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风尘亦侠心(1/2)
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古韵姑苏不愧为人间天堂,小城内外处处透着江南小家碧玉的秀丽,宁静和谐的水城姑苏,当真美不胜收!
自春秋伍子胥建阖闾大城,近两千年来,苏州城以水乡秀丽、园林典雅,人杰地灵、物产丰富,引得无数文人墨客、富商巨贾都对这座古城倍加青睐,其中更不乏举家侨居于此构建园林、从此深居简出的隐士,他们沉醉神驰的,正是因为这里小桥流水、桃红柳绿的江南美景,以及辈出的才子佳人!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杜荀鹤的《送人游吴》囊括了姑苏之美,在外的游子的每每吟唱此诗,思乡之情不觉油然而生,然苏城却又令他们流连忘返。
若说姑苏城最为繁荣昌盛之地,当属城西阊门外的七里山塘!
自唐代白居易开凿山塘河以来,数百年来繁华不尽,南来北往的船只络绎不绝,无怪后世曹雪芹赞誉其为“最是红尘中一二等风流富贵之地”。
远远站在桥头上……
抬眼望去,深邃的夜空朗月繁星、万籁寂静;
垂首俯瞰,山塘河夜市灯火通明、嘻嘻嚷嚷;
这天上地下看似反差极大,但朝着天地相接之处遥望而去,却是令天堂神明都为之艳羡,人间乃真天堂,这七里山塘便诠释了更胜天堂之说.
闭目倾听,古街上到处是南来北往的客商们交头接耳的嘈杂声;文人雅士饮酒作诗的琅琅书声;街头巷尾里那些**气回肠的评弹声;还有山塘河上那一艘艘花舫里,还有娇慵媚笑的妓女们莺莺燕燕的揽客声和歌舞声,加之当地的吴侬软语本就软绵清亮,更令人耳目一聪!
这些声音交相辉映,正是古韵苏城最唯美的旋律!
夜幕降临的山塘古街上,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步履缓慢地走在摩肩接踵、衣饰华丽的人群中,是一个叫祈少君的落拓少年。
就在不久前的夜里,是他一生中最悲惨的梦魇,这场梦魇毁了他的家、夺走他的亲人,甚至也摧毁了他的一切.
可真的是如此么?世事无常,这未尝不是另一个人生的开始。
他孤身一人来到了苏城,此刻的模样跟乞丐已无二致,所有见到他的人,绅士名流不屑一顾,妓院花魁们更是一个劲儿地退避三舍、叽叽喳喳,对于一个小乞丐而言,行走在这等华灯璀璨、挥金如土的场合,的确很是不协调。
他为什么会来到苏州?因为他还记得玄一道长对他的临终托付,他要前往闲卿谷替恩师守护一个重要的人。根据师父的指示,那闲卿谷在就在江宁府和平江府一带,姑苏是必经之路。
不过,纵然他脑中仍然清醒、武功也非泛泛,可是他毕竟是凡人,连日的各种折磨,已经令他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在面临着严峻的考验。
茫茫人海,他举目无亲,盘缠也早已用尽,幸亏他生于深山,又惯于行走江湖,生存能力极佳,饥饿并不能击垮他,唯独担忧那颗饱受折磨的心。
不过细看之下,那脏兮兮的面容上还保有一份神采,蓬乱的刘海下,那一双眸子依旧明亮而坚定,即使是如此污秽的外表,也挡不住他非凡的气息,所以他的心没有被击垮,更不会是个那么容易饿死街头的人。
但所谓人多是非多,他来到山塘河边上,本想坐一会儿歇口气,只见一伙地痞流氓见他孤身落单,交头接耳地打算上前寻衅:
“哎!喏达来的乡下小瘪三迦,居然敢到垓达来混!”
“夜头晚间,到倪弟兄格地盘上来抢饭吃……昏忒哉!”
一看是地痞无赖,祈少君根本不屑一顾,昂然望着河中央……
“嘿!小赤佬,跟讲闲话呢,装啥个聋子!”对祈少君推推搡搡
“哎!背后这把剑倒蛮赞咯,拿得来给倪老大做见面礼,就收你入会!”
可是他刚打算去祈少君背后拔剑,只见一只铁箍般的手掌缓缓伸向背后、牢牢地握住他的手腕,而且越握越紧!
“啊!痛!痛、痛煞忒哉!”小流氓如同遭到了紧箍咒,嘶声痛呼。
幸好祈少君此刻心力憔悴,要是他动真格的话……哼哼!
“放忒!快点放忒啊!我的手要断忒哉!”那个小流氓已经额头冒汗、痛苦不堪,整个人痛得渐渐瘫软,跪倒在地上……
旁边的几个小流氓立刻上前对祈少君周身拳打脚踢……
“喂!叫你放手啊听见!”
“恩奈格手快断忒哉!还不放忒!你作死啊!”
(吴方言发音和语调奇特、语声软绵,故有‘吴侬软语’之称,甚至连疾言谩骂时,语调之中都带着一丝乐腔,本人系苏州土生土长,摘取此段略作文字描述,略作传播地方文化。)
可是无论几个小流氓如何拳打脚踢,祈少君仍然宛如磐石一般傲立在当地一动不动,右手握着那个小流氓的手腕也丝毫未放松……
只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大伙见这个小乞丐虽然如此潦倒,但遭受当地恶霸拳打脚踢仍面不改色,全身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对这个坚强不屈的少年也是不由得有些钦佩。何况祈少君生性嫉恶如仇,又岂会任由他们拳脚招呼,虽然筋疲力尽,但收拾这几个酒囊饭袋还是绰绰有余!不过,他刚打算出手……
“住手!!”只听对面的河上传来一声清啼如莺的娇喝声。
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祈少君微鄂之下,也收起了已经蓄劲的煞手。
地痞们也闻声顿住,顺着声音望去……
对面河边,停泊着一艘灯火灿烂的大花舫,船檐有两位身穿单衣、手握绢扇的少女正并肩倚着,两双眼波正凝注着这个方向……
其中那年龄稍大的一位怒斥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叫花子,我看倒是你们不想在这里混了吧!”
祈少君定睛一看,是两位娇颜如玉的姐妹花,而且似乎在这条河畔很有影响力,那群小流氓一见她们发怒,立刻逃之夭夭……
他猜得不假,这姐妹俩正是她们所在那艘叫依兰花舫的花船上的花魁,似乎在整条花街上都颇有名声……苏州气候潮湿,一入春季后便常有闷热天气,这两位少女估计是睡不着或在偷闲乘凉,所以穿着单衣一手磕着船栏杆、一手正摇着扇子在乘凉,所以适才一切,她们从始至终都看在眼里。
当时那妹妹就急切道:“哎!姐姐…那个…大…哥哥会…被他们…打死的!”
而姐姐眼见那少年傲骨可嘉,恻隐之心不觉而生,因此仗义相助。
那姐姐一声喝阻,围观之人也随之一哄而散。
回首一望,见两位少女正亲切而视,虽在风尘却颇具仗义之心,当真有红拂之风,祈少君心中感激,远远朝她们姐妹抱拳一揖,转身离去……
“这位小哥!请等一下!”娇喊声又传来,语声之中也略带关切之意。
两位美丽少女披着斗篷、驾着小船转眼就到对了岸,莲步盈盈地走到祈少君面前,微微打量了一下他……
姐姐问道:“这位小哥,你还好吧?”吴侬软语轻柔软棉,令人舒心。
那妹妹也上前结巴道:“哎,我…姐姐…问…问你话呢!”
祈少君思付:“原来这位姑娘是个口吃。”
他一边思付、一边打量了一下这对姐妹花,见这两位姑娘长得皎若秋月、明眸皓齿,直若两朵出水芙蓉,仍不住多看两眼……
姐姐约双十年华,高挑曼妙的身形、温婉贤淑的举止,清丽的面容上配以柳眉杏眼,浑身透着一副秀外慧中的御姐气度。
而妹妹则小巧玲珑、人见人怜,年岁似乎还比祈少君还小一两岁,但柔嫩的娇躯却凹凸有致,除了略带婴儿肥的可爱面容外,早已没了幼稚的影子。
祈少君见到她们俏脸上满是温柔关切的笑意,满心都是亲切感,再次抱拳一揖道:“二位姐姐,多谢你们仗义相助,祈少君感激不尽。”
那妹妹甜笑道:“嘻嘻,你叫我姐姐?好像不对吧?”这一笑当真是绣幕芙蓉一笑开,沁人肺腑,而且连口吃都没了。
姐姐柔声道:“你叫祈少君?好俊的名字……我叫若心,这是舍妹水瑶。祈弟弟,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你家人呢?”
一听这话,祈少君本来就很颓丧的脸更是神伤黯然,语声也有些悲泣道:“实不相瞒,小弟的家几番遭仇家戕害,早已家破人亡……我如今已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这才一路流落至此。”
若心一听,娇躯一震,心中更是恻然:“天哪……!”
而水瑶天真烂漫,更心慈纯善,连忙结巴道:“好…可怜…姐姐,我们…帮…帮帮他吧。”
“祈弟弟,你跟我来。”若心柔声一语,一双春葱拉着他脏兮兮的手,带他上船……单单此一举动,足令祈少君铭感肺腑。
因为这两位姑娘也都是苦命人,难道不是么?在风尘之中沉浮的姑娘,难道还有好命的?但不可否认,风尘之中不乏红拂女这般的奇女子,更有心地善良的好姑娘,祈少君遇上的,正是他另一人生的起始……
依兰花舫上,若心极力说服嬷嬷收留祈少君。
嬷嬷名唤雪姨,是这艘依兰花舫的老板娘,看她虽已年过半百,但是还保留着几分绰约的丰腴媚态,典型的在风尘之中打滚了一辈子的。
只见她打量着祈少君半晌,有点不屑的道:“少年人呐,看你病歪歪的行不行啊?在我们这里干打杂,很辛苦的!”
若心柔声道:“嬷嬷,他现在只是又累又饿,你看看……他长那么结实,一定没问题的!人家这么可怜,就留下他吧。”
水瑶道:“就…就是,大…大哥哥很…很……可怜的,而且…大哥哥…还…还会武…功,正好可以…替…我们教训那些…地、地痞流氓,还…还有吃、吃霸王餐的…恶客!”
这么几句在别人看来轻而易举的话,对口吃的她来说是如此的长、道出来也是如此的费劲,可却满含着她对这“大哥哥”的关怀,祈少君自然听得出来,心中不禁暗暗感激。
雪姨虽然听着也费劲,但似乎对这对姐妹花言听计从,连忙道:“好好!只要你们姐妹俩好好做事,什么都行!先给他弄干净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开始干活吧。”
祈少君暗付:“看来,这位若心姑娘在这条古街上颇具威信,所以连嬷嬷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那群地痞无赖见她发怒,更是撒腿就跑……也好,至少有个地方可以先安顿下来……”
当晚,他在若心姐妹的房间里饱餐一顿,沐浴、洗漱、剃胡子。
若心姐妹二人得知他是练武之人,于是水瑶当即就跑去附近的衣饰店,叫裁缝赶制了一套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新衣裳。
等到祈少君洗漱完、换好新衣服从房间里走出,走到姐妹花的面前……
“呀?!呀?!”姐妹俩登时一声惊呼,不约而同地伸出玉手、轻遮自己的惊讶的樱唇,只见之前那个人见人厌的小乞丐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笔挺伟岸、神采照人的俊美少年,尤其是他眼光一抬、投向二女的一刹那,姐妹俩更是娇靥飞红,美丽的眼波不禁一垂,不敢直视于他。
要知她们两个都是含苞待放的青涩少女,见了再世宋玉岂会不动芳心?
而祈少君还未发觉他们的反应,又复垂首试着衣服合不合适:“……嗯,这衣服挺合适的……二位姐姐,谢谢你们啊……嗯?”
他再次抬眼,终于发现姐妹俩的芳心颤动下、双颊红晕的表情,他自幼生活在几乎都是大老粗的山寨里,也没见得有谁夸过他长得俊,所以一时不解……他愕然问道:“你们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么?”
姐妹俩回过神,同时矫舌道:“哦没!没什么……!”
任他祈少君七巧心肝,却未识男女情感之事,只觉一头雾水。
依兰花舫装饰得琉璃金碧,姐妹俩的香闺却是清新雅致,梅兰竹菊的淡雅布置加以琴棋笔墨的点缀,见这般陈设,即便未见到女主人何样,都不难想到绝非庸脂俗粉,相反应该是才貌双全的佳人。
“唔,清心怡神、齿颊留香,好茶……”
圆桌旁,祈少君一边喝着苏州闻名古今的茉莉花茶,一边向若心姐妹倾诉了自己的遭遇,再次感激她们姐妹俩的收容之德。
“二位姐姐,真的很感谢你们相助之情,否则我没准就要饿死街头。可见这人世间,终究还是好人多。”
水瑶甜甜地笑道:“你…又叫我…姐姐,我…应该还…没你…大。”水瑶娇靥如花,笑起来总是那么清纯可爱。
祈少君微笑道:“哦,那我叫你瑶妹吧……”
“瑶妹?好…好的!嘻嘻……”这是首次有人以如此亲昵的称呼唤她,而且又是被一个英俊少年这样叫,水瑶此刻直如吃到了世间最美的甜点,从巧嘴一直甜到心里,娇羞飞红的面靥久久未敢抬起来。
还是若心较为稳重,柔声道:“那……我叫你少君可以吗?”
水瑶道:“那……你叫我瑶妹,我叫你少君哥好吗?”
结巴的口齿又突然消失,祈少君还不知道,口吃虽然是复杂的语言失调症,但不时也会有灵光一闪,不过这也取决于当事人的心情,特别是好的心情。
祈少君微笑道:“若心姐、瑶妹,你们爱怎么叫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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