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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酒(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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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自古以来便多情,看来你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成全他。”

“爱一个人,不就是牺牲自己,成全他吗?”

“曾溪梦中的小狐狸是你吧,从桃花宴开始,陈筠枝身患怪疾,陈家闹鬼,都是你在后边捣乱吧?”

“我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我心心念念的爱人,就这样被人作践。到底了,我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的归宿。”

窈娘看着倔强的少女,莫名觉着无比悲情。

这人世间的情爱啊,当真令人如飞蛾扑火,纵然早就知道归宿,仍不改其衷。爱得愈深,痛得愈惨烈。

本来命运就已经都不公了,她亲手放弃了自己的恋人,却又亲手把他推向别人的怀抱。

“既然我不能陪伴他长久,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助他实现他的夙愿。陈若海毕竟是大儒,虽然隐居在扬州城,可在京师各地同侪济济,有了他的帮助,曾溪自然能平步青云,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对他来说,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红蓁惨淡一笑,“他已经记不得我了,仅那一面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再无可能。而陈筠枝,大概是他最理想的妻子罢,能陪他冬日赏雪,夏日听荷,诗词歌赋,琴瑟和谐。我做不到的,只能交予她了……”

红蓁身子摇摇欲坠,终是灵力不支,栽倒在地,化为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末了,她突然含着热泪大喊道:

“可我还是恨!恨苍天不公,恨老天瞎了眼!都说上善若水,它做了哪门子的善?”

她终究是恨的,恨得无以复加。

恨天命,更恨自己。

恨自己不甘心,恨自己不能摆脱这宿命无休无止的纠缠。

可是她终究是无可奈何的啊,她亲手将她的爱人推给了别的女人。

她心尖尖上爱了许久的爱人,就这样要娶别人了。

“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换了你们是我,你们能做得更好吗?”

面对红蓁的质问,如意馆中鸦雀无声,几人都在默默忖度着。

的确,人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了他人,又有几人能真正甘心呢?

毕竟,你心爱的人,要娶别人了。

光想想,就令人痛彻心扉,伤情之余,也不禁为红蓁这无私的爱情感到钦佩。

尾声

过了半月有余,君泽邀曾溪到如意馆品茶论诗,曾溪兴高采烈地来了,眉里眼里都是笑,又带着一丝愁闷。

君泽本意是告罪,说上次送到陈家的小狐狸念旧,自己又偷偷跑回来了。曾溪不以为意,聊到最近自己快结亲了,诚挚地邀请君泽去喝喜酒。

陈筠枝的病已经好了,陈家也恢复了平静,两家的亲事也提上了日程,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曾溪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喜事将近的雀跃之情。

可他终究是有些难过的,他再也不做梦了,夜夜闭眼直至天明。

梦里陪伴了他数夜的那只小狐狸,也再也没有见过了。甚至都没有跟他告别,说一声再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跟缺了一块儿似的,也说不上为什么。

亲事一波三折,终究是定下来了。那日他想找人说说话,不知怎地特地绕路去了一趟汀泗街,想找那日的红衣酒娘子致谢。酒坊已经关了,他没有看见她,临走时只觉着心里空空的。

成亲当日,如意馆送了一份礼物给曾溪,是一坛两生酒。

名字怪好听的,曾溪只当是窈娘酿的什么果子酒,并没有在意。

没有人告诉他这坛酒的来历,也没有人去戳破什么。或许某年某日,他心血**拍开泥封饮上一口,再次坠入梦乡,梦到被尘封的往事时,抑或有所心动,抑或,只当酒后一场醉梦。

曾溪骑着高头大马从庆丰楼门口经过时,红蓁躲在一白衣男子的怀里,倚着窗默默地注视着。

纵有再多的不甘心,终究敌不过命运乾坤终不可逆。

心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疼痛一层一层叠加上来,如凉意拂过肌理。

你在满心欢喜等着春暖花开的救赎,上天却忽而将你打落寒渊,钝刀子一刀刀磨得你万劫不复。

“两生酒,一两真心,二两情。以太华峰顶千叶莲花之心锻造七日,注入真气修为,放到炉里燃尽七支节沉香,凝结的滴露汇集而成,饮酒之人能入梦历经前尘往事。窈娘真是大手笔,只是不知,这又耗费了她多少精力。”

男子忽而低头,摸了摸红蓁毛色斑驳的身子,有些不忍,“不过你这又是何苦呢,耗尽一生修为,说不定他永远都不喝那坛酒,永远都记不起你来,再或者,他只当你是一场梦,这又值得吗?”

红蓁没有说话,只是将头靠过去蹭了蹭男子的胸口,暖暖的。闭上眼,掉落了一滴泪。

再见了,我的爱人。

这是我最后的执着,仅以此酒献给过往,愿郎君长乐无忧,岁岁朝朝永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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