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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八回 恽三娘行刺成都城,杨遇春脱险七盘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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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滕、叶正在和李七谈话,忽见苍猿跳入。一清拍手道:“猿道友,你一向跑向何处?莫非你探得杨将军的踪迹么?”滕荟方笑道:“叶先生真好作笑谈,咱都寻不着,何况老猿呢?”只见那苍猿闭了口,欢欣跳跃,望一清直比手势,又“唿”一声蹄上屋梁,只管搔抓。一清喜道:“这光景,他就许从山中最高峻处寻出杨将军的踪迹。”那苍猿一听,连连点头,一阵价抓耳挠腮,开口一啼,忽从口中落下一个白荧荧的物件,毫光直射。膝荟拾起一瞧,怪叫道:“哈哈,这是那里的一颗大珠呀?”

一清见了,料得有异,把手一招,那苍猿跳落屋梁,你看他躬身开口,用爪几从腮袋内取出许多大珠,光彩煌煌,都是希世之珍。末后又取出一面小小的金牌儿,上刻“聚宝库珠宝第几号”的字样。原来猴儿嘴内都有腮袋,是天生的藏枣粟之用哩。当时滕荟只诧异得什么似的,李七骇然道:“这聚宝库俺只闻其名,大家传说就在望天窟后深山中,除非红英心腹人,谁也不知库在那里。如今这老猿竟自寻得,真也作怪。”

一清听了,只管沉吟,便向老猿道:“猿道友,你真个寻着聚宝库,这件功劳,也就不在寻着杨将军之下哩。”因顾滕荟道:“额公说得明白,教匪披猖,全仗财能聚人,如今咱尽取其藏,合该妖匪当灭咧。”老猿听了,便乱牵一清衣袂。滕、叶大悦,便命李七将珠和金牌收起,随那苍猿即行入山。一路上攀萝附葛,迥非寻常蹊径。且喜滕、叶两人身体轻妙,尚能追随。

须臾,行抵一处危崖,石壁千寻,中通一蚰蜒细道,便是“蛇倒退”。两人跟苍猿度过危崖,只见乱石纵横,草树连天,向北一望,忽遥见一峰突起,势如张帆。滕荟指道:“噫,走来走去,却望见石帆峰咧,从那峰下取道,便可迂回直抵起凤桥,俺是听袁柱说过的。”一清瞻望一回,忽然面有喜色。这时苍猿业已啸一声,连蹿带蹦,直向那石帆峰奔去。距峰数里之遥,只见乱石层叠中,有数株矮松,低覆着一个山洞儿。

那苍猿到得洞口,回顾滕、叶,举爪乱招。两人逡巡跟入,曲折良久,渐次平坦,那地势却越走越高,又穿一条窄道,却得一小小窦口。从荒草堆塞中,苍猿当头钻出窦,一清等仔细一看,不由大悦。原来四面石壁峻增,仰视天光一条条从上面悬石缝中射下,却又是个很宽阔的大洞。润中有天然的石室,其形如舟,长可数丈,以人工嵌凿的户牖,十分坚固,一字儿共是九间。总门上锁得牢牢的,上额刻就“聚宝库”三个大字。那苍猿不容分说,便跃登一牖,将两根窗棂轻轻一拿便落,似乎是他特地安置停当一般。

滕、叶凑向牖,向内一望,只见里面橱箧罗列,也不知多少行次,单是堆积白银之所,便如小阜,真是金银气晔晔灼灼,好一所藏珍聚宝之窟。喜得滕荟只管吐舌,方要跟苍猿跃入室,一清低语道:“如此重地,这洞外必有看守之人,咱且探探动静再说。”于是和滕荟放轻脚步,直奔洞口。只见两扇石门闭得生成一般,试引手向外推推,分毫不动。两人倾耳良久,却微闻远远的有人笑语,并扑戏之声。正没作理会处,只见老猿趋向洞门之右,却从壁根裂隙处乱阵一爬,居然偏着身儿挤将出去。

两人如法挤出,从草树森森中,早望见天光豁然,原来业已出得洞咧。一清等略一定神,手按刀剑,先踅向洞门一望,只见那石门不但是灵妙关键闭牢,并且用铁汁贯缝,门上面只凿一朵白莲为记,两人正在矮着身儿,遮遮掩掩,向四外留神,忽见偏东向百十步外,从树阴中现出一支标枪尖儿。一清道:“滕兄小心,那所在就许是护卒的卡房哩。”一言未尽,只听背后大呼道:“哈哈,你这断胆子真不小,竟敢来此张望!”一清忙拉滕荟就草中一伏,却见两个巡卒,空着手儿,从背后土岗后转出,一路牵挽,把臂抱肩。

一卒道:“今天且喜杨遇春没发脾气,卡房里老孙等四人都出去打雀儿去咧,只剩下那雌儿,咱们趁空乐一下子,那些不好?”一卒道:“今天不知他娘的怎的,俺只觉心慌眼跳,你高兴,自家乐去吧。”前一卒唾道:“你还和我假撤清,你没高兴,为甚来此张望呢?”于是一路说笑,直奔那标枪尖儿的所在。滕、叶两人各自会意,便悄悄趁在后面,只见那两卒果然踅进一处卡房。滕荟当先,便佩起短刀,竟去拔得镖枪。这时卡房内早闻有妇人连连哭骂,一清“啪”一脚踹开卡房,滕荟挺枪闯然而入。

那两卒只剩得一声惊喊,早已双双毕命,却吓得那妇人抖衣而战。一清方要问他还有多少卡卒,忽闻偏东向人语微微,滕、叶出房忙望,早见四支镖枪从树林中转出,“霍”地闪出四名长大卡卒,望见滕、叶,不由大吃一惊,便喊道:“你两个是荆花堡大营新拨来的人么?怎的那位老哥又是道士呢?”说话之间,滕荟笑嘻嘻迎上前去,那四卒还在发怔,滕荟喝一声,标枪已到。你想那四卒怎抵滕荟?不消半盏茶时,早已都尸横血溅,一清急叫且留一个活口,业已不及。一清埋怨道:“留一个问他遇春兄的消息也好。”

滕荟这才后悔,于是重新踅回卡房。那妇人吓的只是叩首,哭诉道:“小妇人姓方,就是起凤桥良家妇女,被这班卡卒抢来,业已多日。可怜小妇人求归不得,便是这般苦楚。”一清心中一动,道:“你不必害怕,俺们是额营中人,来此探事,自当送你转去。不知从此到起凤桥,你还记得归路么?”方氏道:“从此到起凤桥,只有一条极僻的小路,小妇人还能记得,此地名为七盘谷哩。”一清喜道:“你可晓得这山中囚禁着一位杨将军在那里么?”一言方尽,只见那苍猿跳过来,向偏东乱指。

方氏道:“俺不晓得什么杨将军,只见卡卒们日日向偏东去送饮食,回头便乱吵什么死囚不好伺候。”滕、叶听了,又一想把臂两卒所说杨遇春没发脾气的话,料遇春定在此洞左近。怙惙之间,那苍猿乱指偏东,“吱吱”的叫,于是滕、叶跟他走去。须臾,那地势越走越洼,似入幽谷,满地下丛兰芳蕙正在盛开,微风一过,奇香袭人。靠东是一面峭壁,石缝间悬兰纷垂,俨似花屏。壁下有一盘凌霄花,纠结盘拏,上缘石壁,老干凌虚,便如结就的大花架一般。从清阴低覆之中,危蹬数级,似乎上有悬洞。

滕、叶正在诧望,忽闻一阵书声隐隐。那苍猿叫一声,腾上危蹬,分披花叶,须臾挤身入洞,只露出头儿,向滕、叶招手。两人随后跃上,不由大悦,和苍猿进得洞去,却又是一个所在。曲曲幽邃,颇似望天窟,但内中逼窄,只有覆瓮似的一所天然石室。室内结就草榻,那遇春正在里面危坐读书,业已长袍缓带,如村学究一般。面色丰腴,甚是从容,只是发须甚长,又似个火燎判官。当时三人晤面,各相惊喜,便由滕荟述说访取一清,并苍猿引路之异。

遇春叹道:“为俺一人,倒多累一清先生并老弟哩。”于是和一清执手欢悦。一清略述额公所言的军事得手,遇春越发欣然,不由额手道:“教民势蹙,便是国家之福。俺自被迁到此,外间事一无所闻,但是红英等盘据根深,恐一时尚难定乱。”一清笑道:“朝廷洪福,百灵效顺,俺这猿道友无端发现了红英的秘藏,看来就是教匪当败之兆。”因将所见聚宝库之事一说。遇春惊喜道:“竟有如此异事?此项金资,若设法搬取,以助官军之甩,真是制胜的一端哩。”

一清道:“俺已算计停当,只须如此如此,人不知、鬼不觉,便可搬取此项金资哩。”滕荟道:“既如此说,事不宜迟,咱便分头行事吧。”于是三人出得洞,仍回卡房。方氏哭拜,便求拯救,滕、叶道:“俺今还有用你之处,请你作名向导,引俺从此至起凤桥何如?”方氏道:“当得当得。”一清道:“兵贵神速,如此,咱便分头行事。”滕荟笑道:“一清先生救时斋过潭后,回守此间,大约半月光景,也便了事,那时再相助破贼,才是痛快哩。”

一清笑道:“只要俺这猿道友肯有耐性,俺便久住军中又有何妨?”于是和苍猿附耳数语,那苍猿连连点头,竟自踅向洞去。这里一清引遇春,便仍由石壁根的裂隙钻入聚宝库洞儿内,一径地循旧道,回至望天窟李七的卡房。李七问知一切,只惊得下拜不已。遇春道:“你和袁柱既不欲作贼,便趁便都投赴官军去吧。”李七唯唯,当即整治饭食,款待遇春,幸喜别个卡卒都不觉得。待至夜分,三人同至潭岸,此时微月始升,照得潭水一片白茫茫。

李七不由暗想道:“难道他两人都识水性么?”正思忖间,忽见一清略为矬身,一径地负起遇春,大叉步便奔潭边,纵身一跃,业已卓立水面。恰值长风倏起,但见一清撒开步法,便蜻蜒点水一般,衣带飞扬,飘飘欲仙,顷刻间,如狎水白鸥,直达彼岸。望得个李七张口结舌,怔想道:“这般本领,只怕冷田禄也来不及。官军中有如此能人,何愁不灭贼?李七快投官军是正经哩。”

不题李七悄悄踅转,且说一清等踏过深潭,会着袁柱,依一清之意,便欲踅转七盘谷。当不得遇春再三请赴林樾营中,少为盘桓,遇春并言林樾数术之异,于是两人施展开飞行法,连夜价离却荆花堡。不及巳分时,业已望见林樾营垒,守御得十分得法。一清赞道:“林先生果然名不虚传,但他知杨兄当有数月灾厄,不知能识你今天转来么?”遇春笑道:“数术虽精,不过能预知大概,若小小节目都识得,不成了活神仙么?”一清大笑,忽遥指道:“你看前面,兀的不是迎接你来也?”

遇春忙望,果见前面尘头大起,旌旆飞扬,营门开处,飞出一彪军马,忽一变行列,势如燕翼。中有一人,长袍缓带,扬鞭引众而来。须臾近前,正是林樾,滚鞍下马,大笑道:“且喜时斋兄脱此厄运,更喜叶先生发现聚宝之库,足以制贼之死命。俺已专人去禀知经略,请从速遣人赴七盘谷运取金资哩。”遇春听了,好不骇然,惟有一清并不惊异。当时,三人厮见过,联袂回营。官军望见,无不欢呼踊跃,顿时气盛百倍。

少时,戚雄、孟扬进见遇春,由林樾述说近数月相持的情形,方知冷田禄累番恃勇进攻,都亏林樾指挥戚、孟守御得法。那柳方中偶来作弄邪法,曾趁月黑抢营,施展他的纸人豆马之类,都被官军用秽血射退。近来因梁国安已进占士元坡,和大教目吴兴礼相持,田禄恐有闪失,时时赴吴兴礼处协助一切,所以近日倒不曾来攻。当时大家一面叙话,一面谈论进攻之策。遇春颇指望一清出些计划,那知一清只有唯唯含笑,见林械神清气爽,谈笑风生,不由又微微太息。

少时,遇春就偏帐置酒款宴一清,在座的有林樾、成、孟。彼此说回遇春出险、灵猿引路之异,又说回各路的战事,真是酒逢知己,这场快活酒,吃得好不高兴!遇春笑道:“将来乱定叙功,林、叶两先生都当第一,只有俺杨遇春,偾事陷身,可笑得紧。”这时林樾正在举杯欲饮,不由微叹,置酒于案,却笑道:“俺两人如何及得你的福气?不但俺两人,全军中除却额公,又谁及得你的厚福呢?”说着,目光霍霍,一瞟一清道:“俺怎的与叶先生作个弟子才好,咳!可惜俺林樾这点福分也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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