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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回 春怀香梦两迷离 幽院闲庭试款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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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屋内众人,听得有人扣门,冷先生一面站起一面道:“这一定是田禄那厮。”说罢匆匆踅出。红英夫妇静听听,果闻得冷先生与扣门那人絮语良久,然后方相随踅进院。但听得冷先生道:“我也是无意中遇见,若不是你表姊面上那点朱痣,竟当面错过了。”说着帘儿一掀,冷先生当先跨进。红英眼儿一瞟,早望到冷先生背后,不由顿时心头一跳,暗诧道:“怎么男子里面会有这样人物?那不通似个美色女娃么?”

这当儿田禄全副眼光,早将红英一身娇态端相起来。但见:身材婀娜,态度妖娆。眉画春山,隐隐逗一团媚气;眼含秋水,溶溶漾万种风情。乍巧笑,浅晕犁涡;忽薄嗔,微红莲靥。万方仪态,滞人魂处是温柔;一片神光,妙难传时多喜怒。真个是五百年前孽冤种,三生石上喜欢缘。

当时田禄看罢,顿时奇痒难挠,连忙喜孜孜走上。先向陈敬施礼,然后一转身,低头微笑,向红英唱个大喏。烛光下香钩隐约,先与田禄打个照面,随即眼光一抬,恰恰四目看个正着,突的各人心头一阵摆宕。冷先生见他两人,真是不高不矮,不肥不瘦,一个是美如宋玉,一个是娇同西子,倒好像一对玉人儿。不由笑道:“你们姊弟,虽是中表,倒好似一家的孩儿。”红英笑着走近田禄,一面睃一面笑道:“我小时常听我娘说,我那去世的舅母,生得十分体面哩!”

冷先生叹道:“咳,那都是老话儿了。”说罢一个呵欠,便站起道:“你们且自叙谈,我要安歇去了。”说罢一路痰嗽,转回正室。这里大家落坐谈起,十分款洽。至讲到武功,越发投机。田禄这当儿竟闹的五官并用,耳口中周旋陈敬,却留起眼光不时的笼罩红英。红英却不露声色,逢着当儿上,方斜瞟一眼,掩口一笑。惟有陈敬憨头傻脑的,信口快谈。田禄本来狡黠,早瞧科陈敬人性,不由暗暗心喜。谈到夜深,方辞归己室。

这里红英夫妇,也便就厢屋安歇。陈敬一路劳乏,放倒头不消顷刻,鼾声大作。红英却不知怎的,只管翻来覆去,一点芳心,痴痴迷迷,不知思索的是什么?少时,竟有些微微烦躁,便一伸玉臂,宕开锦衾,露着一抹酥胸,旁。忙一望,却是陈敬睡得肿眼塌眉的,龇牙一笑,牵犁了半边腮颊,口内哼唧,也不知是甚么,一个黄龙转身,竟翻打到自己身上,那相儿好不难看。

红英正情思迷离,不由觉得厌气,便顺手一推,陈敬又翻向榻里打鼾去了。这里红英怔怔的望着残烛,余光秃秃。忽听得承尘上面,一阵砰轰腾踏,响得惊心动魄。顷刻间恍见无数鼠子,伸须拱爪,成队价跑出,就地下纵横乱跳。红英诧异,忙跳起来赶去。便见室闷口有人笑道:“且留着它耍子,有趣得紧。”说着一脚跨入,却是田禄。只披件短衫,绷着一头乌黑的发,越显得一张莲脸红红白白,笑嘻嘻将群鼠东指西挥,风车般玩耍起来。却也作怪,那群鼠如知号令,一时间纵横进退,竟闹得五花八门,尘埃抖乱。

红英恍惚中,好奇心动,也便娇声一叱,搀在里面同田禄儿戏起来。百忙中望望榻上,陈敬依然睡得死狗一般。这当儿群鼠越跳越凶,陈敬只如不闻。田禄笑道:“没他的事。”仍与红英嬉笑追逐。正玩得起劲,田禄引了一队,竟飞身跃登梁上。掌喝彩,只听“扑通”一声,田禄凭空落跌地下。群鼠顿时一个不见。

红英忙赶去弯腰去扶他。他早一跃而起,便涎着脸子,猴近身旁,吓的红英只管倒退。那田禄却笑嘻嘻的只管踅来,红英恍惚中见田禄赤着身儿,便脸儿飞红。回头要跑,一看自己,又何曾挂这一根丝儿,只有一双莲翘不曾跣足罢了。当时一阵模糊,便觉田禄温软软挨近身。顷刻之间,已经扼要。正在迷离惝恍无可奈何,半推半就之际,忽听得一种微妙声音,矍然惊觉。睁眼一望,只见残烛已烬,虚窗始白,痴魂摇摇,正被那晓钟惊觉。凉风习习,从壁隙射入,颇觉玉体生寒,方悟竟赤了半体困了一觉。连忙掀衾盖好,合眸凝想。那支离诸幻相,早忘掉大半,只有那段甜蜜蜜事儿牢嵌心头。情不自禁,便用手一摸陈敬。

恰好陈敬睡足神旺,方才觉来,见浑家云鬓蓬松,桃腮带赤,那一段娇模样儿,软洋洋偎入己怀。那里忍得,便伸臂替枕,对面儿抱住。笑道:“你这会子却睡足咧!”红英不语,却吃吃笑,附着陈敬耳朵道:“都是你来那会子,谁让你向我梦里胡闹。”说罢香馥馥面孔,直偎在陈敬脸上。陈敬大悦,方要如是云云,无奈这当儿田禄已起,只管在院内踅来踅去。红英触景生情,顿时不甚有兴,便就势椎开陈敬,一同起来。方开得门,那冷先生也便踅出,手拎了个提蓝递给田禄,命他去快买蔬肉。这里大家动手,忙乱着梳洗过。

不多时田禄转来,自去整备早膳。冷先生陪谈一回,询知陈敬豪富,十分欢喜,便笑道:“将来田禄若没得事作,只好有累你夫妇,给他觅个事,稳住他性子。”红英道:“表弟这等人物,怕不前程远大。老舅何必多虑。”冷先生长吁一声,半晌不语。良久方笑道:“这孩子就是性子劣蹶,若说武功还真来得。”便将在腾蛟村与杨遇春等共学之事说了一遍。红英喜道:“那么表弟若就武科,怕不手到擒来么?”

冷先生道:“虽如此说,但是老舅这等生计,怕无力供给他哩!”正说得热闹,只见田禄盘起一条乌黑的紧花撤手大辫,衬着碧青的头皮,粉润润的脸蛋,着一件青短衫,腰横绣带,下系围裙,穗。一手掐腰,一手挺起五指,擎了一大盘热腾腾的饭菜,迈开流水步,一阵风似的走来。活脱似个俏皮小堂倌。红英笑道:“可了不得!怎表弟自己劳动起来?”说罢忙走上,一样样接置桌上。不禁不由俊眼儿一抬一瞟。

田禄百忙中,却闻得一阵阵脂香发气,趁陈敬正背了脸忙乱座位,他假作脚儿一趋,竟将红英金莲蹴了一下。红英低鬟一笑,赶忙别转头去。冷先生道:“你们且自用饭,我还向村西李大户家去早诊,便在那里扰他也未可知。”说罢,哈着腰儿踅出。这里大家相让入坐。不消说陈敬首座,红英、田禄左右相陪。三人一面谈笑,一面用饭。说一回道途风景,说一回诸般武功。十分入港。

田禄喜道:“我久闻襄阳大郡,豪杰聚处,只恨没缘法去逛。今表姊夫妇恰住那里,日后不愁没东道了。”陈敬笑道:“当得当得。”红英听了,却笑而不语,趁田禄跑去取饭,悄向陈敬道:“你只含糊答应他,年幼人儿,没什么定性。过几天我们走清秋大道,管他甚闲账,既是表姊弟,我不得不作些亲热样儿罢了。”正说着,只听田禄嚷道:“好热家伙。”说着擎了一盆气蒸蒸黄黍饭踅入。

陈敬方要起接,红英已抄手接置旁几,见他脖儿上沾了一块煤尘,便拈起怀巾,就樱口中湿了一点香唾,与他擦净,一面还笑道:“不是老姊打趣你,没娘的孩无论多大,也像舍哥儿似的。”说罢格格一笑。陈敬坦然不疑,还暗笑道:“他这路假亲热,真作得到家。”田禄被这一擦,真个舒齐的连姓都忘掉咧。当时大家饭毕,田禄自忙碌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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