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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回 论因果老衲识前身 显神力英雄遭暗算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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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在田道:“这些话好在是老弟说给我听,若是别人说出来,那怕说是亲目所见,我也不能相信。他无论说我什么坏举动,说对了我自然改过;便是说得不对,我也绝不恼他。不过他说我生坏了一双猪眼,因见我生了猪眼,便知道我心术不正,这却使我没有办法。我心术不正,是可以改正的;至于说我生坏了猪眼,这有何方法可以改换呢?我以后不见他的面便罢,倘得见面是得问他的。”

事有凑巧,廖鹿苹这日拜访霍元甲,因谈龙在田谈到黄璧;不料农劲荪在好几年前就闻黄璧的名,只恨无缘见面,并不知黄璧住在何处。这日无意中听得廖鹿苹说起,好生欢喜,当下约了过几日抽工夫同去松江拜会。

次日霍元甲农劲荪带了刘震声到张园来,只见看擂的人比昨日更多了。因为昨日开擂有廖鹿苹和刘震声两人上台,都打得很好。报纸上将两人打擂的情形,记载得十分详细;并说了昨日不曾分出胜败,今日必然继续再打。这记载惊动了全上海的人,所以来看的人,比昨日又多了几成,临时增加了三四成座位。挤的偌大一个会场,连针也插不下了。霍元甲三人进场后,竟找不着座位。李九彭庶白等熟朋友,虽都到了,只因看客意外的加多,座位又没有编定号码,谁也不能留着空座位等客。霍元甲三人到的稍迟,就想临时添座也没有隙地。喜得场中招待的人员,认得霍元甲三人,知道不是寻常看客,见场中没有座位,便请到台上去坐。

霍元甲上台后,只得和张文达招呼。张文达因昨日与刘震声打了那么多回合,始终没占着便宜,心想霍元甲的徒弟,能耐尚不在我之下,霍元甲本人的功夫就可想而知了。我打刘震声不能取胜,打霍元甲如何有取胜的希望。他心里这么一想,便不由得有些着急。昨日回到盛公馆,面上即不免显出些忧虑的神色。

盛大已猜出张文达的心事,安慰他道:“刘震声名义上虽是霍元甲的徒弟,听说实际霍元甲并不曾教过刘震声的武艺。刘震声是虎头庄赵家的徒弟,为仰慕霍元甲的威名远震,才拜在霍元甲门下,武艺不见得比霍元甲坏。”张文达听了这番安慰的话,心里果然安慰了不少。这时霍元甲向他招呼,他那忿恨要报仇的心思,却因昨日没占到便宜,自然减退了大半,神气不似昨日那般傲慢了。

霍元甲见他的言语举动都和平了,仍继续着昨日的话说道:“张君昨日和小徒打了不少的回合,没有分出显明的胜负。兄弟觉得就此罢手最好,尔我两方都无所谓仇恨,用不着再存报复的念头。”张文达此时已不想坚持要报仇的话了,正在踌躇没有回答,顾四在旁边插嘴说道:“不行不行!张文达摆擂台花钱费力,为的什么事?岂可就此不打了?”盛大也接着说道:“教张文达摆擂台的,也是你霍元甲;于今一再劝张文达不打的,也是你霍元甲。你这不是拿着张文达寻开心么?”

张文达思想简单,不知盛、愿二人为的是想瞧热闹,还认做是帮他壮声威,登时怒气勃勃的嚷道:“我们要拉交情做朋友,且等分了胜负再说。”霍元甲见三人说话这般神气,也不由得忿然说道:“好,你们都弄错了我的意思,以为我一再劝和是害怕。今天小徒刘震声再打,我包管在十五分钟之内分胜负。”张文达忽然心想刘震声既不是霍元甲的真徒弟,也许霍元甲的武艺,不比刘震声高强。我昨天既讨不着刘震声的便宜,今天何必再找他打?想罢即指着霍元甲说道:“我不认识你什么徒弟,我是为找你霍元甲来的,今天非打你不可!”

霍元甲望着张文达,用手指了指自己胸脯说道:“你定要找我打么?老实对你说罢!我于今已彻底知道你的能耐。刘震声今日能在十五分钟内打败你,若定要找我打的话说,我敢当着台下一万多看官们,先说一句夸口的话,我倘到三步以外才把你打倒,便算是我输给你了。”霍元甲说话的声音,本极响亮,这几句话更是一字一字的吐出来;说得精神饱满,台下的人听了,都不由自主的拍掌叫好。大家这么一吼叫,彷佛是替霍元甲壮声威。

张文达听了这几句夸大的话,果然有些气馁。心想霍元甲并不长着三头六臂,我的手脚又不曾被人缚住;莫说我还练了半辈子的武艺,便是一点儿武艺不会的人,也不能说不到三步,一定可以把他打倒。莫不是霍元甲会些法术,有隔山打牛、百步打空的本领?我倒得仔细提防他。听说大凡会法术的使用法术,越远越好,叫做显远不显近。我凭着本身的能耐,抢到他身边,使他用不着法术,看他如何能在三步之内打倒我?张文达自以为这主意很好,谁知这次失败,就吃亏打错了这主意。霍元甲何尝有什么显远不显近的法术?倘若张文达不这么作想,动手时专求闪避,霍元甲不见得有如愿相偿。

霍元甲说完了话,自行脱下身上长袍,顺手递给刘震声;盘好了顶上辫发,正色对张文达道:“你来呢还是我来呢?”张文达因恐怕霍元甲动手就使用法术,毫不迟疑的答道:“我来。”说罢伸直两条又粗又长的臂膀,直上直下的向霍元甲猛冲过来。霍元甲不但不闪避,反直迎上去。果然仅踏进两步,只见霍元甲并不招架,右手直抢张文达咽喉,左手直撩下部。张文达胸前衣服,被霍元甲一手扭住了,先往怀中一带;张文达仗着力大,将胸脯一挺,不料霍元甲已乘势往前一推,怎经得起霍元甲那般神力,一步也来不及倒退,已仰面朝天倒在台上。

霍元甲跟进一步,用脚尖点住张文达胸膛,右手握起拳头在张文达面上扬着说道:“张文达呀张文达,我屡次劝你打消报复的念头,并且再三解释你的徒弟在我手里栽觔斗,是由他自讨没趣。你偏不相信,定要当着许多外国人,显出我们中国人勇于私斗的恶根性来。你就把我打输了,究竟于你有甚么好处?此刻我若不因你是一个中国人,这一拳下来,你还有性命没有?这次且饶了你,去罢!”说毕,一伸手就和提草人似的,将张文达提了起来,往内台一推。真是作怪,张文达一到霍元甲手上,简直和失了知觉的人一般,被推得两脚收煞不住,连爬带跑的直撞进内台去了。

满场看客看了霍元甲这种神勇,一个个禁不住跳起来吼好,就像是发了狂的。霍元甲从容穿好了衣服,带了农刘两人下台。这擂台既是张文达做台主。张文达一被打败,擂台便跟着被打倒了。一般看客知道没有可看的了,都纷纷起身,大家围拥着霍元甲挤出会场。中有一大部分人,因钦佩霍元甲的本领,不舍得分离;一路欢呼踊跃的,送到四马路寓所,才各自散去。

这夜有上海教育界的一班人,特地备了酒席,为霍元甲庆祝胜利。在座的人,无不竭力恭维霍元甲的本领,各人都劝霍元甲痛饮几杯。

霍元甲叹道:“承诸公的盛情,兄弟非常感激,不过兄弟觉得打翻一个张文达,不值得诸公这么庆祝。若是奥比音敢和我较量,我敢自信也和打张文达一样,在三步之内将他打倒,那才是痛快人心的事。可惜张文达是一个中国人!我常自恨生的时候太晚了,倘生在数十年以前,带兵官都凭着一刀一枪立功疆场;我们中国与外国打起仗来,不是我自己夸口,就凭着我这一点儿本领,在十万大军之中,取大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现在打仗全用枪炮,能在几里之外把人打死;纵有飞天的本领,也无处使用。下了半辈子苦功夫,才练成这一点能耐,却不能为国家建功立业;那怕打尽中国没有敌手,又有什么用处?”

座中有一个姓马的说道:“霍先生说现在枪炮厉害,能在几里以外把人打死,事实确是不错。不过枪炮虽然厉害,也还得有人去使用他。若使用枪炮的人,体力不强,不耐久战,枪炮也有失去效力的时候。枪炮是外国发明的,我们中国虽是赶不上;但假使全国的人,体格都强壮会武艺,枪炮就比较外国差些,到了最后五分钟决胜负的时候,必是体格强壮会武艺的占便宜。日、俄两国陆军在辽东大战,日军其所以能得最后胜利,一般人都承认是因为日本人会柔道;在肉搏的时候,一个日本人能敌两三个俄国人。可见枪炮尽管厉害,两军胜负的关系,还在体力。

“并且我觉得外国人迷信科学,各种科学的唯一目的,是求人生的享受。科学越是发达,人生安享的程度便越增高。凡是过于安享的人,体格必不能特别的强壮。平日利用枪炮的心思太甚,对于肉搏绝不注意。我中国枪炮既不如人,倘若又没有强壮的体格,和善于肉搏的武艺,万一和外国人打起仗来,岂不更是没有打胜仗的希望吗?

“我们江浙两省人的体格,在全国各行省中,算是最脆弱的了。我等在教育界做事的人,都认定是关系极重大的一件事。此刻各级学校多注重体育,也就是想改良一般学生的体质。无如所用的体育方法,多是模仿外国的。我不是说外国的体育方法不好,但是太感觉没有研究的趣味。无论那种学校的学生,对于体操,除却在上操场的时候,共同练习最短的时间而外,谁也不肯在自习的时间,研究或练习体操。有许多教会学校和大学校,简直连上操场的时间都没有。足球、网球等运动方法,虽也于体质有强壮的效力,然而不是普遍的。

“自从霍先生到上海来摆擂台,我们就确认我国的拳术,有提倡的价值,及提倡的必要。在霍先生未到上海以前,我等非不知道我国有最精良的拳术,可以提倡。不过那时觉得我国拳术的门户派别太多,我等不曾研究过的人,不知道究竟应该提倡那一种。要物色一个教师,很不容易。难为霍先生的本领超群,加以威名震全国;有先生出面担任提倡教授,可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我等近来经屡次计议,准备组织一个教授武艺的专门学校,要求霍先生担任校长。我等并知道农先生威名虽赶不上霍先生,只是武艺也高明的了不得,尤其是中西文学都极好。我等计划的这专门学校,要想办理得有好成绩,非求农先生出来同负责任不可。霍先生的高足,得多聘几位来担任教授。两星期以前,我等曾和农先生商量,知道霍先生因祖传的家法,不许以迷踪艺传授给异姓人;已写信去天津,要求家长许可破例传授。不知现已否得了许可破例的回信?”

霍元甲说道:“兄弟对于拳脚功夫,虽说略知一二,但是办学校及应如何提倡、如何教授?我是完全不懂。这事不办便罢,要办就得求农爷承认当校长,兄弟仅能听农爷的指挥。要我如何教,我就如何教。至于学校里应聘几位教习,兄弟当然可以负责任去聘请。兄弟除震声而外,并没有第二个徒弟。便是震声,也不过名义上是我的徒弟,实际并不曾传授他迷纵艺的法门。其所以没有徒弟,就是为家法有不传异姓的限制。

“前次写信回家向敝族长要求,近已得回信。敝族人为这事已开了一次全族会议,对破例的事,仍是不能允许。不过对于兄弟一个人的行为意去,已许自由,不论将迷踪艺传给什么人,族人不照家法追究。其他霍姓子弟,不得援此为例。倘第二个姓霍的破例,还是要按法惩办的。敝族祖先当日订下这严厉的家法,却不是自私;为的是怕教授了恶人,受徒弟的拖累。对本家子弟,一则容易知道性情,二则有家规可以限制子弟的行动。于今办学校,目的是在求武艺能普遍,不在造就登峰造极的好汉。并且既称为学校,学生便与寻常的徒弟不同,将来断不至有受拖累的事,所以兄弟敢于破例担任教授。”

教育界的人,听了霍元甲这番话,自然很满意。从这日起,便大家计划进行,创办一个专教武术的机关,名叫精武体育会;推农劲荪当会长,霍元甲刘震声当教习。因慕霍元甲声名入会的,确是不少;只是肯认真练习武术的,虽以霍元甲的号召力,还是不多。霍元甲自精武体育会开办后,身体不免劳顿;因家事又受了忧虑,以致胸内疼痛的病又发了。

他在打过张文达的次日,胸内已痛了一次;当把秋野送的白药片服下,实时停止。这次再发,不知如何服下那药全无效验,加倍服下也是枉然。痛得不能忍受,只得带了刘震声到秋野医院诊视。秋野诊察之后说道:“霍先生不听我的劝告,此刻这病已深入不易治疗的时期了。上次来诊察的时候,还可以不住医院;只要一面服药,一面静养,即可望在一两个月以内痊愈。现在的病势非住院绝对没有治好的希望。止痛剂失了作用,每日打得三次针,方可以免除疼痛。”霍元甲此时见止痛剂不发生效力,对秋野的话才相信了,当下要求秋野先打针止痛。这番便不似前次那么容易见效了,针打后十多分钟,痛才渐渐减轻了。

霍元甲问秋野须住院多少日,始能完全治好?秋野思索了一会说道:“要完全治好,大约须两个月以上。”刘震声从旁问道:“现在住医院还来得及么?断不至有性命的危险么?”秋野道:“若能断定没有性命的危险,我也不说已深入不易治疗的时期的话了。须住过一星期之后,如经过良好,断定没有危险。若再拖延下去,只求止痛,恐怕不能延到一个月了。”霍元甲只好答应住院。刘震声因不肯离开老师,也搬了铺盖到院中伺候。秋野医生诊治得十分细心,每日除替别人诊病,及处理事务外,多在霍元甲身边,或诊病或闲谈。霍元甲在院中,倒不感觉身体上如何痛苦了,精神上也不感觉寂寘。

光阴易逝,转眼就过了一星期,秋野很高兴的对刘震声道:“这下子你可放心了,贵老师的体气,毕竟比寻常人不同;这一星期的经过,非常良好,我于今敢担保断无生命的危险了。照这一星期的经过,预料或者有五星期即可出院。我知道你们师徒的感情好,说给你听,使你好放心。”刘震声自进医院后,镇日忧愁,一心只怕老师的病,没有治好的希望;这时听秋野医生这么说,心里才宽慰了。

一日秋野从外边回来,喜孜孜的对霍元甲道:“我前次曾对霍先生说,敝国有几个柔道高手,因慕霍先生的名,打算来上海拜访。后来因有人反对,恐怕以个人的行动,妨碍全体名誉;想来的人不敢负这责任,所以把行期拖延下来。嗣后由讲道馆召集门会,选拔了五个柔道名人。原想在霍先生擂台未满期以前赶到的,因相扑的团体,也要求派选手参加;临时召集全国横纲大会,耽搁了不少的时日。结果选派了两个大横纲,参加柔道团体同行,今日已到了上海。

“听说这两个横纲,年纪很轻,是初进横纲级的,在敝国并没有大声名。但是两人的体力和技术都极好。敝国普通一般相扑家,因为从小就专求体力和体量的发达,终年没有用脑力的时候;所以相扑家越是阶级增高,脑力便越蠢笨。不仅对于处世接物,处处显得幼稚及迟钝,就是对于自己所专门研究的技术,除却依照原有的法则,挨命锻炼而外,丝毫不能有新的发明。所以传流千数百年的相扑术,简直是谨守陈规,一点儿进步也没有。和柔道家比较起来,相差甚远。这两个相扑的却有点儿思想,都抱了一种研究改良的志愿。此来拜访霍先生,便负了研究中国拳术,将来回国改良相扑的责任。

“我刚才到码头上迎接他们,准备明天在讲道馆开一个盛大的欢迎会,欢迎霍先生前去。他们本是要同到这医院里拜会的,兄弟因院中的房屋狭小;加以左右房间都住了病人,他们来了有种种不便,所以阻拦了不教他们来。兄弟原是此间讲道馆负责任的人,今特代表全体馆员,谨致欢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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