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2)
光阴若水,匆匆流逝,斗转星移寒来暑往间,近万年过去。
这个万年里,天地格局并无更改,仿佛一切只是旧日重来。
变得面目全非、截然不同于从前的,只是些与这宇宙洪荒相比甚为渺小的东西,比如,一些人的命运。
照时间排序,这些人,当从追随祖媞的神使和花妖们说起。
祖媞逝去的刹那,沉睡在凡世的霜和、雪意与清醒待在南荒的殷临一起,被原初之光送回了姑媱。在进入观南室的瞬间,殷临同雪意、霜和一般,陷进了不知苏醒之期的沉眠,故而在接下来的万年里,并无人前往凡世指引以护持花主修行为使命的姚黄、梨响等花妖。花妖们未等来他们的花主临世,虽百般不解,却也无计可施,只能一边修行,一边继续寂寥地等待。
再是寂子叙。
祖媞既逝,自不可能再入凡转世,是故双亲离世后于昊天门中艰难求存的寂子叙并未遇到救他出苦海的红玉师叔。在同门欺辱中长大的寂子叙于百岁时偶得奇缘,解开了体内的妖力封印,而后苦修千年,终踏破虚空得道飞升。在飞升的那一刻,他恢复了关乎自身身世的记忆,是以未前往九重天听封,而是回到了丰沮玉门,接任了圣山守山人之职。重来一世的寂子叙不曾爱过什么人,凡世经历于他不过一段不重要的旅途风景,并未在他的人生里留下什么刻印。而从前与他纠缠颇深的温宓、温芙兄妹,也不再同他的人生有交集。他们一生都不曾遇到过他。温芙早亡,温宓则终老在了栖云秘境。
此外,长依的人生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长依将殷临视作幼弟。殷临突然消失,令长依痛苦了很久。她找了他两千年,但一丝线索也未寻得,最后不得不含悲放弃。没了殷临照应,长依经常遇险,在南荒生活得很艰难。最危险的一次,是她为采灵药误闯了双翼虎的七幽洞,被发怒的猛虎重创。无殷临前来搭救,她虽凭着机智与运气逃出了七幽洞,但也受了重伤。这一次,需以神族的白泽为质,辅以三十六天无妄海边生长的西茸草,以老君的八卦炉炼丹,连服灵丹三百年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仍是在清罗君张罗的酒宴上,长依与连宋初见。与被删抹的时空里一模一样的场景重现在西风山断崖上的小院里。重重烛光里,长依微微抬头,看向缓步而来的青年,轻声唤出青年的尊号:“三殿下。”连宋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漫不经心地道出了她的身份:“长依。”事情的发展同从前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因身负内伤之故,长依那张美丽的脸在深深浅浅的烛光映照下,显得很是病弱苍白。
而后,便是在天族平乱的北荒战场上,长依再次遇到连宋。擅制草药的她无意间救下了连宋麾下数名将士,连宋因此欠了她一份人情。这些事也同那个时空里一毫不差。但这一次,却非是长依主动向连宋求取成仙之道。为救殷临,她能厚着脸皮挟恩图报,要求连宋助她成仙,为救自己,她却做不到这样不知耻。当连宋问她想要他如何回报她时,她只向他求了七十年的白泽和西茸草。
还是把玩着军令牌的三殿下主动为她考虑到了:“若你仍作为妖生活在南荒,便是给你这两样宝物,你也未必守得住。”三殿下将军令牌放进令筒中,微微一笑,“不如本君助你成仙。证得仙果,登上九天,不提白泽和西茸草俯拾即是,便是你同样也很需要的老君的八卦炉,也是唾手可得,如此岂不更好?”
她惊讶地看向青年:“三殿下怎知我亦需八卦炉……”话到此处微微一顿,苦笑道,“是了,三殿下神机妙算,又岂会猜不到。”
连宋会助长依登仙,一则是为还恩于她,另一则,是他觉着令一株被整个南荒魔族们低视、根本不能开花的红莲成仙,还怪有趣的。三殿下仍是那个恣意妄为的三殿下。不过倒也多亏了他的恣意妄为,使得已然偏向、朝着默然陨灭而去的长依的命途回到了正轨。
不久后,长依成功登仙,做了这新神纪的花主。长依在位的七百多年里,所造功德泽被八荒四海,惠及六界苍生。她是万人称颂的花主。然就算时光重来一次,她仍只做了七百二十年的花主——七百二十年后,她重蹈覆辙,为助桑籍救少辛而殒身在了锁妖塔。仿佛这结局是她逃不开也躲不过的宿命。
在她临终时,连宋去到了她身边,送了她最后一程。在青年蹲身至她身前,皱眉道出“我不过离开几日,你就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时,她的眼角流下了似血的泪。她鼓起勇气握住了青年的手,说出了那句话:“若有来生……三殿下……若有来生……”可即便时光复来,她仍未能将这句话完成。开遍二十七天的红莲瞬然凋零,她也永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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