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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回 今昔地顿增今昔感 恶姻缘忽接好姻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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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马胜猛觉背后扑上一人,拦腰便抱,大笑道:“马老弟,你也太不象话咧!怎好端端钻到这里,替我打起更来?明日须请大家评个理。这夤夜入宅四字,罪名凶得紧哩,”马胜一看,却是陈敬。原来他从帐后悄悄下榻,由后房穿门出去,飞身上房,踅到前坡檐边,正见马胜伏身潜觑,知不是歹人,方才放心。便一个顺水溜鱼势,忽的跳下,抢来便抱。

当时马胜直羞的无地可入,亏他心思狡猾,略一沉吟,也笑道:“我是有言在先的,那当儿我明告诉你,须搅你一夜。难道你不听得?还亏得我方才酒醒,这当儿方意来。若我清醒白醒,可由你安稳稳舒齐哩。”一席话,竟将他许多丑态遮将过去。陈敬竟不理会,只笑着拍了他一掌,道:“就是罢,总算有你的。那么咱们俩就这么比一回子,也没结果眼儿呀!”马胜道:“既如此说,我便饶过你。没别的,还须由你那千金一刻中分出点工夫来,送送我。你那位尊仆,还狗也似醉睡在案,蜡花儿爆烧了他,也不吉利呀!”

陈敬没法和他缠,只得与他开了门户。两人一路踅向书室,果然那仆人还爬在案上。那黑紫紫颓焰的蜡跋,堆了许多蜡泪,烧的吱吱微响。陈敬没好气,刚要去推醒他,忽见他一挺身,揉着两眼嘟念道:“你们骗了我好东道,却来这里挖苦人。待我捶你一顿!”说着一撒手,“啪”的声打在桌上。模糊两眼,直挺挺站起,便如僵尸一般。

陈敬又气又笑,过去一掌,那仆人方才猛醒。忙垂手道:“小人自在。”这里陈敬喝道:“不须多说!快服侍马爷安歇。”仆人一望马胜,果好端端立在陈敬背后,暗诧道:“怪呀,他不是醉倒了么?这当儿主人又那得工夫到这里来?”恍恍惚惚,那里敢问。忙跑去取了衾枕,就杨安置好。陈敬笑道:“马兄快歇息罢,我还找补那半截觉去哩。”说罢踅出。那仆人也便跟出,掩门自去。马胜却暗笑道:“只怕是找补那半截罢了,还搭上个觉字作甚!”一面想,一面就寝。不由从头至尾,将方才耳目所接回溯一番,闹得自己焰腾腾,甚无聊赖。从此越发注念红英,这且慢表。

且说陈敬踅回新房,与红英笑诉一番。本来同辈闹房,也是有的,也便不以为意。次晨,光到书室,那马胜已不知多早晚去了。这里新婚燕婉风光,也不必细述。过了两月,陈敬推己及人,便给小二置备妆奁,特在宅后弄买了所小小房院,择了吉日,与国安完起婚来。一切礼仪,尽也丰盛。梁方一家儿,感激得没入脚处。这当儿小二武功也颇可观。他自己所有之物,只有那柄精钢猎叉,便视同性命一般。迎娶那天,先把那叉收拾的莹光照眼,用红绸结了三个大团花系在叉股,命人抬了,置在妆奁前,随轿而走。

大家见了,都十分诧异。拜堂的当儿,却睛风瑞日,喜案花烛,扬浑吐彩。合着香气氤氲,十分顺利。小夫妇虽是仆役,那精神姿貌委实可观。一时观者都喷喷叹异。这其间又忙坏了个底事干卿的花娘子,便拿出老姊身分,指挥一切。齐头三五日,跑来跑去。合卺之夕,大家都聚在新房里说笑,无非是宅中同伴。一个道:“我看新娘是有福气的。但看今日天气,何等晴明,连一点风丝儿也没有。”说到这里,低声道:“你看咱主人拜堂那天,是个甚么样儿?”

便有个将嘴一撤,笑道:“新鲜事儿都出在那天。今天还没那个挨挨酥哩。”恰好一个半老喜娘,也坐在一搭儿。便有个促狭仆妇,顺手向他背上一拍道:“这里有蹭蹭痒,还不是一样么。”众人不由都笑。老喜娘笑道:“我这把子年纪咧,酥也罢,痒也罢,由你们胡去。却是管保没那儿话咧。”一个道:“哟,这可说不定,是个驴儿,便会下马。”众人听了,不由抚掌大笑。

那促狭的听到马字,忽的触起话来,便道:“你们还不知主人新婚那夜里,被那个马大爷搅了个颠颠倒倒。我是那一天听见花婶儿说,还是主人同朋友说笑出来的,偶被他听去的哩。”正说得热闹,只见帘儿一宕,花娘子笑嘻嘻感着眉头,一拐一点的踅入,扑答声坐在凳上。先抱起一只金莲,一面捏揣,一面道:“可了不得。这两天跑的脚便如火烧一般。可巧二娘娘赏了我双鞋,饶是我这脚,还穿着紧一点。”一个便道:“那么你借穿新人的,保管舒齐。”

花娘子道:“哟,那我可没那股劲,拽那只粮船。”说罢,向那促狭的道:“你方才花婶儿花嫂儿胡嚼的是什么?”众人道:“左不过胡扯八拉,提起主人新婚那夜被马大爷听了房去。”正说到这里,国安一脚跨入,听他们谈马胜,不由面色一沉。众人见了国安,未免一阵打诨,便都没理会。花娘子道:“说是说,笑是笑,我直待累煞了,也没人知情。”说着一瞟国安,脸儿一绷。众人笑道:“你既是老姊姊,没别的多受个头儿,舒齐一下子,也就是了。”

花娘子笑唾道:“我不稀罕甚么头儿,留着你们舒齐罢。”说罢,笑吟吟站起道:“一切事都了,我们也该散过咧。也让人家小两口,说个体己话儿。”说罢,又向小二道:“新人仔细着,这里虽没甚么马大爷、驴大爷,却有一群疯老婆哩。”便用手向众人一指,莲步步细碎,回身便跑。众人叫道:“捉回他来!”哄一声大家赶去。一路诙笑,纷纷各散。

这里国安自去掩闭门户,夫妇谈了一回。国安叹道:“我们主人特煞没巴鼻。便如那个马胜,这种人,交他作甚!”说罢,闷了一回,也便揭过。鼉鼓三催,偃帏安歇,夫妇两人到安安静静成就了百年好事。次日,双双谒过主人,梁方夫妇,欢喜自不必说。从此,小二仍然去服侍陈敬红英,只入夜方才回家。两口儿且是性情相得,和美不过。国安武功本来有名,也交结许多朋友。因他义气如云,荆襄少年场中都叫他作赛燕青。这且慢表。

且说陈敬夫妇,结福以来,心满意足,快活光阴,格外飞快,转眼一年有余。这当儿,木行商业越发得利。于是,陈二官人豪侠之名,盛称远近,好不有兴得紧。一日,夫妇谈起完婚后须向蒙自省视一趟,方是道理。只是红英闻得国安送书回来说,田甘父子种种不堪,光景十分败落。踌躇一回,便不高兴去。当不得陈敬总觉于理未安,没奈何择日起程。家事一切,自有梁方等照理。

夫妇便轻装联骑,携了随身兵刃,取路向蒙自进发。一路上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走了多日,方到蒙自。红英故乡乍到,自然欢喜。只是想起当年一番家难,今虽万里间关,里门在望,却是那里找知心贴己的亲人去!真个是举目无亲,故乡如异乡了。想到这里,十分伤感。陈敬揣知其意,只拿话混了过去。

当时策马前进,只见市井街坊依然如故。不多时,已到田宅。红英一望,便老大一惊。只见大门前尘埃狼藉,败草纵横。丹琧是不消说,早被风日摧蚀的少颜没色,花花点点。虚掩着两扇漆黑门上面,被顽童们用白土画的奇奇怪怪:或是一个龇牙裂嘴的大首级,或是一个丑八怪似的媳妇子,还有些蛇咧鱼咧猫儿牛儿各形像,再鼖些的,便画大**,还有离奇古怪的男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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