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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停了好些天,敌军再一次卷土重来,满城皆硝烟,她踽踽独行穿梭在狄道郡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也不知是一年,还是两年,亦或是更久。她也不知道她在等些什么,或许是盼着战事胜利,又或许,是在希望着什么。
年轻的小妇人头簪白花,形容枯槁地守着坟庐,等到了威南大将军带着数百将士低着头前来告罪。
他们说,她的丈夫是被冤枉的。
张延世同裨将军定下计谋,伪造了一份城防图,假借献图的名义,行刺杀之实。为了不让营中的细作发现,此事除了他二人之外,只有裨将军身边的心腹知道。
二人夜缒而出,缚着裨将军献给敌军,以此为投名状,借着进献城防图的机会到了敌军大将跟前,拼死刺伤对方之后,张延世趁乱逃至城门前,谁知却被守门的城将不管不顾以利箭射穿。
裨将军未能逃出,死在敌方军营里,那一场暴怒之后的大规模突袭中,唯一知道真相的裨将军心腹也战死了。敌方将领受重创后不治身亡,军心溃散,这才匆匆结束了战局。
直至缴获敌军俘虏时,才有人为了活命道出这一内幕。
原以为是最大的罪人,受风吹日晒,死后仍不得安宁,结果,却是最大的功臣。
万千活下来的将士,心中能不有愧?
凛冽的寒风中,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女子悲戚的呜咽声,渐渐变成痛快淋漓的大哭,绕着孤飞的大雁盘旋直上。心中压着的大石滚滚而落,砸进深渊里寂静无声。
次日清晨,整个狄道郡都弥漫着一股酸醋的味道,由南至北的墙缝里,窗台上,墙角绽了新枝的苍耳沙蒿间。
城里相继有人循着味道出门,到街市上互相询问,是否家中待客,端上了江南的乌梅?
而张家小娘子,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一根白绫吊死在北边的城门上。
乌梅与醋的味道在城中弥漫了整整半月才散,直至许久之后,狄道郡的井中打出的水依然是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