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2）

连宋垂眸看了她好一会儿，低声叹了句：“若有来生，你当如何呢，长依。”

三殿下是真的很好奇，若有来生，她是否还会继续对桑籍至死不渝。她刚刚死去，若散半身修为敛她一口气息，而后以结魄灯为她结魄造魂，是有可能救活她的。这虽有违九天仙律，一旦他这样做了，必将受到惩罚，但那惩罚他也不是承受不起。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然当他抬手结印，打算收集长依的气息时，却忽有不祥之感袭来。结印的指蓦地麻痹，仿佛在告诫他，救活长依并非明智之举。过去万年里，他曾有过好几次类似经历。他也试过无视那些预感一意孤行，结果便是不仅想做之事难能做成，还迎来了加倍糟糕的结局。如今，他已无法忽视这不祥的预示，因此他顿住了结印的手。最终，他只是收殓了长依的仙身。

重来一次，在长依殒身锁妖塔时，三殿下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于是从这一刻起，许多人的人生都被改变了。

连宋未救长依，自然，二十八年后，他也未再入凡。

那一年，熙朝的连贵妃生下了一位公主，小公主仍被起名为烟澜，可此烟澜已非彼烟澜。这位烟澜公主不再天生腿疾，也不再有绘出天上宫阙的能力，她只是一个健康的普通凡人公主。而静安王夫妇则终生无子。他们并未在同年诞下一个名叫成玉的小郡主，故而平安城里也未再建起一座蓄满花妖的十层高楼。

这一世，转世成为季明枫的昭曦不曾遇到成玉和连宋，因此他也不曾提前苏醒。在平稳走完季明枫的一生后，他再次入了轮回。而因连宋不曾下界，当大熙和北卫爆发战争时，出征的也不再是大将军了——天子成筠选择了御驾亲征。十八岁的烟澜公主为和亲远嫁乌傩素，大熙同乌傩素结盟，最终将北卫击退。

时光悠悠走过万年，无论是在四海八荒神仙世界，还是在八荒之外的十亿凡世，世事的发展皆无不合理之处，因此仍无人发现这是重来了一遍的时空。

那是在长依死后的第三十二年。

这一年，元极宫景窗外的那棵栾树已长得很是高大，并在入秋时开了它有生以来的第一树花。

三殿下坐在树下翻一本史书。

天君近日又有修史之意，晋文上神忙不过来，便将提修撰意见一事托给了学识不俗但总是很闲的三殿下。

拟写修撰意见前，得将现有史册拉通过一遍。三殿下这几日便是在干这事。

今日他正好翻到新旧神纪相交这段史，读到祖媞神献祭混沌、助人族在凡世定居一节时，见左侧配图中祖媞的背影小像很是雍容，心底忽生出一种违和感，竟莫名觉得那背影不该如此。

长指无意识抚压过画中小像，三殿下怔了一会儿，不能明白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好笑地摇了摇头，很快将那一页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