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奇侠精忠传 > 第二〇八回 恽三娘行刺成都城,杨遇春脱险七盘谷

第二〇八回 恽三娘行刺成都城,杨遇春脱险七盘谷(2/2)

目录

一清正色道:“你先生自有安身立命处,何须羡慕一个野道士呢?”于是彼此相视,抚掌大笑。那戚、孟听得怔怔的,插不上嘴去,却只顾大杯价吃酒。当晚,遇春与一清同宿一帐,不觉又谈起林樾数术之精。一清道:“林先生神骨太清,相法却薄,能探数术之秘,尽知自己亦流转于数中,所以他慕俺道人行径,恐怕将来大功告成之时,他却享不得高官厚禄哩。”遇春惊道:“这是何故呢?”一清道:“届时自知。你不见他叹慕你的福气么?”听得遇春十分怙惙。

次日,一清自踅回七盘谷,和苍猿看守聚宝库,以待滕荟引人来运取金资,这且慢表。这里遇春一面下令营中不许张扬自己出陷,一面遣人飞禀额公,领取攻守的意旨。如今且说额公,那日忽接到林樾的密禀,说是据数术推测,教匪中所聚金资都在七盘谷,应归朝廷,以裕饷源,并请选健足能驰走山谷之人,以备运取此项金资。额公看毕来禀,不由大笑道:“匪中虽有聚宝库,俺一向遗人访探,都不知其处,这七盘谷又在那里?叫人怎生运取呢?看来书生之言,毕竟玄虚。”

正这当儿,忽入报滕荟进见,额公大悦,以为一清、遇春定都来咧,便连忙跄踉起迎。直至帐外,却不见叶、杨两人,只见滕荟,领着个半村半俏的媳妇子踅来。额公料知有异,便退回帐中。须臾,滕荟进见,具禀遇春脱险,已由叶一清送赴林樾营中,并陈苍猿引路、发现七盘谷聚宝库之异,由七盘谷一条密径直到此间,多亏难妇方氏引路。于是唤方氏进帐,与额公叩头。额公听滕荟说罢,不由暗惊林樾数术之奇。

老头儿连年用兵,就愁的是教匪财厚聚众,势难遽衰,这一下子,真欢喜极咧,竟忘其所以,亲手儿扶起方氏,一迭声地命左右多取银两,赏赐与他,即时派人送他回家。一面又细询滕荟从此赴七盘谷的密径,并知一清和苍猿在那里看守,以防红英等万一再遣心腹人去。额公喜道:“一清先生真是异人,连那苍猿都如此灵性!俺预计搬取此项金资,须月余方能竣事,事毕之后,你须急赴宜昌金沙坪地面,谨防王三槐教众由蜀窜鄂,希图与红英合势。因刻下蜀匪业已不支,吾意欲蜀乱定后,然后合兵大举,一鼓而剿灭鄂匪。所以近些日,吾命林樾、梁国安姑且按兵未进。”于是兴冲冲下令军中:凡有膂力,能步履轻捷驰走山谷之人,可自声明,以便特编健队,运取金资。

此令一下,应者纷纷,须臾得百余人,都是剽捷善走之流。便每人付以腰囊背袋,各携短刀一口,由滕荟率领引路,即日悄悄出发,便奔那七盘谷。众健卒踊跃应募,以为纵然道路崎岖,料不至十分难走,那知既入密径,方才叫苦不迭。一路上穿荆拨草,升高坠下,便如一队爬山虎一般。所历之处,猿鸟绝迹,好容易踅到石帆峰地面,方才路径稍平。看官须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红英、柳方中等虽然狡黠,却因此密径可恃,是万万不会有人发现的,所以圾然,竟不设备哩。

且不题滕荟等直入七盘谷,往返价搬运金资。且说额公方打发滕荟去后,便接得川中探报,备言蜀匪势衰,颜敏政都肃清各路教匪,看看就围攻秘魔山的老巢。额公大悦之下,一面便派人前去犒军,一面盼滕荟事毕,面授机宜,以便去截扼金沙坪的要路。正这当儿,杨遇春使人赍禀到来,请示攻守的方略。额公沉吟一回,便亲挥手札数行,令遇春等暂守勿进,以待合川中官军同定鄂乱,按下慢表。

你道那川中教匪怎的势衰呢?趁这当儿,且转笔述来。原来刘清大军直压铜鼓寨,倩霞飞剑斩掉悍匪陈毅:本可一鼓而下铜鼓寨,不想大教目王树风引众赶到,顿时又将匪营把守得铁桶一般。连日价彼此接战,大杀大斫,将个吴代吓得屁滚尿流,三五日间茶饭无心。一日揽镜自照,竟自瘦了一半,不由暗叹道:“干鸟么?原来当鸟贼这般苦楚,再要不走,吓便吓煞咧。”正在毛咕咕地望着那把木斧头发怔,忽听营外战鼓如雷,左右飞报道:“王教目又在对敌,便请吴爷速去了阵。”吴代一听,只恨无地缝可钻,因自己是守将正身儿,只得硬着头皮,跨马提斧,溜瞅瞅地蹭出营来。

只见王树风正和何通武枪刀并举,搅作一团。吴代偷瞅官军阵中,有个小娘儿,英姣姣提剑而立,那模样儿颇有些类似三娘。吴代怔望之下,忽想起就是剑斩陈毅的叶倩霞,正在吓得战抖抖,忽闻通武大喝一声,恍如霹雳,接着大刀一旋,白光照眼。吴代大惊,只叫得一声“我的妈!”“噗通”声栽落马下。贼军后阵上一阵大乱,亏得树风拚命抵御,方才没被官军冲动阵势。于是两下收兵。

树风回得营来,一看吴代业已面无人色,不由暗笑道:“这种脓包货,俺若非看三娘面上,早将他一刀杀掉。”因慰问数语,且理守备等事。那知吴代一下子吓破胆,坚意要去。树风一想:“他是三娘丈夫,我来了他去,一来三娘不是意思,二来他一去未免动摇人心。”于是正色道:“你这当儿万万去不得的,你可知刘青天诡计多端,暗侦巡骑各处密布?此去重庆虽百十余里,道路中难免他的耳目,你倘被他捉获,还了得么?”树风此话,本是吓止于他,那知吴代信以为实,只愁的什么似的。

过了两天,两下里越战越凶,那吴代只思量脱身之计。事有凑巧,一日吴代偶踅至后营卡路上望望,只见一个少年卡卒,只有十七八岁,通红的脸儿,由卡房低头跑出,一路嘟念道:“难道这样事儿只许你快活?张得人火冒钻天,俺且别处寻个儿去。”一抬头望见吴代,便奔过来,低低数语。吴代笑骂道:“滚你妈蛋罢,你还来告发人。俺今天是不耐烦,若耐烦时,将你两个都是一顿军棍撵掉。可怜可怜,你们为甚作践人家穷娘儿们呢?”小卡卒被骂,如飞跑掉。

原来吴代为人,略无仪节,匪卒等无论何事,通不避他,也没人怕他。当时吴代悄悄踅向卡房一张,却见个长大卡卒,正按抱着个小媳妇子,如此云云。草铺旁还猴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面哭,一面擎起支凤阳花鼓儿,向卡卒要打。那妇人衣衫褴缕,头罩青帕,有二十多岁,颇有几分姿色。一见吴代闯进,赶忙尽力推开卡卒,抓穿裤儿。那卡卒背着脸子,猫着腰子,还不知就里,正在得意当儿,如何肯罢?正想再去胡闹,背后吴代一掌已到,那卡卒吃惊,回望是吴代,反倒放下心来,便道:“吴爷,你这是怎么回事呢?俺这是花钱找乐儿,彼此愿意,您为甚搅人呢?”

妇人哭道:“你说此话,天理良心!俺身上有数百钱你还搜去,你还花钱么?”吴代大怒,想要振起威严,无奈他天生的皮疴脓性儿,急切间发作不出。正这当儿,那孩子却叫道:“妈呀,咱快去吧,他这里没数的兵卒,若人人都来欺负你,如何了得?咱还不如回重庆乡间趁生意去哩。”吴代心中一动,便忙喝出卡卒,细问那妇人来历。方知妇人姓申,是个流转江湖的花鼓娘儿,跟前只有个小孩儿,名唤招儿,母子一向流落在重庆乡间。吴代这时正想不出脱身之计,于是向申氏低低数语,但见那招儿横起小眼儿道:“俺不要你野男人家作爸爸。”申氏笑道:“既如此,吴爷快快装扮,咱快去吧。”

不题吴代匆匆改装,和申氏等遮遮掩掩,竟自丢下铜鼓寨的要地。且说恽三娘自闻得陈毅被斩的警报,晓得叶倩霞的厉害,惊怒之下,便想亲援铜鼓。百忙中,又怀念吴代,想派人替他回来,后闻王树风驰赴铜鼓,方才心下少安。这日,正深思官军着着得手,皆由颜敏政调度有方,能除去此人方妙,只是省垣重地,警备森严,须要设法混入,倘再如前者刺杀钦使一般,扮作游妓,又恐有人识破。正踌躇间,忽一女卒笑嘻喀地飞报道:“娘娘快瞧瞧去,俺家吴爷领了个花鼓小娘儿来咧,那模样儿却笑得煞人。”

三娘听了,只当是铜鼓有失,“呀”了一声,乱踩金莲,迎出帐去。早望见吴代身穿短衣,头挽椎髻,脸上用烟煤抹了个三花脸,腰系一面细腰花鼓,活脱的似个龟奴。后跟一个花鼓娘儿并一小孩。三娘方“噫”了一声,那吴代望见三娘,早已痛泪交流。三娘大惊,以为饲鼓寨定然有失,便忙拖了吴代直入帐中,不及问其因何作此模样,先忙忙询问铜鼓是否有失。

那知吴代捻了三娘手儿,只管哽咽,只挣出一句道:“呵呀,俺的娘子,俺几乎与你不面咧。依俺看,作这教徒有甚好处?咱两口儿从先没作教徒,也活了这么长大,快快丢掉此间,走咱的清秋大路罢。”三娘见吴代猢狲样儿,又气又笑,只得按着性儿问明原故,方知铜鼓寨没事一大堆,自己这个英雄夫婿是吓将回来,扮装逃出。不由咬着牙儿,用纤指将吴代额角一戳道:“呸!难为你也是个男人胚子,你竟敢弃职潜逃!若按军法,就当斫头。”一言方尽,只见吴代顿时矮了半截,抱住三娘两只腿,只管发抖。

三娘长叹一声,扶他起去。正这当儿,忽闻招儿在帐外哭道:“妈呀,咱走吧,俺那个假爸爸,若不是你三言两语哄开盘问他的人,早叫人家捉去咧,如今他却丢咱在此。”三娘听了,忙命女卒唤进申氏母子,略问数语,见申氏一身装束,不由忽得一计。可巧招儿见吴代脱下花鼓,忙去把来玩弄。三娘因道:“你这花鼓卖与我吧。”那招儿甚是黠慧,忙遽与三娘。申氏道:“娘娘爱个鼓儿,只管留下,小妇人便当回家。不瞒娘娘说,小妇人流寓在城外西乡山旮旯里,须要早些转去。”

吴代忙道:“你那所在僻静不呢?”申氏笑道:“那所在名叫洗心湾,是小河汊上极静僻的所在哩。”吴代回顾三娘道:“既如此,咱两口儿也跟他去过安生日子吧,这种鸟教徒,俺真作够咧。”三娘听了,恶狠狠将蛾眉一挑,吴代方才不敢胡吵咧。于是三娘取金资厚赏申氏母子,喜得招儿只是欢跳。三娘道:“你母子有空儿,只管来看望俺,咱都是妇人家,你不要害怕。”

申氏一面叩谢,一面道:“娘娘有空儿,也向俺家玩玩去吧。”三娘含笑,随口唯唯,一面命左右女卒送他母子出去,一面慢闪秋波,瞅了吴代小模样儿,又是微笑,又是点头。忽然婷婷站起,将吴代拖入复室道:“俺有点要紧事儿和你商量,你能干不能干呢?”吴代大悦道:“干,干。”

正是:会向严城刺疆吏,莫疑曲室叙鸾交。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