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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试淫行大盗动恶机 岳庙群英肆遐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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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冷田禄偶一失神,撞破窗纸。刚要逃躲,那先生早已瞥见,以为是偷儿之类,便随手举起茶杯,将余茶照额穴泼去。虽是半杯残茗,田禄只觉得沉甸甸的如很大几桶水似的力量。原来这武功纯造的人,他通身力量,任取一物都可以寓在里面施展出去。昔日越国处女与猿公较量剑术,能以槁枝之末,挥刺取胜,便是这个道理。所以后来从这里面,又有变化出赤手夺白刃一套功夫的。何况这点穴法儿,只要触着便成功,本不用多大气力的。

当时田禄只觉眼前一黑,顿时晕倒。这当儿馆童惊起,早大呼小叫起来,忙随遇春秉烛跑出,百忙中捞了根绳儿预备捆人。仔细一看,却是冷田禄,仰面朝天,鼻息仅属,却睡得好自在觉儿。先生沉吟一回,早瞧科三分,便起去向他项后轻轻一掌。田禄双眼一睁,顿时爬起,见了先生,不由惊惶失色。先生道:“田禄,既是转来,为何在窗外顽皮?幸亏我用了三分手势,不然岂不误掉性命。”

田禄眼睛一转,便道:“弟子偶忘掉一册书不曾携得家去,方才踅回来取,只当是塾内有生客,故此窗外望望。”一席话遮得严密。只有馆童心下怙掇道:“好端端的院门未启,他怎么样进来的?”先生不便再问,同入室中,田禄真个就己位上寻了一册书。先生目视遇春,正色道:“你须切记,天下人无尽,天下艺无尽。艺能保身,亦能杀身,吾风尘半世,眼见得误入歧途的甚多,切须用之于正哩!吾教你等都无彼此,田禄何须窃听?只是用之于正这句话,田禄更当谨记。”说罢,索性将内家玄奥复为剖析一番,田禄只幸闻所未闻,那里将先生警戒搁在心里。直至二鼓以后,他方搭赸着携书出来,一路上只喜得打跌。

这时村路上都静悄悄的,他施展起飞行法,顷刻到家,推了推门,已经关牢。他暗笑道:“莫非那话儿又来了。”又知他老子因那话儿犯恶他,便不去敲门打户,只靠墙略一耸,早一个鹞子翻身跳入院内。踅进头层院,巳望见正室中灯火耿耿。便听得冷先生嘻笑两声,柃起一件女衣,影儿晃在窗上,道:“这件衣服配你的身段儿,好不俏丽,你怎的还给我个撇?乖乖!”便有个妇人娇声浪气的道:“罢哟,且丢在脚底下罢。”说着似乎爬起,便有半段赤身影儿又在窗上一晁,随即与冷先生滚笑作一处。

田禄听得分明,暗笑着摸入东厢中,一头卧在榻上歇息.原来这妇人是村中一个泼贱货儿,因他生得肌肤白净,长长的细躯,浑名叫林刀鱼。丈夫是个愚蠢乡农,被他制伏得服伏贴贴。三瓦两舍价子弟们,虽不断的踏上门,风官风语,他却不肯轻露眼风。却因冷先生钞头阔绰,两个便打得火一般热。那知田禄这厮生性邪**,这当儿十余岁,情窦已开,往往逞着孩儿势,与他捏手捏脚。冷先生窥知就里,不想他这位太保竟要犯他的禁脔,不由气得发昏,抓了个斜岔儿,将田禄捶了一顿。从此时时防闲,却借着裁作针黹为名,林刀鱼不时的到他家下。

这夜一大意,只当是田禄业已睡熟,恰好妇人走来,所以安稳稳欢会起来。且说田禄一面歇息,一面侥幸学艺,越想越乐,那里睡得去.偏偏正室中一阵笑语之声竟入耳传来。他便一面想学艺之事,一面倾耳。少时心中不知怎的,只管七上八下,很觉着不得劲儿。忽一凝神,得了个计较,只是终觉得不是人作的勾当,便捺住性子,踅回东厢,坐在榻上只是出神。少时忽一转念,暗笑道:“我真个呆了,将来多少乐都要寻去,这点子事便如此没主张么?”想罢,更不踌躇,抽身踱至外院,重新跃出,将门叩得好不热闹。

冷先生正在吃紧当儿,没奈何披衣爬起,跑出喝问道:“半夜三更,你是那个?”田禄道:“孩儿方从学里取书转来。”冷先生才知田禄不知多早晚又出去了,当时恨恨开门。这该死的田禄,只假作脚步慌张,由冷先生身旁擦胁而过,暗中却伸一指触到胁下。冷先生顿时倒抽一口气,两眼一翻,软软的扑倒在地,且在这湿潮地下,独游阳台。田禄那里管他,依然关好门,放重脚步嗒嗒的进来。那妇人那知就里,还隔窗笑问道:“难道这时候还有请医生的?我知你不曾歇困,准是一百个不去。”.田禄应声道:“偏偏是急惊风症儿,他老人家被人家掇得飞也似的去了,嘱咐我小心门户,今夜是不回的了。”说着笑嘻嘻跳入,直趋榻前。

看官须知,凡业缘凑合,也非偶然。一来冷田禄和林刀鱼都是**邪根性的人,烈火干柴,自然一点就着;二来是冷先生自行医以来,全是生意勾当。他本领不济,无意治煞人,这还可恕。惟有他诚心乘人之危,勒取人财,这节事大伤天理。臂如人家长个小疮儿,本可不治便好,他必要说得症儿凶险,便暗用开拓坏药,将那疮放大,然后他才慢慢的勒财收功。倘一不遂其欲,他便眼看人家死掉。你想他如此阴功,自然有果报了。

林刀鱼这种妇人,有什么正经?本就爱田禄模样儿。刹那之间,两个声息都静。那几上灯焰,却结了个鬼眼似的花儿,碧荧荧颤巍巍的瞅着他们,好不有趣。从此田禄实拍拍堕入畜生道中,后来许多**杀恶业,便由此发生。当时两人反覆了良久,妇人笑道:“怪不得你要作怪哩,原来竞有这样。”田禄道:“若不这样,谁还这样不成?”妇人唾道:“快不要这样那样的。我且问你,你不是睡熟在东厢,却怎的由外跑来?我须趁夜转去,万一那老物儿踅转来,倒不妙了。”田禄这当儿便不诳他,一五一十老实说出。

妇人又惊又爱,揽定他脖儿赞道:“你小小人儿,竟有这等手段,又有这等的鬼张致,依我看来,还想法使他醒来,遮掩过去。”田禄道:“这很容易,你收拾停当,我便去来。”说罢结束下榻。妇人笑着瞟了他一眼,起身作做。这当儿田禄跑出不多时,听得两人脚步进院。田禄还道:“你老人家想是夜酒喝多了,怎么便颠倒躺下咧?”冷先生正冰得小肚下生痛,肾囊只管要往上抽,那里有好气,一而拉着脚子呻吟,一面骂道:“都是你这畜生夜游去,累我跌晕过去。”

百忙中又想起自己屋内还藏着私货儿,便喝田禄快去东厢安歇,自己一步步颠入室来。妇人肚内暗笑,只见他脸色惨白,须发上尘淹土渍,攒着眉,裂着嘴,一手掩了长襟,偻着身儿,便如那面缸中的四老爷,一倒身歪在榻上只是呵晴。妇人趁势道:“怎么田禄方从外转来?我须赶快去罢。”冷先生这当儿没气力言语,只摇摇手,待了良久,方试喊道:“田禄,田禄。”那田禄分明听得,只装睡熟,约摸有半盏茶时,微闻到窸窣脚步响,直向外院而去,少时却听得冷先生悄悄进来了。

田禄一觉酣眠,直至将午方醒。忙饭罢踅到熟中。只见静宕宕的通没人,只有馆童在那里打盹儿。连忙唤醒一问,馆童揉着眼道:“先生方才散步去了。我昕得说放学三日,大家吵着要上府城去玩哩。”正说着,豹儿跑出,道:“难道你不知么?明日是四月初八日,府城东岳庙香火大会热闹得紧,单是那药材一行,便有几百家,闻得古老相传,这日必有一真仙来降。”馆童道:“这不会错的,我听得我外婆说过,他还见着来哩!”豹儿诧异道:“你倒是属黄鼠狼的,却会趁口风儿。你外婆又见着咧?”

馆童道:“真个的哩!那仙爷银盆似的脸,星冠羽衣,长髯飘拂,按着个朱漆葫芦儿,大把价倾那红丸丹药,说是治甚么杨梅疮,马上就好的。那看的人围得风雨不透,后来有人见他将卖的钱掳起来,下回回馆去了。”豹儿随手捶了他一下,道:“我就知你是胡诌嚼毛!”接着向田禄道:“先生听得甚么真仙,高起兴来,所来要领咱们去逛逛。冷兄弟你有甚么体面衣裳,快预备施展罢。到那里来个标劲,玩个燕儿飞,可不写意哩。”一面说,一面盯准他面孔,嘴内嘟念道:“蹊跷蹊跷。”

田禄是贼人胆虚,不由脸上一红,嗔道:“难道你害火蒙眼,认不清爽了!”正这当儿,只听一人大叫而入,却是逢春,业巳从头至脚,换了崭新的青布衣服,乱嚷道:“快活快活!怎的今天日影儿便似钉住一般。”说罢满屋乱踱。豹儿道:“今天你便穿上这身行头作甚?”逢春正色道:“甚么话呢?今天若不吵着弄齐整,便晚了八春了。我妈性子,你是知道的。”豹儿笑道:“那么那会子我烦你作甚去来?”

逢春怔了半响,跌脚道:“该死该死!你若不问,我便忘了。我哥说:明日老早,都在这里聚齐,随先生同去。好在不远,拿脚就到,我便转去知会他。”说罢,一直跑去。这里田禄喜悦非常,便兴匆匆转来,果然如豹的话,将漂亮行头检点好,专等赴庙。次日绝早赶到塾,遇春等都已齐集,大家厮见了,候先生略为结束,便慢步出村。

这时平畴绿野,天气清和,师弟一行人且行且语,十分舒适。只见道途中红男绿女,或骑或舟,并挑担负背的生意人,纷纷趁庙。内中有两个小贩,尾级在他师弟后面,一人望望逢春,悄语道:“你看这位魁梧身量儿,便似白大爷一般。”那个道:“悄没声的,人家这长像,多么周正。白大爷头大脚轻,开路鬼般凶样儿,怎的那胡家女儿爱上他呢?”一个道:“这叫作硬上弓,甚么爱不爱的。却是那女儿,人头是一百成,这样朵鲜花儿,却插在狗屎上。”

田禄听得,方一凝神,那个又接说道:“这位太岁,真了不得!单是这一场香火会,他收例子钱便千千万万串。我还记得去年这当儿,他在庙外,约齐打手,与人家打降。他赤身露体,光着鬼怪似一身疙疸肉,只穿件凉绸裤叉,上衬大红缎兜肚儿,挽起个朝天椎鬏儿,举着两把泼风似的牛耳攮子,睁起两支白蛤凶眼,一跳丈把高。那庙外的人一阵乱跑,便似排山倒海一般。我正拎了提篮走到那里,篮内都是耍货轻脆之物,顿时叮叮当当一片响,被人撞翻,真丧他娘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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