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回 郭建业大闹黄杨浦 王树风恩结夜叉婆(2/2)
树风笑道:“都是俺这些时在总教主那里忙得一团精,不知你和伍兄便有这过节儿。如今快来大家厮见,抛却小过节儿,俺还有要言奉告哩。”说着,向富户抱拳道:“足下端的好本领,这正是俺教门中求之不得哩。”,于是草草一说自己来意。三娘笑道:“王阿哥,你若是早些钻出王八窝,不省得俺和人家厮打么?”树风大笑道:“这又是俺的不是咧。”于是大家一笑,唱个无礼喏。
佩弦先向三娘一道歉意。这时三娘俏生生整理腰巾,又攒着眉头,兜兜鞋儿,不由“噗哧”一笑道:“俺若早知得你和王兄是朋友,谁耐烦占你这片所在呀。亏你破工夫竟寻这位朋友来,幸亏俺两个手搏没多时,若再待半盏茶时,俺也不管他是鼻头、是胸口,就给他这么一脚。”说着一蹴脚尖,露出明荧荧的钢锥。于是树风大笑,便令三娘导引,一行人直奔寨中。
原来王树风自在苗疆漏网后,便投奔王三槐,帮理教务。更一面给教中物色能人,如乐和、冉金奎等都是他夤缘引进。伍佩弦慕他声望,又是个硬靠山,早就潜自纳交,至于恽三娘,却是初当枭匪时,曾被官中捉获。在官捕健有什么正经人,当时四个捕健押着三娘赴官,这时三娘只有二十多岁,水葱似的人儿,俏俐俐的跟定他们,漆黑的发儿尘浣狼藉,短衣窄裤滚弄得皴皴皱皱,正在且前且却的当儿,捕健中有一个胖子,迷齐着眼,瞧瞧三娘,不由拖下口涎,喘吁吁一望太阳道:“呵呀,好他娘的热,像恽娘儿细皮白肉,不怕晒化了么?”因报唇向一同伴道:“喂,老二,你有把子笨气力,你背他两步不好么?”说着眼儿一瞟,又嘻着嘴道:“这一拧拧脚儿,按理说应当绸包绢裹,到写意时,还须给他安置很妙的所在才是。如今就乱踹粗沙大石,好不令人心痛哩。”
老二笑道:“你别不害臊咧,你心痛不打紧,你可知人家恨得咱牙儿痒痒哩。那么你肥脊宽背的,贴在上面又软又舒齐,你就背他两步吧。”胖子耸肩道:“你不晓得,俺有个毛病儿,凡娘儿们一沾俺身,俺立时八下里不得劲儿。别处还好,惟有这……”说着弯腰儿一阵丑态,趁势儿手拂三娘脚儿道:“俺就恨煞这块污泥,你到会找俏皮所在受用哩。”
三娘大怒,刚要冷不妨给他个冲天炮,一看远近间时有行人,只得沉着脸儿,不去理他。不想略退步的当儿,那老二一伸手,又摸到鼓蓬蓬的玉乳上。三娘喝道:“干么呀?”老二干笑道:“没事没事,俺给你舒舒衣折不好么?”便这等一路调戏,直到旅店。三娘赌气子不理他们,只坐在廊檐下冷眼瞧他们呼酒唤菜,十分高兴。不是这个过来挨挨肩,便是那个踅近摸摸髻,气得三娘俏脸儿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就苦于手上带械,没法捶他们。
正这当儿,却见厢房中一个客人,服饰气概甚是阔绰,反拢左袖,在门首踱来踱去,两目灼灼望着自己,似乎是有些诧异。恰好店伙踅近,那客人便唤住他,小语良久。但见店伙回望三娘,一竖大拇指,微笑踅去。三娘方在心头怙惙,又想设法料理众捕健,忽觉自己腮上,滚热的肥手儿摸了一下。
一看那胖子业已笑嘻嘻近低语道:“恽娘子,你既是个娼家子,咱都是明人,也不用细讲咧。你这下子一到盐捕局里,只有吃不了的苦兜着走咧。吓,那刑法儿就没法说咧,猴儿坐殿咧、羚羊挂角咧,这还不算,独有一桩,真透着损德堂,便是烧得透红的铁螯,将你裹脚剥脱,便这么架你上整‘吱拉’一声,以下事儿俺也不忍说咧。俺如今积点阴功,就此放掉你,左不过是屁股着标,挨顿板子。方才俺没说么?明人不用细讲,你这玲珑剔透的小心眼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那么咱就此落个……”
一个“交”字未出口,三娘香颊顿时簇起两朵红云,可也不知是羞是气。但见鼻翅儿一搦动,水灵灵眼儿一睃,只略略扭脖,向室中一努嘴儿。这一来,乐得个胖子只管打跌,忙悄笑道:“我的妈,你真是干这个的。”于是如飞跑入室,先吩咐老二道:“没别的,为兄要劳乏你一趟。离这店七八里,俺有个干亲家皮老娘,可不知搬家不曾,请你去打听打听。”说罢,吃了杯酒,咧嘴道:“这种酒要酸掉人的下巴。”
于是由行囊中提出两串老钱,抛给那两个捕健道:“老兄弟,哥哥今天实在走乏咧,非闹点好酒不成。西庄上有大烧锅,烦你二位去打点头岔酒来,总要斟在盅里香喷喷堆白花,方才地道。”两人接了钱,都暗诧异道;“胖老哥向来没这般大方过呀,今天倒是日头从西出咧。”于是和老二一齐出店,分头踅去。
不想老二却是个机灵鬼,觉这事儿有些蹊跷,踅了不远,悄悄回来,就店首一张。只见那胖子在廊下,正背着脸子拖拉三娘,那三娘只咬着唇儿,似笑非笑。逡巡之间,两人已牵拽入室,那胖子随手掩上门,便听得里面嘻笑推挽,乱作一处。老二暗笑道:“好哇,这胖小子真想仙桃仙果的吃咧。等我就他吃紧当儿,吓他一家伙,先让他害场回马疳再讲。”于是蹑足到窗下,就隙缝一张,只见三娘垂手而坐,胖子搂定他肩膀儿,正在作丑态。
三娘笑唾道:“你只去掉俺的手械,俺就依你,不然快躲开这里。”胖子道:“反正这档子事,用手作甚?你只安稳稳仰在橱上,容俺服侍你就是咧。”说罢,拉开骑马式,蹭近榻沿,便抄三娘两脚。老二望着他一张肥屁股圆笃笃的,正在好笑,只听三娘娇喝道:“去你娘的!”双足一进,老二眼光一瞬的当儿,只听“哗拉噗哧”,那胖子一个筋斗,直跌出室外,门歪人倒。三娘赶出,大喝道:“今日叫你认得老娘是那个!”说罢一抬脚踏住胖子,举起手械就要当头一下。
老二惊喊抢去的当儿,便见那厢房中客人如飞而至,右手一举,早已架住三娘双手,便道:“有话慢讲,不必动手。”于是笑吟吟扶起胖子道:“捕差老哥,你可认得俺王树风么?”说着向三娘一使眼色,又笑道:“俺就为俺这表妹,在这里等候贵差,如今凡事都有商量,咱且进室细谈吧。”这句话不打紧,不但胖子吃惊,便是三娘也老大一怔。
正是:一语解纷常事耳,由来游侠识枭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