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回 春怀香梦两迷离 幽院闲庭试款曲(2/2)
这里红英等起身周览一番,只见田禄室内,颇颇精致。诸般玩物,如粘竿吹琴之类,无所不具。壁上短剑长刀,镖囊石袋等物,也十分齐楚。榻上衾枕灿然,更不必说。红英暗喜道:“果然是个风流人物。”一回头,只见陈敬笨手笨脚的,竟从壁上摘下那把短剑,曾地一声抽出鞘,一派寒光,湛湛如水。红英不由失声赞道:“端的好剑!”陈敬方歪了脖儿去细审剑柄上两个奇篆,只听窗外田禄笑道:“这两个字古怪得很,许多人都不识得,便是村人掘井所得。”说着一脚跨入,接过剑用两指扳定剑头,只一屈,顿时弯转如环。一撒指,铮的一声,依然笔直。
红英笑道:“达柄古剑,委实不错,表弟剑法不消说自然高明。左右无事闷倦,何妨见示一二?”田禄舌儿一吐道:“可了不得,鲁班门前掉大斧,表姊倒不打紧,我只怕姊丈笑哩!”红英道:“没事一大堆,快些试来,难道我们都是蠢牛,便不值得你弹回琴么?”陈敬听了,也笑着怂恿。田禄没法,只得略将衣襟掖起,一个箭步,提剑窜至庭中。红英夫妇都跟出来。只见他略为集气,宕开门户,一转身飕飕舞起,前耸后超,劈上剁下。果然凝若泰山,动如流水,浑身解数,一些破绽也无。看得陈敬只管连连叫好,一望红英,却满脸是笑,水灵灵两支俊眼,丝牵一般随着田禄飞上飞下,不由抬手向他眼前一摆道:“喂,你看怎样?”
红英猛然一哆嗦,笑道:“也还罢了。”少时田禄舞罢,陈敬赞不绝口,向红英道:“若你两个对舞一回,更是有趣。”红英道:“噫,你这考官倒会出题目哩!那么你便下下场罢。”陈敬笑道:“既作了考官,没一个不是老荒,那如何来得及?还是你罢。”红英这当儿,满心愿意,却将眼皮一搭撒,瞧了自己脚尖儿,摇头道:“不,不。”田禄默赏娇媚神情,但见他两支耳环,摆宕作态,十分风韵,不由心内一动,便笑道:“表姊既懒动刀仗,咱们便玩回拳脚如何?若自不肯,便是怕茹家拳法轻易泄漏了。”
陈敬大笑道:“是不是,我看你怎么说?”红英忽的一抬头笑道:“难道我真个法场么?不用你来敲边鼓!”说罢略将腰身结束,紧紧鞋子,用一个鹤唳晴空式,纤腰一耸,便如一朵彩云飞向当场。这当儿眉棱眼角,妩媚中另有一番俊奕之气。田禄神魂一震,早将剑递给陈敬,便趁势来了个梢公背,一翻身足方站稳,双拳一分。便取中路。
红英喝道:“来得好!”两手一下墩,还了个乱劈柴。拨开敌人双拳,纤趾一腾,直奔田禄左胁。田禄腰儿一闪,趁势颠向红英胸前。顿时四手纷纭,推拦抵拒,疾于掷梭。两人便飞花滚雪价追逐起来。一个是茹家门下女班头,一个是玄一派中高弟子,真是棋逢敌手,无懈可击。两人试到酣畅处,竟翻翻滚滚,搅作一团,勾头揽项,抱背捶胸。但见星眸交瞬,玉臂横支,或离或合,忽前忽却,便如一对浪蝶穿花,文鸳戏水,好不风光旖旎得紧。
陈敬看呆了,只管怪叫,那知人家却意不在此。这一接洽,先觉浑身通泰,筋骨儿都合了辙了。正在玩得高兴,红英眼光一瞟,忽地跳出圈子,细碎莲步,突突突跑至陈敬身旁。顿时将面容一整,笑嚷道:“表弟这独身拳法,委实不错!”田禄乍闻一怔,不解其意,忽一抬头,却见冷先生踅到面前,方才悟过,也便敛手立定,不由笑向红英瞅了一眼。冷先生那知就里,只笑道:“田禄便是这等半吊子脾气,这几手狗儿刨,向表姊夫妇显弄的是什么?”大家听了一笑,便一同随冷先生踅进红英室中。
田禄在最后面,看了红英云鬟,爱到极处,不由提起气来尽力子向她脖儿梗上吹了一口。红英回头要笑,赶忙竭力忍住。当时大家闲谈一回,方才散过。一连住了几日,红英、田禄越法厮热,都有些不可开交,从中却闷坏了个陈敬。村落中没得消遣,有时拉了田禄随便散步,或自己盘回马,驰骋个三二十里,左近村落处处踏遍。虽也闻得腾蛟村有杨遇春等一班少年,只是闻得这班人各遭家事,侍病居丧,闹得一天星斗,便不便去寻个结识,几次吵着要走,都被红英软软按住。
一日午后,与冷先生谈了回天,觉着没滋搭味,偏巧田禄也踅了出去,他闷了半晌,仍去盘马。这里红英方与冷先生谈得数语,只听二门外有人喊道:“冷先生在么?”冷先生忙跑去一望,却是村人赵乙,走得气急败坏,汗流满面,不容分说,咕冬地一个响头。冷先生道:“怎的怎的?”赵乙哭道:“你老快些救命罢,我妈风痰上来咧,只管要翻白眼哩。”冷先生忙道:“我便去就是,你先去安置病人根前。”赵乙听了站起便跑。这里冷先生忙入己室,先捡了两丸苏合香丸揣在怀内,一面披长衫,一面踅出,唤红英道:“甥女且来关上门户,我不定几时方回哩。”说罢匆匆而去。
这里红英慢腾腾踅到门首,只见村墟静悄,碧树芳塍,十分寂寂,半晌也没个人踅过。方待回身,却见两个村童追逐着过来。前面一个,将手藏在襟底,后面那个急愤愤地道:“我好容易从溪内摸出,你怎地便把去?”说罢拉住一阵撕扭。前面那个赌气地将襟底物件掷在地上,骂道:“留着给你娘照样儿去!”红英一望那物件,却是一个大蛤蚌,偏巧夹住个肉腻腻的肥鳅,形状儿十分可笑。
红英一笑,回身掩门,各处踅了一回,不觉闷倦上来,便信步踅入田禄室内,就榻上一歪,只闻得衾枕间,另一股幽甜气息。这便是俗语说的男子气。像我们是没这等微妙嗅觉的,若据妖妓**说来,其中种种差别,回乎不同。大概天生媚骨,方有这种媚气,似乎也在情理中。怎么说呢?古来着名美人,如赵合德、楚兰香等,或芳香竟体,或蜂蝶围步,说是从肌理内发出天然真香,与膏兰气味大不相同。如此说来,妇女内既有这等尤物,男子中安见便没这种人。综言之是妖孽罢了。闲言少叙,且说红英卧倒,心内一**,不由情思迷离,登时两眼慵怠,方要睡去,忽觉一张温软软的脸儿偎在自己颊上。
忙一睁眼,却是田禄。原来他踅转,走到半路上,恰好遇着冷先生。冷先生道:“你这孩子,总是站不住脚,方才表姊丈寻你半晌,没奈何自己盘马去了。这会子我又须去诊病,家中空落落的,你只在外闲?”说罢恨恨而去。田禄初闻一怔,略一凝想,只喜得一跳丈把高,一连几进,已跑了半里路,低头暗喜道:“妙,妙,今日这事儿,十分有九,可将人想坏了哩!”脚下忙忙,飞也似闯来。刚转过一条街角,只听噗哧咕冬一阵响,自己脚下也便一拌,便听得地下大喊大哭,顿时趁势抱住田禄一支腿,再也不放,田禄不由大惊。
正是:云雨巫山欣有路,风波平地诧无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