾回报的时候,亲来郭成家迎接,便没第二条路可走。

这时既已将郭成弄到衙里,就在签押房中,用款待有资格绅士的礼貌,款待郭成。先向郭成道了歉意,才将半月来所出重重盗案,一桩一桩的述了,末了要求郭成办理。郭成道:“大老爷这般恩典,栽培下役,下役自然应该感激图报;不过下役闲居了大半年,一切办案的门道,都生疏了,就是一件平常的盗案,大老爷委下役去办,下役也不见得能和当役的时候,一般顺手,何况这种骇人听闻的大案子。下役敢断定做这几桩大案的强盗,是从外路来的,不是本地方的人,近三夜安静,必是已携赃逃出境了。大老爷若在四五日以前,委下役办理,或者还有几反可望办活;此刻做案的既已出了境,不问教有多大本领的人去蹈缉,也恐怕不是十天半月的工夫,可望破案的了。”

罗曜庚一听郭成的话,不由得脸上急变了颜色!口里不住的说道:“这却怎么了?这却怎么了?旁的还好说话,就是黄家的那案,上峰追得急如星火,耽延了这么多日子下来,本府受申饬,尚在其次,教本府怎好再去讨限呢?”说完,急得搔耳抓腮,半晌忽抬头对郭成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你能在三日之内,能将这案办活,本府赏你三千两纹银;五日之内,就只二千两了。”

郭成心想:三千两纹银,也不在少数,这些案纵说不见得定是周锡仁两兄弟做的,然他两人总脱不了干系。他两人找我拜把,必别有用意,仰慕我本领的话,不待说是假的,我与他两人绝无渊源,无端那么待我,那有什么真心?我即算朝他待我的好处着想,也只能设法替他两人开脱一番。他们这种行为,总不正当,我既要当个汉子,终不能和他们呼同一气。

“罗大老爷今日亲到我家求我,我的面子也算十足了,于今更许我这么多赏银,寻常当一辈子捕头的人,那里容易遇着这种机会?我此刻不答应罢,一则对不起罗大老爷;二则显得我不是个能干人。万一周锡仁兄弟找我拜把,和每次馈赠礼物的事,传出去有人知道了,而周锡仁兄弟,又破了案,和盘托出的,供将出来,我岂不好端端的,也成了一个坐地分肥的大盗窝家吗?并且罗大老爷担了这样为难的案子,在自己肩上;亲自将我接到这里来,我就想不答应去办,他也绝不会依我。等到他老羞成怒,弄翻了险,硬压迫我去办,把我的母亲妻子押起来;我不答应,就办我通伙,那时我没得方法躲闪了,才答应去办,也就太没体面了。”

郭成想到了这一层,随即向左右和门外望了一望,罗曜庚会意,起身看门外无人,连忙将耳凑近郭成口边;郭成低声说了几句话,罗曜庚仍回原位,放高了声音说道:“你还嫌本府悬的赏轻了吗?怎么没有回答。”郭成道:“不是下役不遵大老爷的吩咐,无奈这些案子,下役实在办不了。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也不答应去办。论大老爷待下役天高地厚的恩,只要拚着性命,能办得了的事,也应该拚命去办,怎敢更望大老爷的赏呢?”

罗曜庚听了,陡然沉下险了,厉声说道:“你这东西,好不识抬举,你以为此刻不在役,本府便不能勒令你去办吗?本府因曲全你一点儿颜面,好好的对你说,并许你的重赏,你竟敢有意刁难起来。你们这般东西,生成的贱骨头,不把你的家眷收押,好对你讲,你是要推三阻四,不肯出力的!”

说罢,朝外面高叫了一声来!即进来一个亲随。罗曜庚气呼呼的,吩咐教人即刻将郭成的家眷,概行拘押,好生看管。随掉转脸指着郭成道:“给你两天限,办活了便罢,违了半刻的限,仔细你的狗腿。”郭成慌忙跪下来哀求道:“下役的母亲,今年七十三岁了,千万求大老爷你开恩,不加拘押。”罗曜庚叱道:“放屁!不拘押你的母亲,你那里肯竭力去办。你有孝心,怕你母亲受苦,就得赶紧去办。滚罢!”郭成连连叩头说道:“无论如何,总得求大老爷宽限几日,两天的限,实在……”多一刻也不成。”说了这一句,就此怒容满面的大踏步进去了。

不一会,已将郭成的母亲和奏子,拘进了府衙。罗曜庚着人看管,非待郭成将劫案办了,不能开释。郭成哀求至再,没有效果,只得垂头丧气的,出了府衙,一路愁眉苦脸走到家中,正打算拾夺应用的东西,做一包袱捆了,驮着出门,跑缉盗案。忽听得外面有人高声喊大哥,郭成一听那声音,知道是周锡仁来了,口里一面答应,心里一面思量,他来得正好。我和他两兄弟,虽每日同在一块儿,混了半个多月,然总是他们到我这里来,我一次也不曾到他们家里去,他们所说的住处,究竟是不是确实的,我也没去过,此刻难得他们肯来,且看他们的神气怎样?

郭成迎出去,只见周锡仁蹙着双眉说道:“我以为大哥已动身到北京去了,谁知竟出了意想不到的岔事,害得老伯母和大嫂,平白的受这种屈辱。我方才在路上遇着,很觉得诧异!到府衙里一打听,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因此特地来瞧大哥,一则问候问候;一则看大哥打算怎么办法?若有使用我兄弟的地方,请大哥尽管不客气的直说,凡是我兄弟力量做得到的,无不尽力。”

周锡庆也接着说道:“我是不能帮大哥做什么事,只跑腿报信的差使,大哥肯教我去做,我也能去。”周锡仁放下险,朝周锡庆叱了一声道:“大哥心里正在难过,你也和平时一样的嬉皮涎脸。”叱得周锡庆低头不做声。郭成才开口说道:“承两位老弟关切,感激不尽!不过这回许多案子,不似我以前经手的案子好办,并不是寻不着线索,也不是做案的远在天边,不能捕获;这其中实在有种为难之处,虽承两位老弟的盛意,肯为我出力,无奈我……”说到这里,沉吟了一会,接着叹了口气道:“世上真只有蛮不讲理的官,没有蛮不讲理的百姓,我吃的是自己的饭,穿的是自己的衣,凭什么可以压迫我做官家的事?就是这么不作理会罢,七十多岁的老娘,陷在监牢里受罪,我便是个禽兽,也不能望着老娘受罪,自己倒和没事人一样。”

周锡仁听到这里,连忙点头说道:“大哥也不必焦虑,世间没有不了的人,便没有不了的事,有大哥这般本领,那有办不活的案子?我兄弟自从与大哥结义,一晌都是在大哥这里打扰,大哥不曾去过寒舍一次,今日老伯母和大嫂都不在家,在这里觉不方便;并且大哥看了家中冷淡的情形,心里更要难过,我想邀大哥去寒舍谈谈,心中快活点儿,办事的精神,也好一点,不知大哥的意思怎样?”

郭成正着急找不着周锡仁兄弟的住处,得了这个邀他同去的机会,还有个不愿意的么。不过此番同去的吉凶如何?心里没一些儿把握,只是事情已到了这一步,也只好不大审计利害了。当下即答道:“我正为看不惯家里这种凄冷情形,想去外面逛逛,就去府上拜望一回也使得,不是在城外么?”周锡仁道:“在城外没多远的路,同走一会儿就到了。”

郭成即驮了包袱,反锁了大门,陪同周锡仁兄弟一路出城,步行了一里多路,只见野外有一头黑驴,正低头在那里吃草;郭成认得是周锡庆骑的那驴,刚想问周锡庆,怎么你的驴单独在这野外吃草?忽见周锡庆捏着自己的下嘴唇,吹哨子似的叫了一声,那驴便和奉了号令一般,抬头向四处一望,直朝着周锡庆奔腾而来。

周锡庆对郭成拱手道:“请大哥骑驴,我在前面引道。”郭成笑道:“那怎么使得?我一般生了两条腿,为什么不能同走。”周锡仁道:“这不是要客气的事,大哥有责任在身,岂可因行路,将身子累乏,请上骑罢,这畜牲的脚步还好。”郭成那里肯独自骑驴,教周家兄弟跟着走呢。回头对周锡庆说道:“老弟,你一个人的年纪最小,这驴平日又本是老弟骑的,今日仍是老弟骑吧。”周锡庆也不答白,笑嘻嘻的来推郭成上驴,周锡仁也帮着推挽,于是不由分说的,将郭成拥上了驴背。

周锡仁放开脚步在前走,周锡庆跟在驴子背后,把郭成夹在当中,郭成也不畏惧。只觉得这驴行走起来,彷佛腾云驾雾,两旁的景物,一瞬就飞一般的退后去了。看周锡仁在前面走的脚步,并不是尽力的奔跑,不即不离的,总在前面一丈远近,郭成有些着虑周锡庆年小力弱,追赶不上,回头看时,只见他行所无事的走着,一些儿不觉吃力的样子。郭成至此才暗暗吃惊,两兄弟的本领,竟高出自己十倍以上,幸亏自己的眼还不错,不曾肯收两兄弟做徒弟,若自己托大略疏忽点儿,就更要丢人了。

周锡仁不停步的走,郭成坐在驴背上,也不问话,直走到日落西山,郭成大约估计程途,至少也走了四百多里路。周锡仁忽然指点着前面山坡下一片青翠的森林说道:“那里就是寒舍了。”郭成忙翻身下驴,两腿已坐得发麻发酸了,勉强行动了几步,才一同走到一所规模宏大的庄院。看门前的气派,俨然是王侯的邸第,大门敞开着,门内立着两排俊仆,好像知道有贵客降临,大家排班迎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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