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侠义英雄传 > 第八十四回 论因果老衲识前身 显神力英雄遭暗算

第八十四回 论因果老衲识前身 显神力英雄遭暗算(2/2)

目录

盛大原想再吹哨停战,只因刚才受了张文达的埋怨,恐怕又吹错了不好。农劲荪看了这情形,却忍不住走上擂台去,对几个公正人说道:“两人打了这么多回合,不分胜负,不能再继绘打了。若定要决雌雄,明日再打不迟。是这么再接着打下去,两人都得打成内伤。那简直是拚命,不是较量武艺了。请吹哨子罢!”盛大这才吹哨子。

张、刘二人停了决斗,农劲荪走到台口,对看客说道:“刘君与张君这一场恶战,可以说得是棋逢敌手,没有强弱可分。不过以兄弟的眼光批评起来,二位各有各的长处,身手灵活,随机应变,是刘君的长处;桩步稳练,实力雄厚,是张君的长处。刘君曾两次撩住张君的腿,然不能将张君推倒,张君也三次打中了刘君的胸脯,但也不能把刘君打翻。两人相打,能像这样功力悉敌,倒是很不容易遇着。兄弟因见二位打到最后,气力都有些接不上了,手法步法也都不免散乱起来。倘若再打下去,兄弟敢断定各人平日所会的武艺,半点也使用不出了;两人都变成了不曾练过武艺的蛮汉,演出一场乱碰乱砸的架式来。这何尝是在这里较量武艺呢?所以兄弟上台来,商量公正人吹哨子停战。如张刘二君定要分个胜负,明日尽可再打。”

张文达这时喘息不定,听到这里接着说道:“明日自然再打,我不能把姓刘的打翻,这擂台我也不摆了。”刘震声在台下答道:“今天饶你了,我明天若不打翻你,一辈子也不再打擂台了。”说得满座的人都笑起来。霍元甲道:“我们回去罢,这不是斗口的事。”

李九、彭庶白等人,都很高兴的送霍元甲师徒回寓,大家恭维刘震声武艺了得。霍元甲摇头道:“张文达的手法极迟钝,每次两手高举,胁下空虚。震声只知道出手朝他胁下打去,底下却不催步;因此虽每次打着了,张文达仗着桶子功夫很好,打的他不关痛痒。只要底下能催进半步,连肩带肘的朝他胁下冲去,那怕他是铜铸的金刚、铁打的罗汉,也得将他冲倒下来。”刘震声道:“我当时也想到了这种打法,只因顾虑张文达的气力太大;恐怕一下冲他不翻,被他膀膊压着肩背,禁受不住,所以几次不敢冒昧冲过去。”

霍元甲跺脚唉声说道:“你存了这个心,便不能和他打了。你要知道,越是和气力大的人打,越得下部催劲。他的气力既比你大,你不用全副的力量能胜他吗?你恐怕一下冲他不倒,反被他膀膊压着,这种念头,完全是过虑。你用全副的力量冲去,即算他的步法稳,不能将他冲倒,然他胁下受了你这一下,还能立住不后退吗?你不曾见那廖鹿苹的身法吗?接连几次都是用鹞子翻身的架式,使张文达扑空,你这么撞过去的时候,他万无不倒之理。倘若他的桩步稳,居然能不倒,也不后退一步,臂膀向你肩高或背梁劈下,你尽可学廖鹿苹的身法,一个鹞子翻身,便车轮也似的到了他背后。不问他的气力如何强大,身体如何灵活,你这么一个鹞子翻身转到了他背后,只须一抬腿朝他腰眼踢去,他能逃掉么?”霍元甲一面说,一面表演着姿势。

刘震声恍然大悟道:“这下子我明白了。我和他动手的时候,好几次见他扬着胳膊,胁下异常空虚;若是别人使出这种架式,我早已催步撞过去了。就为他的气力太大,恐怕一步踏进去,反吃他的大亏。现在我明白了这种应付的身法,不愁他张文达不倒地了。”李九、彭庶白等看了霍元甲表演的身法,无不钦佩。

霍元甲叹道:“这算不了什么。我虽是指点震声这种打法,只是我心里并不希望将张文达打倒。最好是张文达能自己明白和我寻仇的举动没有意味,打消那报复的念头;我倒很愿意与他同心合力来提倡武艺,我明天仍得尽力劝他一番。”

彭庶白笑道:“那张文达和牛一般笨,四爷尽管怀着一团好意去劝他,我料想他是绝不肯听的。”霍元甲道:“他今天与震声打了这么久,没有讨着便宜,或者自知没有打翻我的把握,听劝打消那报复的念头,也未可知。今天到场看打擂的,足有十分之三是外国人,我们都是中国人,并且都是练武艺的,何苦拚命的争胜负,打给外国人看?在这种地方,就是打赢了,又有什么光采?”彭、李等人作辞走后,廖鹿苹即来拜访。

谈起来才知廖鹿苹与龙在田是同门的师兄弟,小时候因天资极高,读书过目成诵,他父亲是一个武官,在松江当管带。鹿苹在十五六岁时到松江,这时龙在田也在松江,因邻居认识。龙在田的年纪,比廖鹿苹大几岁,生性欢喜武艺,已拜在松江一个有名的老拳师门下,学习拳棒。鹿苹一见便倾心想学,因此二人便同门练习。后来二人虽各自又得了名师,然造诣仍各不相下,不过二人因性情不同,行径也大有分别。廖鹿苹的一举一动,都极有法度,不似龙在田那般任性。

廖鹿苹所结交的,多是些在社会上有相当身份和地位的人,他原来与龙在田交情很厚,来往很密的。只因他有一个父亲的朋友,姓黄单名一个璧的,在他家看见龙在田,便劝他少和龙在田往来。他问什么道理?黄璧说龙在田生坏了一双猪眼,心术不正,将来必不得善终。廖鹿苹听了这话,虽不甚相信,然过从确不似以前亲密了。廖鹿苹近年因父亲已死,便全家移到上海来居住。龙在田不知道黄璧是何等人,更不知道有劝廖鹿苹少和他来往的话,还照常与廖鹿苹亲近。

廖鹿苹一向很注意的观察龙在田的行为。虽则欢喜和九流三教的人结交,但是十多年来,只听得一般人称赞他如何任侠仗义;每每出死力替一面不相识的人打抱不平,却一次也不曾听人说过他有损人利己的举动。不过龙在田因喜替人打抱不平,在松江太湖一带,很结了不少的仇怨。廖鹿苹觉得黄璧所谓不得善终的话,恐怕是将来被仇人暗算;因念我既和他要好了多年,又曾有同门之谊,岂可明知道他有这种危险,却不劝他改变行为?

有一次他特地约了龙在田来家歇宿,乘夜深无人的时候,便向龙在田说道:“承老哥不弃,拿我当一个好朋友,相交已有十多年了。我有几句很要紧的话,多久就想对老哥说,只是总怕老哥听了不高兴,几次没说出口来,今日再忍不住不说了。”龙在田见廖鹿苹说得这般慎重,不由得问是什么话?

廖鹿苹道:“先父在日有一个最好的老朋友,姓黄,我家都称他为黄老伯。那黄老伯曾得异人传授,最会替人看相。经他看过的相,所说祸福荣枯,无不一一应验。在松江的时候,他在我家见过老哥。据他说:老哥的性子太直,喜管闲事;若长此不改,难免不惹是非。他的意思是不许我对老哥说的,我忍到现在,委实忍不住了,索性说出来。望老哥从此少管闲事,可免不少的烦恼。”龙在田听了,翻开两眼望着廖鹿苹笑道:“那黄老伯还说了些什么,恐怕不仅说这个罢?”廖鹿苹道:“没有说旁的,老哥用不着追问。我因那黄老伯平日说话非常应验,所以希望老哥能把脾气改好。”

龙在田点头道:“我相信你那黄老伯说我的话,必有确切不移的见地,绝不是因见我平日的行为而说的。他虽在府上见过我,然只是偶然会面,断不能就我片刻的行为或言论,判别我一生的吉凶祸福。我料想他还说了什么话,老弟既希望我从此改变脾气,便得把他所有的话,老实说给我听。”廖鹿苹见龙在田逼着要他说,只好将黄璧的话照样述了一番,龙在田低头半晌,忽然跳起来问道:“这话在什么时候说的?”廖鹿苹道:“在五年前说的。”龙在田问道:“这黄老伯还在吗?”廖鹿苹道:“他家住在松江,于今还是和五年前一般的康健。”

龙在田埋怨道:“老弟当时为何不对我说?”廖鹿苹道:“当时我并不相信他,所以懒得说。近来因见他所说的话无不应验,又见老哥时常为不干己的事,不顾利害的挺身出面,这才使我不能不说了。只要老哥能因这番话把脾气改了,从今日起也不为迟。”龙在田道:“我埋怨你当时不说,是因当时我在松江,可以多多亲近那位黄老伯。你和我结交了这么久年,还不知道我的性格,以为我只欢喜听人说恭维话,不欢喜听人说我的短处。实在我的性情完全不是这样。你若早对我说了,我既知道那黄老伯这么会看人,我不但可以改变脾气,并且可因亲近那黄老伯,还可学些看人的法子。老弟不明白我们在江湖上餬口的人,因两眼不识人,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廖鹿苹道:“两眼不识人,岂特在江湖上餬口的亏?为人处世,无论在什么地位,处什么位置,都得两眼能识人才好。不过那位黄老伯之为人,老哥不曾多和他接近,所以不知道。以为我若早说了,老哥便可多多的与他亲近。其实那个老头儿的脾气,比什么人都古怪。他不存心和这人拉交情,就想找他多谈几句话也办不到。他与我先父交情很厚,我明知他不仅会看相,并有极高的道术,一心想亲近他,学点儿养生之道。无奈他的脾气太古怪,简直亲近不来。

“我曾听先父说:他一个人的历史,也非常古怪,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得了拔贡;因才学好的缘故,受了两广总督某公的聘,在广东当幕宾。那总督十分敬重他,终日形影不离。有一次那总督因公晋京,也带了他同去。那时北京雍和宫里有一个老喇嘛,据一般人说年纪有一百三十多岁了,道行高的了不得,终年独自修持,无论谁去见他,都不肯接待;除却皇帝皇后,少有外人能同那老喇嘛谈话的。这位总督久慕那老喇嘛的道行非凡,晋京后就带了这位黄老伯到雍和宫去。

“却是作怪,那老喇嘛忽然愿意亲自接见。一见黄老伯便含笑点头说道:‘居士别来无恙,还记得老僧么?’黄老伯向老喇嘛端详了两眼,觉得面生,想不起在那里见过。然不好说不记得,只得含糊答应。老喇嘛接着问道:‘居士已忘记了么?’黄老伯想了一想问道:‘老和尚曾到过四川吗?’老喇嘛摇头说没到过。黄老伯又问曾到过云南或两广么?老喇嘛也说没到过。黄老伯道:‘老和尚既不曾到过川、滇、两广,我这番却是初次到北京,实在想不起曾在什么地方会过老和尚。’老喇嘛含笑不答,与那总督畅谈祸福因果,并安排素筵留两人吃饭。

“饭后老喇嘛单独邀黄老伯到内室问道:‘居士真忘记了老僧么?再仔细想想看。’黄老伯说想不起来。老喇嘛道:‘居士想得起六岁以前的事么?’黄老伯听了这话,立时想起六岁以前的怪事来。答道:‘我记得六岁以前,凡事无不如意。心里想要什么,只要念头一动,便自然有人所想要的东西来,屡试不爽。那时我家并非富饶,不能做绸绫衣服给我穿。我看了邻家小孩穿绸缎衣服,向父母哭要;父母没奈何,打算拿钱去买,想不到打开衣橱,里面居然发现了几段我想穿的裁料,家中无人知道这栽料是从那里来的。’

“老喇嘛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道:‘居士曾听尊父母说过你出世时的故事么?’黄老伯道:‘不错,记得家父母曾对我说过,说我下地就张开两眼,向房中的人乱望。并开口说道:“我出家人,如何跑到这有妇人的房里来了?”我这一说话,把家里人都吓慌了,不知要如何才好。正在大家慌乱的时候,我忽然两眼一闭,手脚动了几动就死了。家父母这时都已到中年,好容易才得了我这个儿子,谁知一出世就死了,真是着急的了不得。但是一家人眼望着我死,却没有方法诊治。在这时候,突然来了一个道人,向家父道喜,说恭喜先生得了一个好公子。家父不乐道:‘还说什么恭喜?小孩子下地就说话,一会儿便死了。’那道人现出惊讶的样子说道:‘已死了吗?不会死的!你抱出来给贫道看看。’

“黄老伯又道:‘家父觉得这道人来得奇怪,即将我抱出来,道人伸手在我头顶上拍了几下说道:“莫跑莫跑!”说毕口中念诵了一阵,我两眼又张开了。家父仍抱我到房中,刚待回身出来谢那道人;再看我时,两眼又闭,又死过去了。家父忙得又出来给道人看。道人骂道:‘你还想逃跑吗?’即从袖中取出一道符来,用一根红绳系在我颈上,又在我头上拍了几拍,口中仍不住的念诵。对家父道:‘请放心,这下子不愁他跑了。抱到**去让他睡睡,一会儿就醒转来了。’家父抱我到房里,出来看道人已不知去向了。追出大门,也不见踪影。过了会儿,我果然醒转来;只是和寻常小孩一样,不能开口说话了。从此家中百事顺遂,尤其是对于我本身的事,真是思衣得衣,思食得食。这是我六岁以前的情形。’

“老喇嘛叹道:‘隔阴之迷,力量诚大。只一眨眼的时光,你便把前事通通忘了。我说给前世因果。你听罢:你前生原是我这里一名小沙弥,平日尚能恪守清规。只因去今三十多年前的浴佛日,这里做法会,来进香的男女居士极多,你同另一个小沙弥,对来进香的女居士,任意评头品足,和发了狂的一般。论你两人那时的动念,应堕落畜牲道。我因念你两人,平日尚少恶念,不忍眼见你们堕落;不待恶因成熟,即用拨火铁杖活活将你两人打死,使再转人身。当时我曾问你两人,还是愿意投生富贵人家,或是愿意本身寿命攸久?那个小沙弥心欣富贵,已令投身某贝勒家,享受了三十年富贵;于今已因积业身死,仍不免受恶报去了。你因生在贫穷之家,三十年来恶业还少,所以有今日的遇合。’

“黄老伯听了这番话,心中忽然若隐若现的,觉得这雍和宫的景物,是曾经见过的。跟着再一追忆,不仅景物是曾经见过,老喇嘛所说的话,竟历历在心头,彷佛是想起一场很清楚的大梦。不由自主的双膝向老喇嘛跪下叩头哀泣道:‘师傅救我,恩重如山!只恨一时迷惘,忘却本来。此时明白了,千万求师傅许我回来。’老喇嘛伸手将他拉起来说道:‘只要你明白这轮回之苦就得哪!你这时父母尚在,又无兄弟,不能随意出家。’黄老伯见老喇嘛这么说,只得要求传授修持的方法。

“从雍和宫出来以后,直到此刻四十多年,不但吃素,每日只在天色黎明的时候,就自烹爨,吃一碗白饭。过此除白开水外,什么也不入口。现在他的年纪虽有八十多岁,然精神比较五六十岁的人还好。就是性情古怪,见不得人家做不正当的事;不管认识不认识,大家能受不能受,每每当面斥责人。他还说是不忍眼睁睁望着人家向地狱里跑,不将人喊醒。先父在日最钦敬他。我从前虽知道他这些奇怪的事,但不大相信。近来因种种的应验,使我不由得不相信他。”

<!--PAGE10-->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