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久违雨溪居(2/2)
祈少君道:“哦?我本道老哥哥一向游戏人间,原来是也是心系苍生、胸怀大志之人,真是失敬啊。”
老贾猛喝了几杯,正色道:“兄弟谬赞了……眼见鞑子占我大好河山且不去说,还在中原的土地上仗势横行、欺压南朝子民,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兄弟刚才见义勇为,狠狠教训那帮鞑子,实令老哥哥既感且佩。”
祈少君道:“老哥哥过誉了,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老贾道:“好,既然是自己人,老哥哥就有话直说了……不瞒老弟,老哥哥早年曾欲结交天下豪杰,推翻蒙古朝廷共创大业……”说到此处,他又叹了一声道:“但是,历史也告诫我们后人,天下大势盛极必衰、衰极必盛,历朝更替更是自古已然……你觉得此言有理么?”
此乃千古至理,祈少君断无不认同之理。
老贾道:“只是……改朝换代,苦的还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其实说到底,百姓心中所求不过尔尔,这天下到底是汉人的还是蒙古人的,说句诛心之论,他们又哪里关心?他们要的只是天下太平,只需能够安居乐业,他们谁又去在乎谁来当皇帝、谁来得天下呢?”
祈少君微微额首,道:“老哥哥有何高见?”
老贾肃容道:“高见不敢妄言……老哥我觉得,无论世人怎么看待,只要对得起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那无论做什么都不算违背底线,就好比说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绝情仙子平反,足见兄弟你是个不被迂腐枷锁束缚,率性而为的真男儿,这正是江湖崇尚的任侠之道!老哥哥真是羡慕你,不知多么想如兄弟你这般仗剑行侠、快意恩仇,无奈功夫差劲,唯有另辟路径以图一展抱负,为此曾结交豪杰共创大业,也尝试了投效朝廷。”
“投效朝廷?”祈少君口中应了一声,心中隐忧渐大,但他仍面不改色,还坦然一笑道:“老贾,认识你这么多年,小弟只道你一混迹江湖闲散之人,今日才知道原来老哥哥胸怀鸿鹄之志,心系天下百姓,实在令小弟钦佩。”
老贾几杯下肚,似有醉意,摆摆手道:“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祈少君微笑喝了一杯,但并未去接他的口,因为心中隐隐有了疑窦,而且倘若他的判断是对的,那就算自己不出言相询,对方自己也必会主动道出,对方欲擒故纵,而他自己只需以静制动。
而老贾果然耐不住(中间省略十万字)滔滔不绝……
<!--PAGE10-->最后他微醉道:“不瞒老弟,如今老哥哥可谓身在曹营心在汉,虽一心戮力为百姓,却也眼见官府无道、奸佞横行,深觉势单力孤呀。”
祈少君沉声道:“言下之意,老哥哥如今是已头身朝廷,位极人臣了?”
老贾苦笑道:“啧!位极人臣谈都谈不上。”他正了正面色,又道:“但无论身处何位,老哥哥初衷未改,体恤民生不敢有丝毫松懈怠忽,如今身在朝廷,总算薄有权势,可以借着有为之地为老百姓略尽绵薄,总好过过去混迹江湖碌碌无为……所以,嗝~~!还望老弟切勿以异样目光看待老哥哥我。”
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祈少君怎会不用异样眼光看待他?这番滔滔之言看似合情合理,可谓在朝为忠诚、在野为人杰,可是在思想豁达又心思细密的热血青年看来,却显得老谋深算,字字句句透着诱人入局之嫌!试问又怎能瞒得过祈少君!他思绪了一下,淡然应道:“嗯,以老哥哥的才能,要图个荣华富贵何处不能?的确不该沉沦于草莽,整日捣鼓着贩卖江湖情报、揭人隐私的勾当,到头来不过图个两袖清风……眼下就好了,加官进爵前途无量,恭喜老哥哥了。”他举杯敬酒,但这绵里藏针的话渐显锋锐。
老贾也不知有无听明白,道:“这些年,老哥哥也在江湖上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之士,像老弟这样的少年英雄,若能一同共事,实是苍生之福,若是将来有机会,还望能与老哥哥一同实现理想,为百姓谋福!”
祈少君心中不禁暗暗惊付:“老贾啊老贾,你究竟是怎么了?今日若是换了别人,恐怕真要被你这番大义凛然地说辞给打动了。”
老贾见祈少君沉默不语,温声叫喊:“老弟?祈老弟?”
“嗯?哦,一时出神,失礼了。”祈少君一怔,收起思绪道。
老贾展颜道:“无妨,老弟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更难能的是有一颗不受迂腐陈规束缚的心,正是干大事的料!相信你也不甘心平淡一生,更不会无视苍生苦难而无所作为吧?”
听完他的“招安”,祈少君不禁狡黠一笑,道:“老哥哥心念苍生,而且懂得以大局出发,此番用心良苦,也的确不失为良策,小弟感佩于心……只是小弟也有一些愚见,不知当不当说?”
老贾道:“洗耳恭听!”
祈少君正色道:“老哥哥之计虽不失为保土安民之策,却只能保一隅百姓一时之安泰,可如今苦的是全天下的百姓!而最重要的是,气节何在?”
“这……?!”此言令老贾一怔,酒兴随之扫空。
祈少君又道:“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我等昂藏七尺之男儿,重择之上并不在得失,正在于气节!鞑子侵占我大好河山近百载,小弟无论到哪,都眼见他们欺凌我汉人子民!百姓苦、忠良戮,这算什么世道?!投效这等朝廷、尊奉这等君主,试问汗青之上会留下什么样的名声?”
<!--PAGE11-->老贾面色微变、矫舌不语,显然不知该如何对答。
而祈少君又道:“当然,只要无损于大节,无论做什么皆瑕不掩瑜,可就算依老哥适才所言……至少,小弟从未见过朝廷真正为百姓着想,若是他们真能善待天下百姓,令他们安居乐业,那汉蒙两族及各族子民等同为天地骨肉,入朝为官、保土安民本是上上之策,可是自他们入关以来,中原土地赤炎滔天,铁蹄肆意践踏,大军动辄屠城,白骨成堆、血流成河,而今江山统一已有数十载,始终不见皇帝惠泽于百姓,却常听闻忠良遭逼害,路边冻死骨、流离失所者依旧不计其数!朝廷荒**、昏君无道,这是不争的事实,投效如此朝廷,实在有悖于民族大义,恕小弟万万不敢苟同。”
他侃侃而谈、语气平和,但那双直视老贾的眼神里,那逼人的光彩又再次流露出来,想是被自己那一番大义凛然之言给激发了豪情,说到最后,语声也不禁愈发高亢,而反之,起先还微带醉意、谈笑自若的老贾,此刻已是面沉如水,全然没有了前一刻闲谈逗趣的诙谐神情,面对对方正气凌然的眼神,自己一双冷暗的眼眸既不敢直面,更含满着失望、恼恨和惆怅的复杂心情。
而祈少君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立刻移开天芒般的视线,并缓缓扫向云谷,他早就留意此人一直凝神端坐,他和老贾两人暗中斗法半晌,他却始终不言不语,比起嚼三寸不烂之舌的老贾,他才是真正得不可测度。
于是他再探问道:“云兄,敢问您对小弟之言有何看法?”
云谷沉沉道:“男儿本色,佩服。”
老贾也终于开口,干涩地道:“那老弟你的意思是?”
祈少君将酒杯重重一放,正色道:“若是真有机会的话……揭竿起义、推翻暴政,为汉人和所有民族百姓建立真正的太平盛世,才是正道!”
老贾无言以对,只得故作肃容道:“贤弟呀,你如此言行等同叛逆,依法论罪当诛,此间人多嘴杂,还望谨言慎行!而且你想过没,一旦战火重燃,也必定使得天下百姓更雪上加霜。而老弟你如此奇才,却要……”此言未道完,只见他一声轻叹,不过他不是在为自己的话中之意而叹息,而是在为最后那没说完的话而叹息。
祈少君只管自己道:“所谓不破不立,何况老哥哥适才也说盛极必衰、衰极必盛,改朝换代自古已然,今朝气数也终有尽头,而哪次改朝换代又不是血肉所铸?成大事也好,为百姓谋福也好,这代价本来就是高昂的不是么?”
这番话足以令天下有志之士耸然动容,亦能令别有用心之辈自惭形秽,而别有用心之辈此刻又究竟作何想?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祈少君心中思索之余,又展颜一笑道:“草莽小子一番愚见,老哥哥切勿介怀,何况以小弟的性子,哪里干得了这等大事?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倒是勉强可以,若如老哥哥这般大志,小弟可是万万不敢丢人现眼的……不如一壶酒一柄剑,游遍山河、傲笑红尘来的自在!来来来!干!”
<!--PAGE12-->话毕,他朗声一笑、举杯一饮而尽,一瞬间感觉自己成了铁仲玉。而且他此言内带着讥讽,但老贾明知他言下之意却又无可发作,只得强忍腹怒,目光斜视道:“如此说来,你是觉得老哥哥的立场似有不妥咯?”他的语气已经远不像之前那般平和,而是微带着冷削与敌意。
但祈少君却始终未变,淡然、笑道:“老哥哥这话岂非误会我了?小弟断然不会投效朝廷,但不过是一己之见解,所谓人各有志……老哥哥适才不也说,只要所做之事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就不算违背初衷?此言极是,小弟自幼仰慕老哥哥博文广识,今日亦受教匪浅!来,再干一杯!”
他话语谦恭,但老贾的脸色却渐渐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番“大义凛然”之言,不知游说了多少江湖豪杰答允与他“共襄盛举”,谁知今日却遇上了对手,而且还是一手看大的小友,随口几句话,就把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全都给驳了回去!一时词穷之下,只得勉强举杯、一饮而尽。
祈少君又举杯道:“多年不见,小弟甚是想念老哥哥,今日久别重聚,不提这些烦心事,还是多喝几杯叙叙旧,岂不快哉?,今日不醉不归,再干!”
老贾只得继续迎合、咽下了这一杯苦酒,口中却还是问道:“老弟当真不再考虑考虑,与愚兄共谋一醉?”
祈少君笑道:“共谋一醉有何不可,不过醉过了头就大事不妙了。”
老贾闭目暗付道:“既然你敬酒不喝,无奈只能……”
他一念至此,垂首长长一叹,灰黯的眼中突然露出一丝杀机、瞟向坐在一侧的云谷,而且云谷正对面的祈少君早已感到一股凛冽寒意,立时全神戒备!
三人静坐僵持,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老贾向云谷连使几个眼神,可云谷却从始至终都如磐石一般,未加理睬、更未有动作,但那一双眼中的森寒肃杀之气却越来越逼人,直直地注视着对面的祈少君!
只听他冷冷道:“阁下适才言道,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更适合于你?”
祈少君道:“这是小可昔年之心愿。”
云谷道:“那倘若无仇无怨的人要来杀你呢?”
祈少君道:“既然无仇无怨,何故要来杀我?”
云谷道:“江湖,非一人之江湖……所谓缘故,也不过是个幌子。”
祈少君道:“此言精辟,小弟敬阁下一杯。”
云谷未举杯回敬,端坐着道:“江湖中人打打杀杀,不过图个虚名,这就是缘故……但也有一些人,却是为了别的。”
祈少君正色道:“愿闻其详。”
云谷沉吟少时,正色道:“为求武道精神。”
“武道精神”四字,是祈少君近日来感触最深的心得,古月轩提点过他,但古月轩是好兄弟,而眼前这敌友难分之人的提点显然更渗透他的心房,敌人的名字往往比有朋友更记得住,难道不是么?
<!--PAGE13-->他将这四个字深深印入心中的同时,也恍然大悟,暗付:“原来是你!”
于是他冷然一笑,正色道:“敬重武道精神之人,必是祈某敬重之人,来日狭路相逢,我必不令他失望!”
云谷未答复,紧接着又是无言的对峙,整整两盏茶的时间……
两人如钟而坐、纹丝不动,连四只眼睛都未有丝毫的闪动,静……静得足以令鸟雀周旋、飞虫栖息。然话又说回来,这静的非常的情景却静得可怕,别说是鸟雀虫豸无一靠近他们二人周身,就连四周的客人也渐渐感到一股寒透骨髓的杀机,正渐渐弥漫开来……
两人虽一动不动,但实则静极思动,外表森冷、内里早已热血翻滚,展开了一场高手之间的暗下的拼斗气势的拼斗!
习武之人随着武学修为日深,周身自也会渐渐生出一股气势,这股气势虽各有不同,有的仙风道骨、有的霸绝世间、有的钟灵毓秀、有的正气凛然、有的则冷若冰霜,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魅力!足以震慑群众的魅力,而绝顶高手的气势更能令人窒息、震人魂魄,甚至还能捕获芳心、臣服群豪!
当日在无剑山庄,祈少君正是将自己的气势提升到了极致,令天下群豪为之俯首臣服的气势王者之风!此刻,面对眼前的云谷周身如冰剑霜刀般锋锐无匹的气势,他正是在以当日的气势与之相抗!
周围顾客望之无不心房倏动,个个手背发凉、掌心却在冒汗,本应纷纷抛杯逃离,但眼见堂内斗气弥漫,不知为何,却连起身逃走都忘却了……至于坐在两人之间的老贾,更是看的牙齿打颤,感觉呼吸都越来越困难,他左右不停地斜睨二人,想出声、可是似乎连喉咙都被慑人的气势给扼住了!他心房疾颤下,更感到连周遭的一切东西都被震慑住了,都在和他一起颤抖!
而对峙的那两人眼中有什么呢?只有一样眼前的对手!
也不知僵持对峙了多久……
“哐啷!”一声瓷器掷地的破碎声突然响起!
令人窒息的气陡然间消散,老贾也算捡回一条命,他收摄心神一看,只见自己对面门口的司徒曼玲僵立着,美丽的脸蛋上全是惊怖和骇异……原来她在门口也站立了半晌,她被逼得透不过气来,感觉心脏都几乎停了,连手中抱着的刚买的瓷瓶也失手掉落,同时也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祈少君起身走上前,在她眼前甩甩手:“喂!醒醒!天亮了!”
司徒曼玲的魂魄这才回到身体里,道:“少君哥,刚才……呀!”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惊惧后的结果,所幸另一只手上的纸包却仍抱着。
“祈少侠,我很喜欢你刚才的回答,狭路相逢之前,你可千万别死。”
祈少君闻声回头,只见云谷缓步走出、身影渐渐隐没于市井中,望着孤独落寞的背影,他心头不知怎的,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PAGE14-->老贾也终于回过神,长舒了几口气,满面不悦地起身离开……
祈少君浅浅一拦,道:“老哥哥,都没好好叙叙旧,这就要走了?”
司徒曼玲惊魂稍定,递出手中的纸包,笑道:“老贾,刚听说前面的烧鸡味道不错,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请笑纳!”她还真没忘记老贾一开始的“尊夫人”之戏谑,只是受两大高手刚才斗法的影响,聪慧伶俐的她心知情形不妙,此刻笑得也有些勉强。
而老贾也同样早没了刚开始的谈笑风趣,婉言谢绝道:“无功不受禄,司徒大小姐的好意只得心领了,贾某一介江湖莽夫,适才言语冒犯大小姐,大小姐未加罪责已是宽待,岂敢受此礼遇,就此告辞!”一言说毕,他便悻悻离去。
司徒曼玲捧着纸包怔了半晌,问道:“少君哥,究竟是怎么回事?”
祈少君摇首叹道:“想不到,既当年武林百晓生之后的一代江湖奇人,竟然也会贪恋荣华富贵、沦落到去当朝廷鹰犬。”
突然!祈少君全身都猛地一震、不断抽搐,手足至全身都冷透彻骨,而上汗水涔涔而落、才一会儿就汗湿重衣!
司徒曼玲见他如此,一手扶住他惊诧道:“少君哥!你怎么了?”
就在这一刹那,祈少君心底涌起了一阵极大的恐惧!不,也许应该叫蚀骨嗜心的剧震!因为他似乎想到了一些早就该料到的事!
一个可怕的……关于当年归处覆灭的推测……!!!
青石板大街尽头,老贾已经追上了缓步行走的云谷。
“我刚才暗示你动手,为什么……?!”他怒斥道。
云谷毫不理睬,仍旧缓步前行者,他就是这么个目空一切的人,能让他看上的人,也算是一种荣幸,祈少君该感到荣幸吗?也许……
但老贾却不依不饶,低叱道:“当今武林有几人能接得住你的剑,以那小子现在的功力决计接不住的!可你为什么?!”
云谷沉沉道:“你能肯定他接不住?”
老贾顿了一顿,故作道:“我肯定!”
云谷驻足一顿,杀意一动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出剑,我的剑不会为了这种早知道结局的决斗而出鞘……你最好记住!”
老贾唯有退避三舍,暗恨自己,本以为自己对江湖中人的脾性知之甚深,可他太不了解剑客的心了,只得道:“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和任务。”
云谷缓缓地“嗯……?”了一声,剑眉下一双利芒森寒之极,看的老贾双膝一软、几乎一屁股倒地。
正当此时,镇子口的牌楼下,古月轩带同三位女眷,向云谷迎面走来。
“司徒小妹也怪可怜的。”
“是啊,不过眼下有她陪着臭小子,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我也会多加劝导他,不过月轩,这还得多辛苦一下你,毕竟有些事情,用你们男人之间的交流方式更好。”
<!--PAGE15-->“唉,这个臭小子聪明得让人可怕,却笨得无可救药,笨到不会逃跑,放心吧若心,我会照看好他的……嗯?!”
正说到此,古月轩猛然留心到眼前一双寒光内敛的眼眸闪过!两人出于武人的本能,剑眉利目互相对峙了一瞬,一个照面后随之擦肩而过……
只是一闪即过,古月轩霍然一震!他感到了对方眼中透出的那股子强烈的肃杀之气,而且森冷至极,就像是刚刚已经隐忍了很久,此刻又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一般,震得古月轩整个身躯倏然一顿,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了头顶!
他不禁暗叹一声、惊付道:“好凌厉的杀气!”
但不知道云谷看到古月轩那双寒芒后,又是作何感想?
一阵清风掠过,古月轩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原来他也已汗湿重衣!他惊魂稍定下,急步走回酒楼,只见司徒曼玲正在劝解举杯猛喝的祈少君。
司徒曼玲急道:“古大哥,你快来劝劝他吧!刚才他不知怎么了,样子好可怕,还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又拼命灌酒!”
古月轩上前道:“祈弟,你自己说过,饮酒最忌醉过头!”
祈少君终于停杯,深叹了几声,沉沉道:“古兄放心,我自有分寸……若不这么喝上几口,我怕我会疯掉!”
古月轩道:“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刚才那两个文士……?”
祈少君见他如此急切,语声之中还带着一丝寒栗,猜出他一定也看出了之前那人的厉害,于是淡淡地道:“萍水相逢而已。”
古月轩讪笑道:“萍水相逢?这样的人物偏偏让你给‘萍水相逢’了?”
古晴萱插了句嘴:“大哥说得好~~少君哥果然笨到不会逃跑~~!”
祈少君没有说话,只是对古月轩闪了闪眼色,示意叫他不要再多说什么,以免身后的三位女子担忧害怕;古月轩一点即透,见祈少君和司徒曼玲起身,随之沉默不语、带着三女一起去掌柜那里登记投诉……
上了楼,他们为若心、古晴萱、古岚和司徒曼玲准备了一间最大的套房,好让四人同住一屋,而他们两个则到另一间厢房里谈话……
棋盘两侧,两人神色均十分凝重,一盏茶时只落了不到十子。
古月轩沉声道:“看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祈少君道:“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他突然哽住了,他一直不愿接受之前猛然心生的臆测,可是事实却令他不得不相信。
于是古月轩撇开话题道:“还有那个云谷,我从未见过那么厉害的角色,人未靠近、杀气先至,这不仅是绝世高手,俨然已到了超脱于尘世的境界。”
祈少君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古月轩道:“这样的人武林中绝无仅有,你倒不妨说说你是如何猜到的。”
<!--PAGE16-->祈少君道:“他自称云谷,把它倒过来念。”
古月轩沉声缓缓道:“云谷……谷云……孤云……”惊道:“孙孤云?!”
祈少君重重落子道:“正是朝天宫‘云雨风雷’四大尊者之首……三才三。”
古月轩动容道:“也就是当今天下第一无情剑客!原来如此……!”
祈少君道:“老贾居然与他同行,所以我才证实了自己的推测。”
古月轩道:“他深知对付你这样的人,挟之以威、诱之以利是没有用的,所以才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试图诱你入局……到最后,只怕你连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时候改变了初衷。”
(注:现代社会,这等搞传销的伎俩何尝不是屡见不鲜。)
祈少君道:“真不知道他是太了解我,还是太不了解我,但他未免太小觑于我祈少君了,我见他谈及民族大义之时神色淡然,亦无奋激之情,若真的是为国为民之辈,这就太不合乎常理了……何况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哪里见他有这等民族情怀?他只会做一件事明哲保身。”
古月轩道:“如此说来,他说不定也是受朝天宫胁迫,被迫屈从?”
祈少君叹了一声道:“但愿如此。”他的确满心希望老贾只是受魔头胁迫,但真是如此么?他此刻实在后悔当时没有一把擒住他问个明白。
两人又默然了半晌,此刻正值冬季,热腾腾的茶水很快便凉透。
古月轩又道:“今后定要多加提防了,此人的武功非比寻常,我见过的高手不在少数,但能令我脚底下都生出凉气的人,他是第一个!”古月轩的冰玄劲世间无双,都能脚底生凉气!
祈少君剑眉微颦、心中亦愁云密布,问道:“你说……当日论剑大会,这两人会不会也在无剑山庄?天元!”
古月轩讪笑道:“如果他们当时也在无剑山庄,怎么不想想你把满座群豪说的膛目结舌的那股威风,那老贾居然还来跟你嚼三寸不烂之舌?”
祈少君额首道:“也是,何况当时在不在无所谓,只是现在他们出现了。”顿了一下又道:“最可笑又可气的是,他竟然能在我面前滔滔不绝说了那么多垃圾话,而且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古月轩手指攥着棋子来回拨弄,默然不语……比起祈少君,他的牵挂要多得多,但是要他抛下好兄弟自己明哲保身,他也是万万不干的。
但祈少君却旧事重提:“这次‘萍水相逢’之后,他们一定不会罢休,假如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古兄,我看我还是和你们分道扬镳为好。”
古月轩怒叱道:“你又来了!”
祈少君叹道:“我也是为了那几个姑娘好。”
古月轩道:“可你想过没有?你走了,这几个姑娘就会安心了?更何况,若说诛锄异己,除了你之外,难道我就不是他们的目标么?有道是力分则弱,你若一走,大家反而更危险,反之只要我们聚在一起,他们没准还投鼠忌器,就算要打,且不说你我和司徒小姐,我那两个妹子也不是吃素的,未尝不能一拼!”说到最后一句,他又重重下了一子!
<!--PAGE17-->祈少君垂首心想,古月轩此言确实有理。
只听古月轩又道:“咱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今后咱们加快一下脚步,尽快前往洛阳,以免夜长梦多……但我们说好了,倘若你再提离去之事,或是不告而别,就别怪我不当你是好兄弟!”他又突然朝着隔壁大喊,道:“若心!司徒小妹!二妹三妹!祈弟说他不跟我们同行,要独自离去!”
祈少君长身而起、捂住古月轩的嘴,惊诧道:“你莫不是唯恐天下不乱!”
可是已然晚了,四位美丽的少女随之全都出现在了房门口,古晴萱和古岚气都不换地连声叱责祈少君没担当、没心肝加情商低,而若心已经眼波晶莹,司徒曼玲则缠着她要走就带她一起走。
好不容易摆平红粉知己后……
古月轩道:“祈弟,以后的路的确会越来越危险,别听她们两个胡扯,你是个有担当的人,而且情商一点儿不低~~不过你用意随善,但结果却未必真的就好,你若真心是为了她们几个好,就别老想着离开,让她们成天为你担心。还有为了你最关心的慕姑娘,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当真高明,祈少君一听“慕姑娘”三个字,心头登时被敲了一下!
他心念道:“的确!为了冰冰,我也不该孤身犯险!”
一局棋收官,这次是祈少君赢了一子。
祈少君起身笑道:“可惜这次没下注……我出去一趟。”
古月轩冷冷道:“你去哪儿?”适才祈少君欲一意孤行,他不免要问。
祈少君苦笑道:“放心,只是去拜会一位朋友。”
古月轩皱眉道:“朋友?”
祈少君叹了一声,道:“天机不可泄露……而现在更需藏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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