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侠义英雄传 > 第六十八回 采药深山逢毒雾 救人清夜遇妖魔

第六十八回 采药深山逢毒雾 救人清夜遇妖魔(2/2)

目录

一日潘老师显出非常郑重的神气对他说道:“我们道中这次在峨嵋会议,一般道友多说,广东南海县有一个康有为,香山县有一个孙逸仙,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两人所主张救国的门道虽不相同,然两人都是天地间的正气所钟;心思精力,完全用在救国救人上面,丝毫没有自私自利的念头。这种人物,数百年间不容易产生一个。这两人此刻的地位都很危险,朝廷悬赏捉拿,万一被人拿着去讨赏,性命绝不能保。于今康有为已逃到西洋去了,听说西洋人已很钦佩他,把他保护得异常周到;朝廷就有重赏,也不能将他拿住。

“惟有孙逸仙,他是革命党,一心一意要夺清朝的江山。他原已逃到西洋去了,却时常悄悄的回来,图谋举事。在他本人是一个英雄豪杰之士,要做革命党,自然将死生置之度外。不以出世精神过像他这种人,实在是国家的元气,死了一个,便难望有继起的人。因此一般道友,多主张派人去暗中保护他,免他遭逢不测。在我们道中,派人保护正人的事本极寻常,可派的人也极多,不过像孙逸仙这种人,要派人去保护,倒不容易找这个人。因为若随便派一个道友去,怪眉怪眼的,反惹起一般办案的公差注目,无端生出些麻烦。大家仔细商量之后,决定派你前去。我虽然着虑你的年事太轻,阅历太少,恐怕不能担负这般重大的责任;然一般道友都知道你年纪虽小,能耐却不在人下。阅历多少,本来难说,只要人生得聪明,遇事又能小心,随时随地都能增长阅历;若是胡涂粗心的人,便活到一百岁,一生的阅历也没有用处。你正不妨借此去历练一番。”

柳惕安问道:“就只派我一个人前去吗?”潘老师见问,略停了一停说道:“这个你不用问,你只尽你个人所受的委托罢了。道中委派你,有一定的地段,便是江苏广东两省;孙逸仙不到这两省便罢,一到这两省,就应由你负保护的责任。我们道中的规律,我平时常对你说,你大概不致忘记。你须知那些规律,不是为在山中静修的道友设的;如我等在这山中,终年不出外,便终年不见人,如何有违犯规律的事做出来呢?出外与世人接近,就与在山中不同了,引诱人作恶的机缘,实在太多。全中国尤以江苏广东两省为最,江苏有上海,广东有香港,都是人间万恶之地;稍不留神,便至堕落,不仅是违犯规律。你六岁入山,直到现在不曾和道外人见过面,人情世故,可说是全不懂得;一旦出山与世人应酬交接,真是与野人一般。若长此隐在这山中,便是加倍的努力修持,将来的成就也有限。”

柳惕安道:“我跟随老师这多年了,初入山的时候,虽觉有些不方便,然一二年后,即已习惯了这山中清淡的生活。此刻实不愿意离开老师,去干那毫不干己的事。道中可派的人甚多,请老师去派别人,我只要跟着老师一辈子,终身不见道外人的面最好。”潘老师正色道:“你把这些话快收起来,姑无论道中委派的事,从来没有推诿的例;就是我等为自己修持计,也不能终身隐藏在深山之中。你要明白,道在世间一切处,不专在这深山之中。在深山中此心不动,不是心真不动,是没有动你心的机缘。譬如木不经火不化,非是木坚,真金虽经火不化,那才是坚。一般道友都期望你甚切,所以特地派你去江苏广东两省,便是期望你能经火不化的意思。

“至于保护正人,正是我等修道人的责任。世间一切的人,对于古圣先贤,及英雄豪杰,都非常恭敬钦佩,是什么道理呢?就为的是圣贤豪杰,能以一个人的力量,使多数人得安居乐业,不饥不寒;可见要能救人,方能成为圣贤豪杰。我等要成仙证道,岂可不做救人事业?道中既认定孙逸仙是救国救民的大人物,我等能保护他,也不啻是做了救国救民的事业,如何能说是毫不干己的事?不过你初次出山,便去那万恶的地方,我委实有些放心不下。我只得辛苦一遭,引你前去,陪伴你盘桓几月,再回山勾当我自己的事。”柳惕安见自己老师肯同去,却甚踊跃。

他们出门,既不带行李,就无所谓准备,真是提脚便行,停脚便住。潘老师也有一个破箩筐,一卷稿荐,箩笸中放了几件烂衣服,稿荐是预备随地好睡觉的。寻常出门,潘老师自己挑着这件东西,这番柳惕安同行,这一肩行李,就归柳惕安担荷;好在重量不过十多斤,能不费气力的担着行走。师徒二人一路向宜昌进发,他们在山中的时候,因种种的不便,所以断绝烟火食;于今离开了那深山,却仍是嫌餐渴饮。

一日中午,走到一家饭铺午餐,这饭铺的主人姓曾,招牌就叫做曾连发。这店主生性刻薄,专喜占人小便宜,他家的饭菜,比这条路上所有的饭铺,都卖得昂贵。过往客商虽明知曾连发的饭菜太贵,但因那地点适中,上下一二十里没有别家饭铺;走到这地方,不打午火,便得歇宿。潘老师从这条路上经过的次数多,每次被曾连发盘剥;数目虽甚微细,然潘老师觉得到这饭铺里吃饭和歇宿的,穷苦人居多,每次看着被店主盘剥得实在可怜,这番存心要使这店主受点儿损失。

进店之后,潘老师便对店主说道:“我们两个人今日身边没多带钱,肚里又饿得慌。我知道你这里的规矩,平常每个人吃一顿小菜饭,不论碗数是一百文。别家也有卖七十文的,也有卖八十文的,你这里卖一百文,已算是很贵的了。不过我们两个人的食量,比旁人来得大些,若照旁人的样,每人也只给你一百文,你是没得便宜讨的。我一生不干使人吃龄的事,请你自己说罢,我两人吃一顿得加多少钱?”

那店主听了这番话,先望了望潘老师,回头又打量柳惕安,都看不出有特别能吃的饭量。暗想这老头儿真呆,我这里定了一百文一顿的饭,小菜只有一碗,饭却随人尽量吃饱,从来没有要人加价的事。他于今既是自己开口,问我要加多少钱,我何妨多赚他几文。遂笑容满面的答道:“你们的食量,既是明说比旁人来的大些,想必比旁人得多吃几碗。我要加倍的钱,每人二百文,能依得我这价钱,你们尽管尽量吃饱;便吃光我那一甑饭,也没有话说。”说时伸手向那刚端出来的大饭甑指了一指。

潘老师点头道:“很好,就依你的价钱罢。我是个爽利人,欢喜干爽利事,先交钱后吃饭。我们是在外面叫化的,钱多了不先交出来,恐怕你不放心。”说着,从破箩筐里拿出四百文钱来,交给店主,店主喜孜孜的接了,遂叫厨房弄两碗好点儿的小菜。柳惕安悄悄的问他老师道:“我们吃不了几碗饭,一百文一顿,已经是大价钱了。老师怎的倒答应他二百文一顿呢?”潘老师笑道:“这曾连发的店主,异常尖刻,若不加给他一百文,我们添一碗饭,他两眼睁得圆鼓鼓的望着,摆出极不愿意的面孔来;若是接连添了三碗四碗,他就放下骂人吃冤枉了。我不甘心看他那不堪的面孔,所以情愿加倍给他钱。你今天吃饭,不要和寻常一样,以为吃下去几碗就饱了;只管吃下去,不问饱不饱。我不叫你停,你切莫放碗筷,我自有道理。”柳惕安不敢再说。

须臾伙计端上菜来,并两大碗热烘烘的白米饭,柳惕安师徒二人低头便吃。柳悔安吃过三四碗后,心想,平时吃这么多,肚里就觉饱了。这时不知是何缘故,吃下去的饭,彷佛另有一个吐皮装着,毫不觉饱;然而一碗一碗的饭,又确是从口中吞下去,并不含糊。那尖刻的饭店主人,初时接了四百文钱,好生欢喜;及见他师徒二人,各吃到十碗以上,还继续着狼吞虎嘴,不由得心理又着急又害怕。

那店主虽甚尖刻,倒也聪明;开设了几十年的饭铺,来来往往的各种人物,眼里也经过得不少,实不曾见过像这般会吃的人。并且看这两人的身材,都不高大,没有多大的肚皮,怎么能装下这么多饭呢?待依照平常的旧例,放下脸来发作几句罢,一则自己有言在先,便吃光这一甑饭,也没有话说;二则心里已疑惑他师徒两个不是寻常人,这番举动是有意来寻开心的,若恼了他两人,说不定还要闹出旁的乱子来。因此竭力忍耐住,以为每人吃过十多碗之后,绝不能更多吃了。谁知他师徒两人,越吃越起劲,越吃越快。凑巧这日到曾连发打午火的客人不多,约莫有两斗米的一大甑饭,顷刻之间,竟被他两人真个吃光了。

<!--PAGE10-->后来的有几个才吃了半饱,还有几人刚到,甑里一颗饭也没有了;虽不妨重煮,但是把这个生性刻薄,专喜占人小便宜的店主,只急得心痛难熬。潘老师吃到最后一碗,用饭匙敲着甑底喊道:“饭又没有了,我两人出了加倍的钱,还是没得饱饭给我们吃。怪道凡是从这条路上走过的人,都说这曾连发的生意做的太厉害,太尖刻,果然人家说的不错。”这几句话挹店主气得暴跳起来,指着潘老师骂道:“你这人也太没天良了,我虽收了你加倍的钱,只是一甑饭,都波你两人吃光了。我因有言在先,忍住气不说什么,你倒来说我的生意做得太厉害,太尖刻?请凭各位客人说,究是谁的不对?”当时的客人,都来在潘老师之后,没看见一甑饭都被他两人吃光的情形,听了多不开口。

潘老师大笑说道:“真是笑话,我两人若不是饭量比旁人大些儿,你这里每百文一顿的饭,已是极贵的了,我为什么还加倍给你的钱呢?我两人只有两个肚子,你的生意不是做得太厉害,太尖刻,为何收入加倍的钱,还不给人吃饱?”说时露出肚皮来拍着对在座的客人道:“我这点儿大的肚皮,仅吃了半饱,请凭诸位说,可有这个道理?”在座的客既不曾看见潘柳二人吃饭的情形,自不相信真个吃光了一甑饭。众客人中有多半曾受过曾连发盘剥的,此时都代替潘柳二人不平,争着骂店主不是东西。并且各人拿出从前被盘剥的事情来,当众诉说。店主简直气得有口难分。潘老师道:“我两人出四百文钱,仅吃了半饱,是断然不肯罢休的。于今我有两个法子,随便你选择一个。一、重新多煮饭,让我两人吃饱。二、退一半钱给我,我好往别家去吃。”众客人不待店主回答,同声说这办法公道。

店主心想这老叫化不知有什么邪术,能把一甑饭吃光;若再给他们吃,还不知要吃多少才饱,那么我吃亏太大了,不如认晦气退一半钱给他。当下咬牙切齿的,退出二百文钱给潘老师。潘老师接过来哈哈大笑道:“欢喜占小便宜的,毕竟吃大亏,你以后能改变你那尖刻的行为便罢,不能还有你吃大亏的时候呢!”说罢,教柳惕安挑起破箩筐稿荐便走。

行了一会儿,柳惕安问道:“这副担子怎么重了不少?并且一头轻,一头重,挑着不好行走。”潘老师听了不作理会,须臾走到一所古庙门前经过,有几个乞丐在庙里地下坐着,潘老师方说道:“你既说这担子一头轻一头重,挑着不好行走,就在这破庙里歇息歇息罢!”柳惕安真个走到庙门口将担子放下,只见潘老师一面向那些乞丐招手,一面抓出箩筐里的破烂衣服,却现出大半箩白饭来,仍是热烘烘的。潘老师含笑对那些乞丐道:“你们今天的运道好,我有好热饭吃不完,分给你们大家吃个饱。”那些乞丐见这半箩热饭,都喜得眉花眼笑的围拢来;潘老师将饭先留下几碗,剩下的将近一斗米饭,均按人数平分了,仍教柳惕安挑着走路。

<!--PAGE11-->柳惕安说道:“原来我吃的饭,都到了这箩筐里,怪道我吃下去总不觉饱。这是什么法术,老师怎的不传给我?”潘老师道:“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法术,我也不曾受过我老师的传授。你能从此不断的修炼下去,自有从心所欲的一天,岂仅这一点小玩意?快点儿赶路罢,今晚我还要打发你去救一个人的性命呢。”柳惕安问那里,救谁的性命?潘老师道:“且等到了那地方,我自会对你说明白。”

柳惕安真个急急的向前趱赶,约赶了四十多里路,天色尚早,潘老师举眼向四周望一望说道:“此处没有火铺,只好随便找一个所在,暂宿一宵。”柳惕安道:“再赶十来里路,便有火铺了,何必在这上不靠村,下不着店的地方歇宿呢?”潘老师道:“为的这地方有一个人,要等你去救他,不能不在此歇宿。你瞧这边山底下,不是一座破窑吗?那里面足够我两人歇宿。”师徒二人走近看时,喜得里边很干燥,潘老师道:“我特地留下这几碗饭,你快吃饱了好去救人。”

柳惕安吃饱了。听他老师说道:“这里对面过桥小山下,有一带树林,林中有几间茅屋。你趁此时天色还没昏黑前去,见了那屋里一个老婆婆,你便对他说道:‘我师傅教我到这里来,给你老人家作伴。’并说请你老人家放心。那老婆婆若问你师傅是谁,你就说,自然是常到这里来,你老人家认识的。你说过这番话之后,就脸朝外坐在他家大门口,千记不可远离,也不可进屋里去。如有人来教你让路,万不可让他走过,快去罢。”柳惕安听了莫名其眇,只得带了平日随身的方便铲,别了潘老师朝对面小山下走来。

只见依山傍林的几间小茅屋,前面有一道四尺来高的竹编篱笆围着。柳惕安走进篱笆,向屋里看去,果见有一个白发老婆婆,正坐在地下劈柴。那一种衰老无力,举不起劈柴斧,勉强从事的样子,使人看了可怜。不觉暗自想道:“老师打发我到这里来救人,难道这老婆婆今夜有大难临头,应由我搭救吗?且向他把老师吩咐的话说了再看。”遂从容上前,轻轻唤了声老太太道:“我师傅教我来给你老作伴。”

老婆婆抬头揩了揩老眼,朝柳惕安望了几下,发出颤巍巍的喉音说道:“哦,是了!你是山后林道人的徒弟。昨天我请你师傅起一课,说我媳妇就在这两口要临盆了,只怕有点儿难产。若能安然生下,倒是一个男喜。你师傅的课真灵,今日清早我媳妇就发作了,直到现在还不曾生下来。可怜我儿子出门没回来,平日家中一切粗细的事情,都是我媳妇做。于今他要临盆了,只痛得一阵一阵的昏过去,不能挣扎着做事,我只好自己来劈柴。现在九月间,夜里冷得很,若没有火,小孩下地不冻坏了吗?”柳惕安听了,方知道老婆婆的媳妇临产,也懒得分辩自己不是林道人的徒弟,看地下还有几块没劈碎的柴,因说道:“你老人家手上没有气力,劈不动这柴,我来帮你老劈罢!”说时伸手接过来,几下就将所有的柴劈碎,老婆婆很欢喜的把柴抱到里面房中去了,房中时刻发出呻吟的声音来。

<!--PAGE12-->柳惕安遵着他老师的吩咐,端了一张靠椅,朝外面拦大门坐着,心里怀疑,不知是这么坐着,如何能救人的命?不一会,天色已渐渐的黑了,但柳惕安的眼光极好,虽在漆黑的夜间,也能辨别人物,独自坐着没事做,免不了拿两眼向四处闲看。忽一眼望到竹篱笆外面,好像有一个人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张望。仔细定睛看时,却是作怪,原来是一个甲冑鲜明的黑脸神将,一手倒提钢鞭,越篱笆而进,直向大门走来;离柳惕安五六尺远近,即停住不动了。

柳惕安心想老师不是吩咐我坐这里,无论何人不许放过去的吗?看这东西的畏缩情形,不像个正经神将;我只坐着不动,看他怎样。当下紧握方便铲,往地下一顿,提起全副精神来望着那神将,只吓得那神将倒退了几步,仍举步向大门冲来。这番比前次来得勇猛,柳惕安恐怕被他冲着,随手举方便铲横扫过去,禁不起一下,应手而倒。再向地下看时,乃是一个五寸多高的纸剪神将,身上画着五彩的甲冑花纹,脸上画的如演戏的黑头。

柳惕安看了不觉吃惊道:“怪不得老师教我来救人,原来有妖人弄邪术。但不知要来害谁人的性命?这屋里仅有婆媳两个,不是要害婆婆,便是要害媳妇。不曾生下的小儿,男女尚不分明,断无与人有仇之理。这纸神将倒得收起来,一会儿带到破窑里去给老师瞧瞧。”想罢刚待起身去拾取,猛然一阵狂风吹来,真是飞砂走石,那纸神将被狂风刮得离地而起,一路飘飘****飞出篱笆去了。柳惕安只得跺脚道:“可惜可惜,让他逃跑了。”

这一阵狂风过去,顿时阴云密布,四围鬼哭神号,显出异常凄凉的情景。柳惕安在练法奇门的时候,就见过比此时还厉害的情形,当时尚且无所畏惧,现在自是更不以为异了。不到一刻工夫,鬼哭神号的声音停止了,跟着又是一阵狂风,天空中彷佛来了无数的天兵天将,耳里只听得一片纷乱喊杀之声,越来越近。柳惕安端坐不动,只双手操着方便铲,准备近身便打。那喊杀的声音刚一近身,又自行退回去了。接连三四次,柳惕安再也忍耐不住了。念动真言,陡起一道罡风,吹的那些邪妖立时声影全无了。

柳惕安心想,老师只教我到这里来救人,也不对我说出个所以然来。看这情形,分明是有妖人,不知躲在什么地方使弄邪术。道中规律和老师平日的告诫,都是非到万不得已,不许伤人。照方才的情形看来,那使弄邪术的妖人,也确实有些能耐;虽不知道他存心要害谁的性命,然因我在此破了他的邪术,他绝不肯与我善罢罢休。若他再使出什么花样来,我不安心伤他,只怕他要安心伤我。人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难道我坐着等他下手,这事倒使我难处。

<!--PAGE13-->柳惕安心中正这般计较,忽听得篱笆外面,有人哇了一声问道:“你这小子是谁?敢在这里三番两次破我师傅的法賨?你果是有胆量有本领,便到这外边来和我硬斗一场。”柳惕安听了,连忙运足目光向篱外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年纪身量都和自己一样相彷佛;更和自己一般的披着一头乱发,双手挺着一杆有缨的长鎗,摆着等待厮杀的架式。随举方便铲指着他笑答道:“你要和我硬斗,何不直上前来,却立在远处喊叫。哈哈!你想用调虎离山之计,把我驱到外边去,你那妖人便好来屋里下手。你们的诡计已被我识破了,你们的伎俩我也领教过了,休得再来献丑。”

那少年见柳惕安引不动,倒说出这些揶偷的话来。那里忍得住这口气,挺鎗跃进篱笆,朝柳惕安劈胸就刺。柳惕安因方才不曾将纸神将拿住,心中很懊悔,这番打定主意要活捉这少年;见他一鎗刺来,那敢怠慢,只把身躯一侧,让过枪尖;不待他的枪杆掣回,脚尖略一点地,已如恶虎扑食,早抢到少年身边,喝一声着!方便铲到处,正中踝骨。少年受不了这一铲,只痛得倒在地下,扔了手中枪,双手揉着踝骨求饶。

柳惕安道:“你快说,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你师傅是谁?这般使弄邪术,要害谁的性命?从实说出来,我便饶你,不然,就这么一铲,先取你的性命。”说时举铲在少年头上扬了一下。少年战战兢兢的道:“不要打,我实说。我姓彭名立清,我的师傅声名很大,人人都称呼他林道人,谁也知道他素来行善,并不曾要害谁的性命。”柳惕安举铲在他背上敲了一下骂道:“你这不识歹好的畜生,到这时还想在我面前图赖。不要害人性命,为何三番两次的使弄邪术?你又无端的挺枪来和我硬斗干什么?再不实说,我就打死你。”

彭立清吓得连连叩头道:“这事实在不能怪我,求你饶了我罢!我如果从实说出来……”说到这里,回头向篱外望了几望,才接着说道:“我师傅也得把我打死,横直是死,不如不说。”柳惕安道:“你师傅不在此地,你实说出来,我不向你师傅说便了。你还是说也不说,不说我就动手。”

彭立清只得说道:“我师傅并不要害谁的性命,就只要取这屋里老婆婆媳妇肚中的胎儿去配药。这是我师傅时常干的玩意,从来要一个,取一个,不曾失过手。不料今日遇了对头,他平日是亲自到产妇面前,有法术教产妇自己脱下衣裤,他便用手段剖取胎儿。他为这个胎儿,特地搬到这山后居住,已有五个多月了;用了好多心机,还花费了些银钱,方将老婆婆的儿子骗出门去。近日每天来探听是否将要临盆。据他说,因为这个胎儿的用法不同,不能从肚中剖取出来,要自然生下来的方合用。若不是如此,早已取到手去了。今日也是他亲自来的,在篱笆外看见你提方便铲拦大门坐着,已料定不是平常人。想用法术把你吓走,想不到法术都被你破了,只得打发我来和你硬干。只要将你引出了篱笆……”说至此,忽听得屋里有小孩呱呱的哭声,彭立清不觉逞口说道:“坏了坏了,已哭起来了。”柳惕安不由得吃惊问道:“怎么了,难道你师傅又使了什么邪法吗?”

<!--PAGE14-->不知彭立清如何回答,且俟第六十九回再说。

<!--PAGE15-->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