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久违雨溪居(1/2)
一对璧人失之交臂,可叹天意弄人,何况古月轩这次只说对了一半。
对的一半是:武林豪杰聚会,的确不失为找人或结交朋友的一个好机会。
错的一半是:慕冰并未躲着祈少君,但她现在又在何处?
祈少君千百遍问自己这个问题,带着这份牵挂启程了,而且前途凶险,让古月轩、司徒曼玲他们与自己同行,他虽千万个不愿,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然岂非枉起了“少君”这个名字。
古月轩跨着车辕:“连若心都会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就不必介意了吧,而且,我让师弟们散布的消息是‘祈少君已经独身前往洛阳’,无论慕姑娘听到还是朝天宫听到,对我们而言都是有利的,我们也不必急着赶路,一路慢行便是,先一路西行,过望归山后再北上。”
一听望归山,祈少君心头一震,古月轩是想让他回乡看看,尽管家乡此刻能带给他的除了痛苦之外还剩的什么,但他还是感激兄长煞费苦心,他不再有任何异议,但他正色道:“不过,还望古兄答应我一件事……如果遇上危险,你切记不可管我,一定要以这几个姑娘的周全为先!”
看着他如电般的眼光,斩钉截铁的语气,古月轩只得默然额首,但是他真的会答应吗?也许……很难说……
两位大侠同乘一辆马车,一边闲聊、一边立约,而司徒曼玲则被若心和古家两位妹妹拉到了另一辆马车,为何如此?望着司徒曼玲微带苦涩的神情,看得出她知道原因,虽不愿、亦无奈……
他们行途缓慢,一路游山玩水,还常低调插手世间不平事,这一点倒是出乎了幕后黑手的意料,一时捕捉不到他们的行踪。
怒雪威寒、天地肃杀,他们一行人过淮河时已进入隆冬,越往北去越是万里雪飘,除了长年奔波于大江南北的商旅熙攘来往,或因大雪弥江时常团聚于各个渡口,谁也不会选这种时节出远门。
但他们中也不乏兴致高的,若心首当其冲,她自幼生长于风和日丽的江南水乡,从未出过远门,何曾见过这等高山大河、飞雪冰纷的北国风情?更未见过北方百姓丰富多彩的过年喜庆,更未享受过这等漂泊江湖,苦中有乐的滋味,对她而言,一切都是新鲜和幸福的,所以她感激上苍改变了她的一生,尽管她还未尝过这背后的代价,但相信这位颇具侠气的风尘女子也绝不会后悔。
荒山破庙中,众人相依相偎围坐火堆旁,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唯有祈少君独自怅然,他提着酒葫芦饮酒驱寒,看着眼前篝火上已经烤好的野味,闻到那扑鼻芳香,他就想到自己也曾为某个人烤过,此刻野味方向依旧,伊人却不在,触情伤情,当真食亦不知其味。
一个人习惯了被另一个人照顾后,如果照顾他的人突然不在了,那是何等得空虚寂寞,所以虽不知道慕冰现在究竟芳踪何处,但可以肯定,没了祈少君在身边,她日子一定很难熬;反之,一个人长期在照顾另一个人,被照顾的人如果也突然不在了,那个人也一样会觉得没了什么,所以祈少君也很难熬,相识一年半以来,他每天都能看到她的一颦一笑,连她的冷酷也成了值得珍视的记忆,可现在突然就这么离开了自己,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变得空空如也了……这就是爱情的苦涩吧。
“醉乡路稳宜长至,他处不堪行……铁兄,我现在明白你的心境了,可是你总比我幸运,至少关心你的人总是追着你,还不时会出现在你面前……而我却想见都不可得……”他坐在篝火边举葫闷饮。
古月轩关怀好兄弟,就索性陪着他一起喝酒解闷,只是他如今有了若心,自然也体会不到好兄弟的相思之苦了……
司徒曼玲将干粮递给他,他不忍对方担忧,勉为其难地接过。
“少君哥,你这个样子,是想让慕姐姐找到你之后,让她更伤心么?”
祈少君沉声道:“曼玲,我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情之一物,若是人人都能驾驭,那么自古以来不知有多少悲剧可以消弭于无形了。”
这个道理谁不明白,就像祈少君自己说的,但谁都只能靠自己来承受。
夜深空寂,破庙里,古氏兄妹和若心正在篝火边睡得香沉。
祈少君心有牵挂、夜不能寐,索性靠坐在破庙门前仰望纷飞大雪,伊人离去时日渐久,试问他又如何睡得着?
朦朦胧胧……漫天飞雪的深处,缓步走来一个白衣如雪的倩影,似乎在呼唤着他,他颓然抬起疲惫的眼眸,却猛然一怔!
“吟……冰冰……?!”他失声一鄂!
“少君……”温婉轻柔的语声,宛似带着暖意的雪花轻抚着少年的心。
他缓缓站起,激动道:“冰冰……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我……我也是……我也很想再见你一面。”语意带着哀伤。
“再见我一面?冰冰,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少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他惊愕道。
“我……我……”哀伤的语塞带着泪眼模糊,突然!白衣如雪的倩影陡然化作一团飞霜消失无踪,朝着少年扑面而来!
“啊!冰冰!!”白衣少年失声惊呼、猛然惊醒!
稍稍缓过神,原来自己还是靠坐在庙门口,一股飘雪寒风呼啸而进,吹得他浑身一阵寒颤……原来是梦魇一场,可却为何如此真实?
“怎么了?!是朝天宫追来了吗?!”古月轩翻身而起!
“少君,怎么了?”若心惶声道。
“做噩梦了吧?少君哥,你还是进来烤烤火吧。”古晴萱劝慰道。
同伴们应声惊醒,都在温言安慰着他;另一边草堆上,背对而卧的紫衫少女并未起身,因为她同样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直留意着庙门口的少年魂萦梦牵的黯然之态,心中越发惆怅和失落。
“少君哥……我难道就不如慕姐姐么……”
她心头不断萦绕着这句话,剪水般的眼波不时会朝门口望一眼。她是声名显赫的武林世家千金,本应一生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本也觉得这都是理所应当的,及笄之后闯**江湖、快意恩仇好不自在,可是上天偏偏会让她遇上一个祈少君,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及一切的一切,这究竟是喜还是悲?是悲的话,若非祈少君,她就不会是今天的司徒曼玲;是喜的话,那为什么自己喜欢的少年偏偏喜欢的不是她?上天真的就这么爱捉弄人么?
一路上,虽有两个妹妹和若心常常谈笑嘻哈,她和三女也很谈得来,但是每每看到祈少君不得不强自振作,而当他一个人的时候,又举杯邀明月、思念伊人的模样,这个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女心情也骤然变凉,跟着他一起怅然。
一夜暴风雪过去,众人走出破庙感受朝气。
只见远山近松、朦胧含笑,经历了昨夜的一场大雪之后,此刻风雪已霁,晨曦朝阳的照耀下,披上了雪白衣袍的大地如同冰雪天山上的仙女,何等的醉人心扉,何等得遥不可及……又何等地像极了某个人……
可惜,如此美不胜收的景色,也无法**涤少年男女心中的惆怅和思念。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思念之心也一日日浓起来,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亲人如此,爱人亦是如此,往往要等到失去后,才真正感悟到什么叫珍惜。
不过总算也有庆幸的事情,古月轩一路时时警惕,倒也未出现任何他所认为的危险,但这究竟是否庆幸也很难说,灾难前的平静不都往往静得吓人么?何况他们很清楚这灾难早晚将至……
这天,他们终于行至望归山下的雨溪镇……
尽管入冬,但水波溶溶的雨溪镇一如往昔的秀美!
一回到家乡,祈少君顿生游子归家的情感,总算能够转缓一下自己对慕冰的思念之情……于是,老马识途的他带着司徒曼玲、古月轩五人,来到了青石板大街上的雨溪居酒楼打尖,还叫上了这里最好的竹叶青。
掌柜老唐一见老顾客,忙道:“哟!这不是少君吗!你两年前定的酒,我说怎么没人来取?原来是出去闯**江湖了,有没有闯出个什么腕儿来呀?”
听着这带刺的寒暄,祈少君悲怆和怒意同时涌起,悲的是,这些酒本来是要给自己义父祝寿的,可现在连浇在墓碑上的机会都没有;怒的是,归处两年前已化为灰烬,雨溪镇上的百姓焉有不知之理,这唐掌柜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把话说得这么风凉,若换了他义父的脾气,早就一拳打上去了!
古月轩温言道:“祈弟,难得回到家乡……反正时间有的是,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多留几天,你也可以跟认识的朋友们聚聚。”
祈少君虽没有回答,但也默许了,因为谷月轩的话提醒了他,他在这雨溪镇上的确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既然回来了,而且是万劫余生、活着回来了,是应该去探望一下这个朋友的。
用过午膳,古晴萱和古岚拉着若心要到处走走,顺手把古月轩一起拉去去逛街看戏,留下司徒曼玲陪着祈少君在客栈里喝茶休息,这三位少女的想法和古月轩截然相反,她们这些日子以来,看着司徒曼玲饱受单相思之苦,见她时常轻颦垂首、不时还黯然泪下,同样身为女子,试问她们又于心何忍?因此趁现在慕冰不在祈少君身边,自然也得给她些机会,这样才公平,至少她们自己认为这样很公平,只是祈少君哪想得到、更顾不上这些少女心思。
明亮朝阳的大堂里,两人正在喝着下午茶……
司徒曼玲端坐着默然垂首,眼波凝视着桌上的茶碗,樱唇不断微动,一双春葱也一直在茶碗边互相拨弄着,像是在鼓起勇气想说一些话。
“少、少君哥……我一直想问你,七夕那天晚上……我在西湖岸边,听到有人在湖上抚琴,那抚琴的人……”她喃喃道。
“嗯?!这……”祈少君原本半阖的眼眸猛然一睁,原本白皙的脸孔变得更白,而且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至于那副表情,简直像做了亏心事被人抓到了一样,而且这等仪态,岂非坐实了问题的答案那个人就是我!
“你……那天晚上……也在……”他矫舌支吾道。
司徒曼玲星眸半闭,沉着面靥呐呐道:“……你是在陪她……是嘛?”语声虽温柔,但满含着透心的失落与感伤。
祈少君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她饱受多年苦楚,那阵子又郁郁寡欢,我又于心何忍?所以就带她出来游山玩水,我一时心血**想来杭州,其实都没想过七夕到了……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司徒曼玲听到他说“一时心血**想来杭州”这句话,眼中突然一亮、抬起柔情的眼波,轻轻问道:“那你……怎么会想到来杭州的?是不是因为你记得答应过我,要来杭州找我?”
曾经答应过,祈少君潜意识下究竟有没有这样想过,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只得垂首道:“或许……我心底里是这么想的吧……无剑山庄的事,我也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后来我重伤昏迷,还劳烦你来客栈探望……”
这几句短暂的对话里,祈少君不断地斟茶喝茶,就怕面对司徒曼玲似水的眼波,但司徒曼玲倒是有些安慰,因为祈少君心底的确想着她的,对于一个心高气傲又刁蛮任性的千金来说,刚才那这些问题,还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启齿,她毕竟还是个青涩少女,不像慕冰那般敢爱敢恨,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情场上容易吃败仗,爱情……不也需要鼓起勇气去争取的不是么?
美少女尚未明白这些,甜甜一笑道:“不用客气。”她笑得稍有些勉强,祈少君昏迷了两天,她曾四度来去悦来客栈探望,但面对慕冰的不待见,两位绝色女子之间究竟说了些什么,又发生过什么,恐怕祈少君永远没机会知道。
尴尬的气氛总算有了化开的机会……
脚步粗重,客栈里来了几个祈少君生平最痛恨的对象鞑子官兵!
只见那几个官兵一坐下来,就朝着唐掌柜大声吆喝、要这要那,可唐掌柜明明一脸的不满,却还得强颜欢笑地招待他们吃霸王餐……
一眼望去,那一桌大鱼大肉加上几坛子上好的竹叶青,少说也得花上个七八两银子,那群蒙古官兵狼吞虎咽的大吃大喝完之后,未见掏腰包、只是随便来了一句:“掌柜的!把账记着,下次一起算!”就扔下这么一句话,可谁知道这是第几回“下次一起算”了?
祈少君正愁一肚子闷气无处宣泄,见此情景,饶是他再冷静、再平和,也按耐不住,猛一拍桌子怒喝道:“站住!!!”
官兵被他一声暴喝下,登时一怔!闻声望去,只见邻桌一个少年正对他们怒目而视,怔怔之余,再见他身旁还坐着位风姿俏丽的妙龄少女,又是一**。
但那少女斜睨一旁,只作未见;而那少年冷喝道:“几位官爷!敢问这里是酒楼,还是你们自个儿家后院?!”
这怪异的问题,官兵们一时间既惊愕又不解,但还没来得及喝问他,他就抢先着继续道:“哦~~~我明白了,这里就是你们自己家,这掌柜的一定是你们的爷爷,所以才要每天弄这么多大鱼大肉,来伺候你们这帮孙子,对不对?!”
官兵们惊怒交集,带头的一个拔出弯刀吼道:“哎嗨~~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南蛮子,敢管管爷们的事儿~~!弟兄们上,给我剁了他!再把他身旁的漂亮姑娘抓到军营里乐乐~~!!”
司徒曼玲本还想劝祈少君不要闹事,但一听此言顿时怒上心头,收敛已久的那股子任性和泼辣的脾气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就是……
“啊呀~~~~~!!好厉害的丫头啊~~~!哇哇~~~~~!!!”
刹那间,大堂里“乒呤乓啷”摔杯子砸碗的声音彼此起伏,伴随一个紫色倩影几个起落,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嘶声惨呼,比起战场上的金戈铁马的战鼓声,这等场面倒也别有一番景致,顾客们也还没来得及吓得躲到墙边,紫色倩影已经恨恨地轻足落回到座位上。
大伙定神一看,几个官兵不是折手断腿就是头上挂彩,一个个倒地痛嚎。
这对少年男女本就心情郁郁,这帮鞑子官兵只能悲叹倒了大霉。
“哼!找死~!”司徒曼玲敛起怒意,举杯轻嘬茶水……其实,若以她过去的脾气,这几个作威作福的官兵多半已经交代了性命,只因后来受到了几位“哥哥大侠”的熏陶,已自制了很多;说到这个,其实还有一位女子也是如此,只可惜芳踪杳无……
至于祈少君,他压根就没机会动手,端坐着一手捧着茶杯,一手还捏着一把从空中接住的弯刀,只见他放下茶碗,道:“这么把破刀,切菜还嫌钝。”言谈之间,手指连续弹击刀背,只见一把精钢制成的弯刀,居然被他一段一段地弹飞出去,片片钉在门口的柱子上,竟入木三分!
见到如此非常人的身手,那些官兵的余生都会留下挥之不去的梦魇!
祈少君又将剩余部分运力捏碎,“哐啷”“哐啷”掷落在地上,这些碎片掉地上的声音,对那些官兵而言,实在是有如死刑犯的脚镣拖在地上的声音!
只听他冷冷问道:“说……这里到底是酒楼,还是你们家大院?”
官兵们哪里还敢再放肆,哭丧着道:“哎哟!是、是酒楼……酒楼……!”
祈少君道:“既然是酒楼,那为何要赊账?”一言既毕,突又厉喝道:“唐掌柜的!过来!”一双厉芒始终盯着眼前的恶霸们。
唐掌柜早就吓得躲在了柜台后面,陡闻祈少君气势逼人的一喊,只得哆哆嗦嗦地走到他的桌旁,颤声道:“祈大侠……祈大爷……有……什么吩咐?”
祈少君依旧冷冷的盯着那群官兵,一边对唐掌柜问道:“这群蒙古狗欠了你多少顿饭,赊了你多少银子?”
唐掌柜支支吾吾着:“这……这……”其实,他何尝不是对这几个狗仗人势的官兵恨之入骨,可蒙人生性凶残,试问又哪里敢问他们收钱?何况还是草菅人命的官兵,更可悲的是,他也数不清那些官兵欠了他多少钱了,所以饶是他平日里八面玲珑,当此时刻也只得战战兢兢,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祈少君虽有醉意但并未糊涂,岂会不明这粗浅道理,本也不欲为难他,只是恼恨他适才无端挖苦,揭自己的疮疤,因此非要让他好看不可!冷冷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你适才挖苦我的时候,嘴巴不是还挺利索的么?我定的那十坛子竹叶青究竟还在不在?!”
唐掌柜还是不敢说话,眼见这个少年今非昔比,额上冷汗大渗,适才他带刺寒暄,却不知这少年闯出的腕儿远比他想象的大太多……
痛苦的嘶叫声在耳畔回**了半晌,唐掌柜颤立在祈少君身侧,身躯躬缩面白心战,始终不敢道出价码……
祈少君心头稍稍平静,心想得饶人处且饶人,倘若真让那几个官兵付账,多半会事后报复,势必要连累这酒楼遭罪,于是对他们冷言道:“你们几个,叫我爷爷……”他语气冷如霜剑,似乎有点受了慕冰的感染,而官兵们听到此话先是一愕,正踌躇着要不要叫,只听头顶上又传来令人战栗的声音……
“怎么?不肯叫?”这话冷森之中又带着怒意。
“呃!爷爷!爷爷在上!受孙儿们一拜~~!!!”官兵们顿时心惊胆裂,只得俯身跪拜,当起了孙子,还勉强行了汉人的礼仪。
谁知刚喊完爷爷,司徒曼玲也上前,娇喝道:“还不够!你们几个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轻薄本小姐……叫我奶奶!”
“啊?!”祈少君张大了嘴,暗付:“那她不成了我的……?”
司徒曼玲也猛感不妥,再转首看到一旁祈少君哑然失笑的表情,一张俏脸顿时红晕腾升,又听身旁还传来一阵摇尾乞怜的恭维声:“祖母!祖母在上,请受孙儿们一拜!”又是朝她顶礼一拜。
司徒曼玲“嘤咛”一声,娇躯一拧跑向屋外。
祈少君其实还很清醒,也不去理会司徒曼玲的娇羞,转过头面对那群被整得死去活来的官兵们,轩眉道:“好!既然你们肯做我们的孙子,那么这顿饭算是爷爷我请你们的……乖孙子们,给我听好了!这家客栈你们爷爷的表亲,今天爷爷我心情好,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在这儿吃霸王餐,我姑且不究,但若有下次,我就你们的把舌头留下来做烩鸭舌……滚吧!爬出去!”
嘴上说心情好,实则连日来便寻伊人不着,心情委实恶劣,否则以他的品性也不会如此邪乎处事,这群为恶乡里的官兵只怪踢到了铁板,虽白吃了一顿大鱼大肉,却跟着又吃了一顿板子和一顿苦鳖,只得当着众多街坊们的面,挣扎着疼痛、踉跄蹒跚地爬出了客栈,然后屁滚尿流地一溜烟跑了个干净,随后就是街坊们的一阵鼓掌喝彩声。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当年成吉思汗一手创立大业,蒙古族民在酷寒风霜的环境下养成了坚韧强悍的民族性格,战场上更是骁勇无畏,如今竟也当起了孙子,可见常年的平安和逸乐会销蚀坚强的意志。
历史的经验再度告知人们,喜欢不劳而获的原始游牧民族,再抢到富贵的学者文明人的财富,享受到这一切后,往往表现得更贪生怕死。
祈少君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阵慨叹……
思绪了一会儿,他从腰包里拿了两大锭银子,朝桌上轻轻一拍,只见金锭入木及寸,又见他冷冷道:“唐掌柜,拿纸笔来……”
唐掌柜立时吩咐下去,低头哈腰地递上纸笔,颤颤道:“祈大爷,这是您要的纸笔……敢问还、还有何……吩咐?”
祈少君写完纸笺,冷冷道:“先给我准备三间最好的厢房;另外,通知你的伙计,照这份单子,让厨房里备足食材,我一会儿要用;还有,立刻给我备好十坛上好的竹叶青。”
唐掌柜一时不解,但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忙接过银子低头哈腰道:“是是是!祈爷吩咐,一定照办!”
掌柜退下后,祈少君刚想起身去找司徒曼玲,只听客栈门外传来一阵缓慢又独特的鼓掌声:“好身手!有气魄!”
他闻声望去,只见有两个衣着朴实的文士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其中一人约天命之年,下颚微有须,相貌清癯,只听他道“好、好!想不到一别经年,祈老弟当真是今非昔比呀!”
祈少君似乎认识他,喜出望外道:“小弟只是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作威作福,是以恫吓一下他们罢了,倒是老哥哥你,一别经年,上哪里发财了?”
那“老哥哥”大大咧咧,上前与祈少君相拥一笑道:“哈哈哈哈……兄弟见笑啦,财从何来呀?不过是比过去好那么一点儿罢了。”
祈少君又指着老哥哥身旁的青年文士道:“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青年文士微微一揖,沉沉道:“小生云谷。”
祈少君一打量,只见这云谷年约二十七八,样貌清秀、肤色洁白,谈吐和举止十分地文雅,不过……一双斯文秀气的眼眸中,却隐含着如电般的寒芒,但这是因为对方是祈少君,而在寻常人看来,根本看不出那双眼眸里暗含的深邃,可见此人深藏不露,祈少君虽神情自若,然则心中暗潮涌动,惊付道:“如此冷峻的目光,却收敛得几乎看不出来!而且还那么熟悉……”
他抱拳谦恭,请二人入座后,寒暄道:“云兄看来不像本地人。”
云谷沉声道:“小生不过是来自北方一名落第举子罢了,怎比得少侠如此俊朗的身手,显赫的名声。”
祈少君道:“云兄此言岂不折煞小弟,江湖末学又何言显赫声名?”
老哥哥笑道:“哈哈,老弟太谦虚了吧!当日独闯无剑山庄、力挫群豪的英雄事迹,江湖上谁人不知?无极天子之名又有谁人不晓?纵然江湖上不晓,老哥哥我焉能又不知之理?唉!不过三年未见,老弟就闯出了这么大的腕儿来,老哥哥万万想不到啊!呵呵……”
正巧此时,司徒曼玲久久不见祈少君走出酒楼,于是便微带娇羞地回到了酒楼里,柔声道:“少君哥,你还没走?这二位是?”
祈少君道:“曼玲,我来介绍……这位老哥姓贾,我是我的忘年交。”
司徒曼玲抱拳道:“见过贾大叔。”
贾大叔晒笑道:“好好好!这‘假大叔’之名本乃老夫所忌,不过今日被这美貌姑娘金口一唤,自当欣然所受!”
闻听江湖前辈夸赞美貌,司徒曼玲娇羞嫣然;而祈少君陪笑道:“老贾,反正你已假了一辈子,想真也真不了!”他转首对司徒曼玲道道:“曼玲,他自幼及长别人都称他老贾,早些年是小生卖老,现在算是实至名归更名声在外。”老贾刚想堵他的嘴,他又抢着道:“还有,这老贾号称‘江湖通鉴’,道行不逊于当年的百晓生,江湖上的事情他纵然非十CD知道,但也知道九成九,过去我们归处多亏他总是提供可靠的消息,所以每次劫镖皆能百发百中!倘若有江湖上的麻烦要解决,需要打听什么,也都是向他求助。而且,你别看他一副猥琐相,轻功可是当世几稀,要不然他早就被机会当‘老贾’了!”
司徒曼玲娇笑道:“哈!我明白~~逃命功夫一流~~!”
祈少君笑道:“若非如此,就凭他干的这一行,不知被人砍死多少回了!”
老贾故作微叱道:“哎!我说老弟呀~~干嘛当着人家姑娘的面,把我混饭吃的招数都交了个底儿呀!还……还说我长得猥琐~~你小子油头粉面,跟个兔儿爷似的能好到哪儿去!”口中笑嗔调侃,然则他心里不知有多瑟,别人诚心夸赞,无论是谁都不会发怒的。
祈少君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更何况搏姑娘家一笑的事儿,你可是从不拒绝的哟。”
老贾赔笑道:“原来是自己人呐,尊夫人当真美若天仙,许久不见老弟,你还真是今非昔比呀!”他故意借题取乐回敬对方,结果祈少君倒没什么,倒是令原本就娇羞未消的司徒曼玲登时双颊红透,又是“嘤咛”一声,窈窕的身影又一掠飞出大门!
老贾还晒然道:“哎!弟妹啊~~!这市井之中飞檐走壁,非奸即盗!你可是犯了江湖大忌呀!”
祈少君一把摁住他,尴尬道:“老贾!你玩笑开大了!”
“怎、怎么啦?”要知这老贾游戏人间,生性逗趣,混迹江湖一生,老于世故,善论言辞、左右逢源之能堪称一绝,逗逗青涩少女岂非小菜一碟。
“啊!什么?!司徒盟主的掌上明珠?!”不过,当他得知自己得罪的是武林盟主千金,登时哑然失笑:“唉!瞧我这张嘴,实在是唐突失礼!连司徒大小姐都冒犯了!该死该死!”
祈少君笑道:“而且死罪难免!万一她跑回来要你命,别怨小弟袖手旁观!”
老贾晒然举杯道:“老哥哥有难,老弟不会见死不救的。”
祈少君道:“你逃命功夫一流,用不着我救……”口中虽这般调侃,但祈少君断不会见死不救,关键是,司徒曼玲也绝不会冲进来向老贾索命,相反,她甚至还会请老贾大吃一顿。
这对忘年交寒暄、陪笑了半晌,云谷却却始终木坐一旁,不苟言笑,祈少君谈笑之间也一直留心这他,暗付道:“此人如此深沉,实在是深不可测。”于是寒暄道:“老哥哥,我们闲扯了半天,别冷落了云兄……云兄,失礼了。”
云谷道:“无妨,学生本就喜静。”
祈少君询问道:“冒昧一问,敢问您是如何认识我这位老哥哥的?”
云谷沉沉道:“萍水相逢罢了。”
老贾插口道:“是啊,萍水相逢甚是投缘,欲与共谋大事之人。”
祈少君心付道:“大事?”
他重新唤掌柜上酒,与二人畅谈起来……
令人想不到的是,云谷是个滴酒不沾的人,总算他还喜欢喝茗茶,若是没有茶,他甚至只需一杯白开水即可。
老贾长长一叹道:“当日归处遭难,无奈我要事缠身,等我知晓噩耗时,望归山早已逢春芽又生……说来惭愧,老哥哥枉称江湖通鉴,竟然直至后来回到雨溪镇,才得知故人的家园已成残垣断壁。”
祈少君沉吟一瞬,道:“朝天宫行事奇诡狠辣,老哥哥又漂泊江湖,不知此间发生之事,也不奇怪……再说此事于你又有何干,何须自责呢?”
老贾自责道:“谁说与我无关?当日那支暗镖,正是我向云大当家提供的消息,可谁想到这支暗镖的幕后黑手竟是朝天宫!”他仰首一饮而尽,叹道:“是我间接导致了你义父他们死于非命,实在难辞其咎。”
祈少君道:“老贾,有些事情本非你我能左右,该遭报应的是朝天宫。”
老贾微笑道:“多谢兄弟宽宏,今日见你安然无恙,老哥哥实在高兴。”
祈少君道:“小弟何尝不是……”他欲言又止,随即泰然饮茶,因为他还记得老贾适才所说的“大事”,换了别人必定都会出言相询,但祈少君总觉隐隐有些不安,于是不再搭话,以免跑题,更不主动出言相询。
所以,老贾最终自己道:“不过朋友固然可贵,要是能有志同道合,能够共创一番事业的朋友,那就更可贵了……少君,今你虽孑然一身,却也不失为与老哥哥一同共创事业之良机!有贤弟这般武功才智,何愁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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