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回 郭建业大闹黄杨浦 王树风恩结夜叉婆(1/2)
且说那富户见佩弦跪倒,连忙扶起道:“伍爷这是为何?只要你不用俺这条命,其余的事俺一概不辞。”佩弦喜道:“如此足见高谊。”说着宾主落座,那佩弦便从头至尾说出一席话来。原来伍佩弦身在青帮,是个盐枭的头领,这一带方圆三二百里间枭徒都归他指挥,所以家资甚富。不想正在得意当儿,忽从外路来了个女枭徒,名叫恽三娘,生得长大白皙,好体面一身武功。善用双股剑,驰马如飞,若讲高来高去,耸跃能为,越发了得。
他曾拒捕官军,跃登十几丈的高楼,利屣如飞,使人目眩。四外官军丛射,箭如飞蝗,三娘舞动双剑,挡得那箭便如风旋落叶,归根儿被他跑掉。他在红帮中活脱是个夜叉婆,手中人命少说着也有十几条。并且性如烈火,敢作敢当。却有一桩好处,是甚爱其夫,并无**行。他丈夫名叫吴代,是个三寸丁谷树皮的脚色,只仰望浑家过日子。三娘却不庸奴其夫,依然夫妇和美。
只是三娘脾气发作,便捶楚吴代,少时性过,仍然视如活宝。他手下徒众也不弱于伍佩弦。当时盐枭头领,势力范围本各有地盘,不相侵夺。那知恽三娘自恃本领,忽的来夺伍佩弦这片所在。当时彼此一交代,不消说,立时说岔。于是各率党徒一场厮并,被恽三娘一顿拳头打了落花流水。佩弦身负重伤,卧床两月方愈。从此恽三娘便硬据此方,指挥枭徒在黄杨浦地面筑寨据险,其是气概。
官中虽知得,只好干鼓两眼。这鼠弦怀恨欲报,也非一日,从此便留意江湖朋友,想约客去折服三娘,所以一见那富户拳棒,顿时便款如上宾,又一面分头遣人去邀他心腹党羽。当时富户听罢,大笑道:“您如此蝎蝎螫螫,俺当是南山捉虎、北海擒龙的事哩!恽三娘一个妇人家,没脚蟹,有甚能为?您若早说得,管保他那鸟寨早被俺踏平咧。”说罢,“霍”地站起道:“黄杨浦在那里?明天咱就去如何?”
佩弦道:“明天怕去不成,俺所邀的人众还须三两日方能到齐。”富户笑道:“伍兄的人众若有用,也不须邀到在下哩。擒贼擒王,只捉到恽三娘,便一天鸟事完毕。这是折服争气的勾当,又不是剿贼灭寇,何用多人?你只给俺准备两个硬膀臂便了。”说罢,哈哈大笑。佩弦思忖道:“如今俺党徒们还没到,硬膀臂却不易导,只可先从健仆中挑选两人,跟你去罢。”
富户听了,忽的一个虎跃,势如上马,又一翻身,两手平端,势如抖枪,却笑道:“俺的硬膀臂就是这两宗儿。”佩弦会意道:“有的,有的。”于是立命仆人整备肴酒,宾主又欢饮一回,方各归寝。次日一早,佩弦又摆设盛箍,先将一杆镔铁枪置在座右。富户道:“那黄杨浦距此多远?”佩弦道:“只有十来里地。”富户道:“既如此,酒且斟在这里,等俺去捉得三娘来,叫他把个盏儿如何?”说着,一望那枪,道:“此枪铁似乎眬劣,恐不堪用。”说罢,绰枪出厅,一丢解数,只舞得两个来回,一抖之间,“喀嚓”声折为两段。
佩弦大悦道:“只足下这番气概,足可吞慑敌人。”于是唤左右,抬过一杆银光乱闪的小蛇矛,那枪缨儿足有一尺余,甚是精致。富户上手掂掂,十分称用,于是匆匆结束,大叉步便往外走。佩弦跟出宅外,一匹银鬃骏马早已备好。那富户抱拳为礼,绰枪上马之间。佩弦道:“足下珍重,俺随后便率仆人等就去接应。”富户应诺,一抖辔头,早已风驰而去。
不题这里伍佩弦率健仆各持兵器,纷纷上马,随后接应。且说恽三娘这日在寨,因长日无事,便命左右小鬟们扑跌打拳为戏。大家嘻嘻哈哈,翻翻滚滚,便如莺穿燕掠。三娘高起兴来,便甩去大衣,紧紧鞋子,倏的一个迎风舞柳势,腰儿一袅,跳落当场。众小见了,各捻拳头,“哈”的声,一齐拥上。三娘身段灵妙,又复高大,故意引得众小上头扑脸,东颠四撞,不是这个碰歪了罂儿,便是那个踏脱了鞋儿。
三娘故意价卖点破绽,众小鬟窥隙攻上,却又扑个空,笑得个三娘倒有些粉汗****。正这当儿,只见左右飞报道:“今寨外有伍家来的人,单寻娘娘挑战。寨众们赶去捉他,都被他用枪杆打翻。”三娘眉头一登道:“伍佩弦这厮还不死念,也就可笑得紧。他们来了多少人呀?”左右道:“就只一人一骑。”三娘听了,跳起来,一口酽唾吐向左右道:“你们这些脓包东西!来人只单人独骑,便命寨目们捉下就是咧。”
正说之间,只听寨外一阵呐喊,须臾两寨目飞步而入,各带伤痕,大叫道:“来人凶得很,差不多要杀进来咧!”三娘大怒,忙喝左右备马,只用丝巾儿紧紧腰身,便似一朵彩云般飞身上马,一摆双股剑,杀出寨门。眼儿睃处,早见一骑白马,上面一个英凛凛的汉子,正在往来驰骋,一见三娘,纵马而来。头挽矮髻,结束纯青,生得明眸皓齿,十分佼健。彼此一望之间,三娘剑指喝道:“你这厮好不自量!难道不认识俺恽三娘么?你是伍家何等人?快通名来!”富户笑道:“俺不娶,你不嫁,通名作甚!”说着,诞枪跃马直杀过来,只枪锋一抖,便明晃晃大似月阑。
三娘不敢怠慢,倏的双剑一分,放开门户,小脚儿一磕马镫,顿时杀在一处。两骑马此来彼往,**起征尘,就寨外平阳浅草间,端的一场好杀。但见:剑泼秋水:枪舞梨花。神枪倒处鬼神愁,宝剑飞时山岳动。一个似玉龙戏海,烂银光卷一团团;一个似彩凤翻山,青锋花落几朵朵。一个是钩拦劈剁,两团白气裹芙蓉;一个是抽刺掠挑,一条怪蟒离洞穴。真个是椿喉戳腹,咄咄逼人;削额劈肩,头头是道。今日里黄杨浦畔,赛白袍战夜叉婆;异时间白莲教中,恽三娘与郭建业。
两人这一阵冲锋大战,顷刻百十回合,不分胜败,不但寨众都看呆了,便是两人也都暗暗称奇。少时三娘性起,喝一声,拨马便走。富户大笑道:“那里走?”一磕马,挺枪赶去。眼睁睁马尾接马头,那富户一抖枪,向三娘后心便刺之间,只见三娘忽的一磕马,向斜刺一闪,款扭柳腰,左手起处,“嗖”一声便是一个撒手剑,一道寒光直奔富户咽喉。原来这一着儿是三娘的生平绝技,专以败中取胜。
那知那富户会家不忙,赶紧甩镫,就马上平身后仰,一足飞处,“呛哴哴”踢起那剑有三丈来高,“唰”一声却落在浅草地里。三娘一怔之间,富户已挺身坐起,趁势儿一抖银枪,向三娘后胁便刺。三娘大怒,兜回马,一剑格去。只那枪缨儿一摆缠之间,两件兵器急切间分拆不开。三娘伸左手抓住枪杆,方要力掣宝剑,不想富户力气大,猛一掣枪,三娘娇躯顿时晃了两晃。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各逞气力一牵扯的当儿,两骑马一个旋转,三娘身儿一扑,几乎被富户腾手抓住。于是三娘索性弃剑,双手夺枪。马上用力,究欠扎实,两人不约而同地一跃下马,那富户奋力一攀之间,三娘脚儿落地未稳,一个踉跄直扑过来。富户大笑弃枪,双手便抱。三娘虽得那枪,无奈富户已扑近怀,那长大兵器既百忙中运动不灵,那富户两条铁臂眼睁睁就抱将来。于是抛掉枪,略退之间,那富户一伸手,险些捞着三娘的束腰丝巾。三娘喝一声,挥拳搏战。两人这一路步下交手,各逞拳术,腾跃驰逐,一直扭结到深草地里。
正这当儿,只听得有人大笑道:“三娘慢动手,咱都是自家人呐!”声尽处,闯到一人,“唰”一声跳入当场,单臂一扬,将三娘等隔作两处。随后十余骑泼刺刺地跑来,中有两人,轻弓短箭,白教中的打扮,簇拥了伍佩弦和健仆等,各各抛鞍下马。当时三娘累得云鬓微乱,吁吁娇喘,望见那人,便喊道:“王树风兄来得正好,快帮俺打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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