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鸡脔(一)(2/2)
窈娘回房之前,视线在君泽胸前的玉坠子上停留了几秒,思索了片刻,总觉着这玉坠有些眼熟。
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君泽这坠子模样挺别致的,五彩斑斓的小圆珠子,倒像是天河里的小玉石,许是哪位下凡的仙人带出来落到凡间的罢,难怪能破了她下在白玉瓶子上的禁制。
接下来的日子里,君泽看不出来窈娘有不对劲地方,依旧每日乐呵呵的,像是丝毫不在意。
但是他能看出来,石清是真的生了气,连着几日不与他说话,眼神里满是冷漠,连路上碰到了都把脸转开。
虽说石清平日里也是石头般冷冰冰的,倒也能看出人情味来,可这不理不顾完全漠视的态度,着实让君泽伤了心。
陶墨墨幸灾乐祸地旁敲侧击过,这花瓶里的枯枝是神木,关乎着窈娘的命运。尤其是枯枝上已经盛开的花瓣,尤其珍贵,每一朵,都来之不易。平日里要是谁不小心磕碰到了,石清都得跟他拼命。
想当年,有个初来扬州的客商看上了窈娘,吃完饭后想顺手折一支花送给窈娘,人还没碰到瓶子,就被石清举着丢出去了。
也是他运气不好,这白玉瓶子下了禁制,一般人近不了一尺,也不知君泽怎的,居然误打误撞能把花给毁了。陶墨墨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围着君泽转了几圈,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番,就差去上官老先生要那打磨好的水晶凑到脸上来细细观察了。
君泽听完陶墨墨的话之后,愧意更深,熬了几夜之后,顶着乌黑的眼圈给窈娘交了一份契约书。
说是契约书,也差不多是卖身契了,上边写明了他决定卖身如意馆二十年。接下来在如意馆的日子里,只包吃住即可,工钱全部上交算是还债。
窈娘接过去看了一眼之后,轻飘飘地揣兜里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过嘴角的笑意却是深了几分。
石清的态度倒是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这让君泽肉痛之余,稍稍有些心安。
同样高兴的还有陶墨墨,一顿忽悠果真见效了。窈娘为了赎罪,都在人间待了不知多少年了。这么些年来,他眼见着这枯枝上的花苞一朵朵绽放,每一朵花的绽放,都代表有一桩心事被了结。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株来历不明的枯枝上依然还有数不清的花苞,也不知哪年哪月窈娘才能得偿所愿。
石清是窈娘所救,自愿跟在她身边为仆,而他是被迫卖身给了如意馆,既然如此,再加个难兄难弟也好。
不得不说,窈娘这收仆的功力,还真是不减当年。正乐呵着,陶墨墨不禁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往事,不由得垮了脸。
之夭听完前因后果后,耷拉着一副苦瓜脸悔不当初,当下决定,以后在这如意馆中,一定要铭记两件事。第一,不能轻易招惹窈娘。第二,离柜台上那白玉瓶子能有多远有多远。
窈娘将之夭喊进她房里,与她密谈了片刻之后,之夭皱着包子脸出门来,又苦兮兮地拎着包袱进了后院。只听得“哎哟”一声,什么东西被丢了出来。
“啊啊啊,你个采花贼,大白天的跑我房间里来干嘛,出去出去!”屋子里传来陶墨墨大惊小怪的叫喊声,“哐当”一声,门开了,又关了。
“呸!你以为我想进来啊,你个……你个……”之夭被推了出来,打了个趔趄,晃了晃才站稳,憋了半晌也没憋出个词儿来。
见着包袱被丢在地上的水坑里,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就骂道:“你个破跑堂的,大白天不干活,抱着一堆红肚兜红裤衩,你不嫌丢人,我还怕长针眼呢!啊呸!”
甘泉书院今日放假,晋院首要陪夫人回娘家,就给书院的夫子和学子们都放了半日假。平日里拘在书院里的几个学子得了闲,便邀了平日里相好的同门坐了一桌,点了些点心瓜果,小酌起来。这会儿听见后院正热闹着,互相挤眉弄眼的,聊得不亦乐乎。
窈娘今日心情甚好,将一张纸揣进了胸前,笑眯眯招呼道:“馆里来了个新跑堂的,正磨合着呢。来来来,吃好喝好啊,今日老板娘心情好,酒水免费。”
众学子欢呼起来,连忙唤了君泽过来,又将平日里不太舍得的玉堂春、三花酒点了几样。这厢点菜,那厢客人刚走又要结账,君泽忙得直打跌,不禁有些埋怨。
石清今日早早就出门去了,陶墨墨不知发哪门子疯,从一大早就躺在屋里没起来,隔半个时辰就出来一趟,径直到大门外望上一望,然后又飘回去躺着了。
整个人跟个幽魂似的,就差走路用飘的了。
你若喊上几句,他倒先阴恻恻望上你一眼,让你心惊胆战之后,再慢悠悠回了房。
偏生窈娘今日不知怎的,也不说他,只苦了君泽,明明说好是做个体面的账房先生,结果却干起了跑堂的活。
君泽累得满头大汗的,闻着自己满身汗臭味,一边感慨这有辱斯文,一边又暗自腹诽。
这卖身契果真不能乱签,这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正胡思乱想着,君泽突然发现馆中有些安静,刚才还人声鼎沸的馆中突然静了下来,似乎连呼吸声都窒了。顺着众人视线望去,这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貌美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