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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风尘亦侠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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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心嫣然一笑后,又笑容一敛,幽叹道:“……其实,我们姐妹两个也是孤儿,从小就是被卖到了这花舫上,幸好嬷嬷也很同情我们,一直把我们当亲生女儿般对待。而不是纯粹把我们当成摇钱树,这也是我们在这花舫上唯一感到温馨的事。”她说到这里,美丽的容颜上也略显出一丝伤感,他的语声是柔美和平淡的,可是之中却隐含了不知多少辛酸的清泪。

祈少君虽不还甚明了风尘之苦,但光是在孤儿这一点上,他不禁伤痛这对姐妹花被亲人丢弃的遭遇,连自己的真实姓名叫什么都不知道,相较之下,自己总算是幸福一些,三人同念至此,不觉惺惺相惜。

祈少君道:“是啊,我看那雪姨岁身在风尘,倒也并非像那种势利之人。”

若心又道:“少君,我们三个都是苦命的人,所以更应该互相扶持才对。”

祈少君既感且佩,也不知哪里来的豪情,他昂然道:“若心姐、瑶妹!你们放心,今后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他就在这艘花舫中的一个杂物间住了下来。

他心中早有定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朝天宫究竟何在也不清楚,二叔附耳时交代他的事也不急在一时。所以他理顺了头绪先练好武功,才能保护好自己和身边之人不再受到伤害,何况不练好武功,还谈什么报仇?

因此,他每日收工之后,闲暇时间就想着如何去钻研武学,他天赋异禀又得玄一打好了深厚的根基,因此进境之神速是无法想象的……

古往今来,世人虽碌碌,但总会有些不世出的异类,这些人在某些领域会有远远超出常人的智慧和能力,按照这个说法,祈少君也可算是一个异类,他的确拥有着很多人为之嫉妒的武学天资,他一生每逢交手,心中先念起恩师、感谢恩师,感谢玄一道长伯乐识马,青眼有加。

无极派以武道为要旨、以剑法和剑指诀为尊,他先练的自然是被誉为“百兵之君”的剑!

随着日子推移,他发觉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可过一阵子又突然发觉渐渐慢了下来;而后他更加运力,剑速又快起来,而过了一阵子又慢下来……

如此周而复始的练剑,只觉得剑招也渐渐变得无声无息,如同川流瀑布入湖海,渐渐平息而无声……他心知自己的剑术境界在不断地提升层次,最重要的是他明白自己不是在练剑,而是在悟道剑道!武学之道!道之道!

无极派讲究天人合一的武道境界,因此即便手中无剑、心中也需有慧剑!

他继而练就无极派更上乘绝学无极剑指诀,双指并击、弹指之劲等内家绝学,虽不同于少林派那等碎金裂石的外家硬功,但却更富武学之奥义、一指击出均是心随意动、招随心动,一招一式犹似浑然天成!

另外,深厚的内功是绝顶高手之必需,他每次回到房间里,就先关紧房门,然后就打坐练气,修炼无极门的玄天无极功,感于恩师玄一的恩泽,他内功修为精进如斯,尤其是对轻功方面的助益极为显著……除非街上人多嘴杂之外,他每次从花舫出门都是直接一掠飞出,而且每次一掠都飞得越来越远……

另外,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在花舫上尝遍了人世间的辛酸、洞悉了人性的美与丑,更使他阅便了世间的世态炎凉,但也正是这卖笑堆欢、柳陌花衢的风尘之地,这特殊环境的历练,磨练了他一副平静处事的心性,本就冷静沉稳的他也越发成熟,少年老成便是他后来行走江湖的一大优势。

他感怀若心姐妹对他的恩情,做事卖力,有时候见到两姐妹被恶客欺负,他必定立刻挺身捍卫,虽然雪姨生怕他得罪客人,可他若忍无可忍,便再不管那么多,雪姨慑于他武功高强,也无可奈何。

因此几个月里,山塘河一带常常会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

“啊啊~~~!!!”“噗通!”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啊~~!!!”

苏城富庶,因此仗势横行的纨绔公子自不在少数,这日又在调戏卖艺不卖身的若心,可惜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成了落水狗。

事后,那纨绔公子恨得咬牙切齿:“岂有此理,本少爷都敢得罪!”

这种仗势欺人、作威作福之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翌日夜里,只见他和一帮家丁拖着一个麻袋,从这苏州名楼松鹤楼的后门鬼鬼祟祟溜出,一路跑到了枫桥镇外的京杭大运河,把麻袋朝河里狠狠一扔!

他冷哼几声、狞笑道:“哼哼……小杂种,这就是得罪本少爷的下场!服下这“腾云驾雾散”之人,三天内别想醒过来,至于你嘛……三天后醒过来,你就已经到了无常殿了,尽管找阎王诉苦去吧……哈哈哈!”

原来,他设下鸿门宴,独邀祈少君喝酒说是要赔罪,并亲自迎接,将设有机关的酒壶为祈少君斟酒,结果……

可是翌日午时,他再欲前往依兰花舫为所欲为,只见花花舫里的姑娘们一个个浑若无事,若心和水瑶亦神色淡然……

怪事!天大的怪事!这花舫里最人见人爱的美少年人间蒸发,怎么全花舫上下全当没这个人似的!怪事!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可怕的原因……

“鬼!鬼!鬼呀!!”

街坊们闻声望去,只见一群吓得胆裂魂飞的嫖客惨呼着跑出花舫,可是花舫已在河中央,他们惊惶无奈之下,情急跃入河中,也不顾自己是否会水,屁滚尿流地游向岸边……

“各位大爷!怎么才来就走了呢!”祈少君站在船头讪笑着

这群恶客好容易挣扎着游到岸边,正在吐出适才畅饮的山塘河水……

“大爷们……你们要走可以,可是不能不付账啊!”

他们闻声抬眼,一看祈少君已经站在他们面前微笑着……

祈少君在微笑,可是在他们看来却像是冤魂索命的狞笑!

“祈大侠!小的胆大妄为、害您枉死!今后小的一定每天为您焚香祷告,保佑您老人家早登极乐!求求您千万不要像小人索命啊!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不,大鬼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祈少君晒然道:“嗯,好……不过帮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得好好做人,每日给城外的寒山寺捐十两银子的香火钱。”

纨绔公子猛怔道:“啊!十两?!每天?!”

祈少君突然面寒如铁,冷冷道:“怎么?做不到?大公子不是逢人就夸自己的家产几辈子都吃不完么?这个都做不到,还信誓旦旦保佑我早登极乐?”

纨绔公子一见他的神情言语,浑身剧颤,忙道:“好好好!小的照办!”

祈少君冷冷道:“这里的街坊邻居可都听到了,可别毁约哟……还有,把今天的账结了,五千两银子!”

纨绔公子差点又掉河里道:“啊!五千两!大爷!咱们方才也没寻欢哪!”

祈少君怒道:“没寻欢?!那你们来依兰花舫干嘛?!难不成来谈论国家大事?!还有我这条命,只让你赔五千两……好像太便宜你了吧?一万两!”

纨绔公子面如死灰、早已六神无主,不过他倒也不笨,知道再多说一句,祈少君多半会更加狮子大开口,连忙哭丧道:“好~~!待小的去钱庄提~~!”

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惧鬼敲门。怕鬼是人之常情,但做了亏心事的人,畏惧之心才真的无法想象……纨绔公子明明看出祈少君是个大活人,却仍旧如见鬼一般,可见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得!

何况,区区迷药又岂能迷得倒武功高强之人?昨晚在松鹤楼,这有机关的酒壶祈少君是否早已发觉,唯有他自己知晓,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鸿门宴又焉能骗得到他?而且药酒刚到嘴边他便即觉察,瞥眼又见酒楼的老板娘神情颤颤,惶恐之中又带着恻然,他心念一动,索性将计就计把戏演足,至于后来逃出麻袋,运功逼出药酒,对他而言根本易如反掌……

只不过,他若是明着寻仇,只会令事情越闹越大,还会牵连无辜之人,因此他想了个这么诡异的小法子,使得那纨绔公子一生都心虚度日,不过寒山寺的香火却因此而鼎盛,寺院也常有余钱救济穷苦百姓。

至于依兰花舫,一下就赚到了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画舫的姐妹、伙计们差一点就把祈少君围拢起来、高高抛个几下子。

而若心和水瑶倒不在乎钱的事情,最令他们芳心甜蜜的是,她们每逢忙到很晚才收工,精疲力尽地回到房里,总会看到房间的桌上有一桌精致的饭菜,小火炉上也已经温好了的酒。

姐妹俩也从未亲眼看到是谁为他们准备的,过去这花舫上,可从没有哪个人对她们姐妹俩这般真心体贴过,最重要的是,这些饭菜的味道极佳,他们深知这山塘一带酒楼星罗棋布,却不见得有几个厨子能有如此功力。

但是看她们娇躯摇曳、相对而笑的幸福模样,似乎早已知道是谁了,一天的疲劳登时一扫而空……

清明当天风和日暖,姑苏城外的上方山下浅草成茵、游人点点,人们携老扶幼、摩肩接踵于碧天芳草之间,扫墓踏青**秋千、插柳蹴鞠打马球,依兰花舫的姐妹们欢歌笑语、驰骋在石湖畔。

若心在一棵柳树下摆开地摊,放好吃喝,娇声呼唤道:“姐妹们~~快来吃点心啦~~!难得雪姨放我们一天假,可别浪费咯~~!”

姐妹们鹊笑嫣然、轻步小跑而来,成了旷野之间的靓丽风景。

“少君哥,快来~~!”水瑶挽着祈少君一道踏青,祈少君几番婉拒,但见到水瑶一脸失落,只得逆来顺受,不禁深叹自己心太软。

酒过三巡,姐妹们有些微醉,更觉心旷神怡……

水瑶欣然道:“将来大去,若能长眠在这山清水秀间,倒也不错。”

若心微叱道:“胡说什么呢?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水瑶道:“今日是清明,原本就是慰藉逝者的不是么?”

言谈之间,水瑶不时朝着不远处的祈少君,只见他背靠杨柳、把酒问天,心中感伤尽显于表……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

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

“祈少君……你想哭么?可你该哭么?失去一切的感觉是如此心碎,而为了不再失去而割舍一切,又何尝不是艰难,可你还是得让自己坚强起来……哪怕要再失去一次……”

“至于她们,我相信她们会理解的。”

当晚,花舫内的若心和水瑶游玩了一天疲惫不堪,正打算就寝,突然闻听外面传来一阵清新悦耳的笛声……

水瑶一怔道:“……姐姐,这…笛声…好美!”

若心道:“是啊,只是曲意哀伤、似有很多牵挂。走,去看看是谁。”

姐妹俩闻着笛声走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手握着一根碧绿的翡翠玉笛,正淡淡地合着双眼在吹奏……是祈少君!

姐妹俩登时有些诧异,同时讶然道:“少君!少君哥!”

祈少君没有闻声回头,仍然在全心地吹奏着,两姐妹身在风尘,哪一日不是歌舞为伴,不过却从未听到过如此清亮悠远、畅人心怀的笛声,而且她们深知不可打扰对方奏曲的雅兴,于是静静地在一旁微笑地聆听着……

而祈少君何等武功,就算姐妹俩没出声音,他也知道两女就在身后,只是他似乎还没注意到,他婉转缥缈的笛声,不仅仅吸引了若欣和水瑶,周围所有人都心神一静、连岸上原本在喧闹的人们都缓缓走到了岸边,侧耳聆听……

他此刻心无旁骛,全神投入地吹奏着,因此笛声更如山泉般清冽、如草原般清新,就如洗尽世间尘俗一般,所有人都不觉痴了……

一曲奏毕,祈少君缓缓睁开了似水柔情的双眼,不禁一鄂,只见甲板上,除了若心和水瑶,雪姨和船上的一班姐妹全都在,他惊愕未定下再环目四顾,只见岸上的街坊们也都驻足凝视着他。

一瞬间的寂静后,随之而来的是四周轰然一阵高亢的喝彩声!

“好!祈公子吹的太好听啦!”有些认识他的街坊在喊。

“祈公子!再来一曲吧!”花街各处的青楼女自们莺声连连。

祈少君陡见此等百鸟朝凤的情景,他生平何曾经历过?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干笑了几声做了个四方揖,躬身谢过……

“各位!小子胡乱吹奏,有辱清听!让诸位见笑了!”

雪姨走了上来、职业老鸨式的口气笑道:“少君啊~~我看你以后就别再干打杂的了,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祈少君谦言道:“雪姨,我只是借吹笛怀想,稍解思亲之情而已。”

曲终人散,祈少君仍在甲板上、倚靠着船栏……

水瑶把玩着他的翡翠玉笛,痴痴道:“好漂亮、好光滑……少君哥,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以前怎么没听你吹奏过?”说话一下子又顺畅了。

若心微斥道:“瑶瑶你小心点,这是少君爹娘的遗物,快还给少君哥!”

祈少君微叹道:“实不相瞒……刚才在岸上,我看到一对母子相依相偎的情景,心有所感,才在这里吹曲子解愁肠的。”

两姐妹听到他这么一说,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因为姐妹俩都知道,祈馨早逝是祈少君一生中最伤怀的事。

若心缓缓道:“怪不得……这笛声之中带着哀伤……不过吹的真好听,是你娘教你的吧?”若心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杨柳依依的不舍之情。

祈少君额首微笑道:“想不到若心姐是我的知音人……是的,我娘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我那时年幼,但都很用功去学,我曾发誓一定要把它们都学好,这样娘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

他自幼得授祈馨笛技,功底十分厚,但不过刚才之所以能吸引那么多人,除了因为有感而发、自我沉醉,更是以浑厚内力吹奏,使得笛声更加婉转缥缈、清心魄悦,宛如天籁之音一般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至于若心,她其实还想说点什么的,但她没有说、也不敢说,她为何会有眷眷之心?因为他从祈少君的笛声中,听出了少年浪子离别远行之意。

而祈少君既知她是知音,自然猜出她一定已经了解到自己的心境,淡淡的依依之情交汇着彼此的心弦,那难以诉说的不舍。

两人互相凝视、沉默不语,沉默……是知音人最好的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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