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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魂飞梦断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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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依旧灰蒙,平顶山山涧里,只听到山林鸟鸣、凉风森森。

远处的林道上,数十匹骏马不疾不徐地扬蹄缓驰于林道上,只见这数十骑上之人不是狮鼻虎口,便是高鼻鹰目,又或是目光如炬的威武汉子,还有就是意气飞扬的少年英侠和妙龄侠女。

马行如龙而过,最前头的一骑,马上之人身形高大威猛,年约四五十间,锦衣华服神采逼人,浓眉高鼻、方面大耳,须发略有几根白丝,略带沧桑之感,目光如鹰、英气逼人,俨然一代武林英豪的气派,慑于他威严的气度,身后从属都小心策骑、不让自己的坐骑超过此人……

因为此人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司徒苍穹。

一位汉子道:“启禀盟主!过了这平顶山地界,离洛阳就不远了!”

司徒苍穹道额首:“好,那我们就到下一处市镇落脚!”

他放眼四望,数十年的江湖经验提醒他,这等荒山野林乃是非之地,无论绿林道还是邪派中人,皆会选这等地方伏桩,对付的也必定是像他这样的人,于是朗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加快步伐,尽快出林!”

马队快步而行,很快纷纷超过了一架缓慢策行的马车……

马上之人无一不是在武林中闯**多年的高手,且阅历颇丰,马队行过这架马车时,见到跨着车辕的是一名青衣白袍的无极门女弟子,马车周围还有三位无极弟子也策马全神戒备,而戒备的对象除了己方还能有谁?

也难怪,如他们这般气宇轩昂的江湖豪客,寻常人见了都要畏惧三分,而且眼前这马车里的人纵然不是畏惧他们,但经历的凶险却远非寻常人可比,先前他们痛又失亲人,此刻已然成了惊弓之鸟。

但司徒苍穹是何等的耳力,尽管蹄声隆隆、响彻林间,但他还是清晰地听到马车里的抽泣之声,而且十分悲切……

他早已策骑驰出二十余丈,终于忍不住勒马回头,缓缓策骑到了马车前。

无极弟子们一见有人拦车,立刻面色一凝、全神戒备!

只见一长相正气的无极弟子正色道:“何方朋友?为何挡我等去路?”语声虽然平和,但语意之中显是带着戒备,纵不是敌视但亦无友善之意。

“哦,这位……”司徒苍穹抱拳欲开口解释,谁知身后有一骑疾驰而上,朝那无极弟子大喝道:“大胆小子!你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么?!”

怒喝之人,是司徒苍穹的大弟子司徒坚,此人武功深得乃师真传,为人正直又急公好义,但就是脾气暴躁、行事鲁莽,因此在江湖上得了个“赛张飞”的诨号,但对师父却敬若刘备,如今“刘备”又贵为武林盟主,他自然更容不得任何人对司徒苍穹有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但那无极弟子也绝非畏惧强权之人,面对蛮横无理之辈他更不屑搭话,只见他正眼都不瞧司徒坚一眼,始终直视着司徒苍穹道:“贫道若知尊驾是何人,又何必出言相询?不过……恕贫道直言,单看他麾下部属这等礼数,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贫道也不屑去知道了。”

听到如此言语,性如烈火的司徒坚如何按耐得住,暴喝一声蹬马飞掠、拔剑合身扑上,七道剑影朝着那无极弟子直扑上去!

“栖松师兄!小心!”驾车的无极女弟子失声娇喝道!

那无极弟子正是栖松,他可是无极门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自幼于无极门中学艺,醉心于武学、尤其精通剑道,眼见司徒坚七道剑影直刺他七处大穴,竟处之泰然、更不格挡闪躲,掌拍马鞍、从马上腾身而起朝后一掠,而司徒坚则一蹬他的坐骑、借势再向前直击而上,栖松后掠至一棵松树,双脚猛蹬树干、借反弹之力箭矢般窜出,蹬得松树籁籁抖动!

只见林中木叶纷飞,剑光霍霍、光焰万丈,两位剑术高手正全力对战!

剑走轻灵,但武学一道重在破格创新,司徒坚身配重剑,剑路反以刚猛凌厉为主,介于剑法与刀法之间,而且每剑刺出,剑上都暴着嘶嘶的声音,剑上注满这浑厚的真力,可见内功造诣已登堂入室;

而栖松的剑法则以传统的飘逸灵动、剑势如虹助长,然比之寻常剑法更显其脱尘,形式未变但内在早已有所突破,这正是正宗的无极剑道!

司徒苍穹沉吟道:“久闻无极门剑道追求天人合一之境,混自天成、无形无相,更不拘一格,果然名不虚传……”

所以时间一久,看似是司徒坚处在上风、步步逼近,实则逐渐按耐不住,再加上心性使然,越是久战对他越为不利;而栖松却身法自若、丝毫不见乱象,在场众人中有眼光的都看得出,他似是在静候时机一招制胜,甚至是将对方当作喂招对象,而越是气定神闲的人,便越是稳操胜券……

又过数十招,栖松果见对方剑招开始重复,便转守为攻,横身一拧、避过对方一招如划破天际的“星火长空”,凌空之际望见地上有一石块,右肘借身躯回旋之势、顺势运力、一招“**剑回风”抄起石块,直直射向司徒坚!

司徒坚暴喝一声、重剑直刺而上,只听“啪啦”一声响,石块登时化为无数纷飞碎屑,一股劲风抖撒而开!震得数十名观战群豪一阵惊呼,不约而同抽出随身的兵刃或拂动衣袖,抵挡暴飞的碎屑!

司徒苍穹叹然思付:“波及无辜、殃及池鱼,坚儿……唉!”

回到战局……石块炸开的中心点处,寒光一掠而出,至栖松身前一尺时突然变招,化为漫天流星剑网扑面而上!是无剑山庄绝学流星剑煞!比起司徒父女二人的同样一招,司徒坚的的流星剑煞浑厚虽不足,但更凌厉霸道,而且他这一招根本未留余地,在旁人看来,难免以为他和栖松有不共戴天之仇。

“狂傲无礼之徒,受死吧!!!”司徒坚怒喝一声!

“坚儿不要!!!”司徒苍穹厉声喝令,但司徒坚已收势不及,更何况他瞬间之间根本无此打算。

“接招!”栖松凝目瞪视,突然也是一声暴喝,一剑平平递出!

刹那间,只见两道剑光相撞,双方剑尖紧紧黏在一块儿,原来栖松习就无极门的天眼功二十年,目力之佳罕有出其右,早已瞧出对方剑势,以“黏”字诀抵住对方剑尖,司徒坚招式再繁复、也能随即招招化解……

司徒坚大惊下,被栖送横剑一划、直刺他左胁章门穴,司徒坚惊骇之下手腕一翻掠剑抵挡,却正中栖松下怀,他轻指弹出,司徒坚手中重剑立时被弹飞,直直射向远处的树干!但他惊怖未定之际,只见栖松疾掠飞出,凌空接住飞出的重剑,借树干踏足顷刻已回掠……

司徒坚彻底僵木,之前那吼声如雷的气势**然无存!

而栖松谦逊有礼,双手捧上重剑横、递于司徒坚面前,谦言道:“阁下剑法精湛,在下佩服……倘若真正对敌,在下必定输多胜少,适才胜出半招,不过是借阁下一时心浮气躁又未曾留余地,疾攻而疏于严守空门,是以贫道才侥幸一招得手,得罪之处尚乞见谅。”说完他轻轻一揖。

司徒坚早已惭颜无地、心灰意懒,颤颤接过剑,羞愤之下竟欲引剑自刎!

“助手!”一股气劲破空而过,将司徒坚手中之剑弹飞而出!

原来是司徒苍穹厉喝制止,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跟前,道:“坚儿,你已犯下一错,现在又想再错一次?”

“师父……”司徒坚深觉无颜面对师父,垂首悲叹道:“弟子不肖!无剑山庄的名誉全毁在弟子手中,请师父赐弟子一死谢罪!”

司徒苍穹道:“你若是引剑自刎,无剑山庄的才真的名誉全毁!”

司徒坚颓然道:“弟子不解。”

司徒苍穹正色道:“无剑山庄享誉武林数十载,靠的是仁义行侠、凭的是宽仁厚道,你既知身为山庄大弟子,理应谨言慎行,对内不愧为山庄千余弟子之表率,对外亦不负我无剑山庄之美名,可你总是自居高门、暴躁冲动,眼里容不下任何人,这岂是我侠义道中人该有的涵养?适才你这一剑,若换了功力稍逊之对手,岂非惨死当场?你纵使是胜了又如何,无剑山庄仗势横行、罔顾人命,从此名扬天下,大弟子司徒坚居功至伟,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司徒坚垂首默然,也不知是第几次冲动之后的悔恨交加了。

司徒苍穹又道:“还有……比武战败便萌死志,可见你心怀狭隘!需知胜败乃兵家常事,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便是;你此举一错再错,更是枉费为师多年栽培,此为不孝……如果你还不知悔改自省、发愤图强,妄图一死解脱,无剑山庄从此真的成为江湖笑柄,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司徒坚颓然丧气、无话可说,其实这番道理他早明白,奈何这一身火爆脾气总是难改,只是他武功高强,本门年轻一辈中少有对手,他本非狂傲之辈,但多年来屡战屡胜,心底的傲气日盛在所难免,又自恃盟主大弟子身份,总觉日后在武林中笃定举足轻重,这才造就了今日目空一切的他……

七夕,祈少君力战群豪那晚,他正巧去岭南办货,未能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少年英雄,所以司徒苍穹早期盼有人能一撮他的锐气,是以刚才未出声喝阻。

少时后,他又朗声道:“在场各位英雄为证!从今日起,司徒坚不再是无剑山庄弟子,本座与他的师徒之谊也从此断绝……司徒坚,你从今往后不得再以无剑山庄自居,明白么?”

一言已出,别说身后的无剑弟子们失声大骇,就连无极弟子们都感惊诧,前一刻他们听到“无剑山庄”四字时已心头一震,只怪自己眼拙,眼前之人竟然是武林盟主,更未想到这位盟主对待弟子如此严厉。

但严师出高徒,如司徒坚这等虽有缺点但瑕不掩瑜的可造之材,他这般做自有其道理,他喝阻弟子们的惊叫与求情,而后又对司徒坚道:“坚儿,你虽暴躁冲动,行事鲁莽,但绝非无脑之人,你明白为师的一番苦心么?”

司徒坚遂被逐出师门,却反而神情欣然了许多,似乎心头沉积多年的傲性和迷惘都被一扫而空,换来的是拨云见日的悔悟,他正色道:“弟子明白,弟子将来无论到哪儿,都会牢记此次教训,还有师父的教诲。”

司徒苍穹微微额首道:“去吧,望你能成为一名令为师引以为豪的英雄。”

二人还是以师徒相称,在场众人心照不宣,都暗暗赞叹。

司徒坚又对栖松抱拳道:“还要感谢兄台,令小弟如梦方醒!”

栖松抱拳回礼道:“不敢!累得阁下如此,在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司徒坚又向师父深深磕了三个响头,长身一起,朗声道:“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愿日后有缘再会!师父、各位师弟师妹……还有司徒师妹,司徒坚拜别了……”

众人依依不舍目送司徒坚高大英伟的背影渐渐离去,众弟子虽然不舍,但心知师父铁面无私,又对大师兄报以期望,因此都在心中默祷、愿他日后能够出人头地,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

司徒苍穹听到司徒坚言及“司徒师妹”二字,心头一怔,随即回头,这才看到自己的爱女早就站在身后。

“玲儿,真的是你!”他惊喜交集,无怪他适才听到哭声便勒马回头,毕竟骨肉至亲,分也分不开的……

去年论剑大会后,司徒曼玲前往闲卿谷赴论剑之约,其实也是为了躲避父亲提出的与轩辕城和亲之事,她早就心有所属,岂会任由父母之命,后来闲卿谷一场风波后,慕冰负气出走,她随祈少君前往玲珑山庄找古月轩求助,他们一行人远行前,特地派人送书信至无剑山庄予司徒苍穹,告知爱女和他们在一起,不日会启程前往洛阳聚英庄拜寿,有祈古二人照顾,司徒苍穹自然放心,但做父亲的挂心爱女乃人之常情,今日一见自然欢喜,可是……

司徒曼玲缓缓上前,垂首跪下、黯然道:“女儿拜见爹爹。”

司徒苍穹连忙扶起她,温言道:“傻丫头,何必行此大礼?”

司徒曼玲黯然道:“女儿不孝,令爹爹担心了。”

司徒苍穹笑道:“哎!强扭的瓜不甜,爹怎因为你逃婚出走就生气呢?”话未说完,他望见爱女的脸上惨然无色、泪痕斑斑,心想此事绝非这么简单,登时心疼起来,连忙又问:“玲儿,你这是怎么了?”

随后,古月轩也略带蹒跚地走到他面前,轻轻一揖道:“月轩拜见盟主。”

司徒苍穹转首一看,望见眼前的古氏兄妹、若心和萧菁,细看这几人神情举止,只见他们几个不是身上带伤,便是神情哀伤,又见古晴萱还抱着祈少君的酒葫芦,人也没了往日的烂漫与豪情。

司徒苍穹一见这酒葫芦,浓眉渐渐皱起,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他上前取过古晴萱的酒葫芦,微惶道:“这不是祈贤侄的么?他人呢?”

古月轩沉沉一跪,灰黯道:“盟主……对不起,月轩实在有负您的嘱托!”

司徒苍穹强自镇定道:“祈贤侄他……”

古月轩颤声道:“祈弟他……不日前……牺牲了……!”

司徒苍穹面色一僵,整个身躯突然像石柱一样矗立着,苍凉的林风吹来,只吹得他衣袂飘动,却不见他英伟的身躯有一丝的动摇。

“爹~~~~!!”司徒曼玲再也无法支持,扑进父亲的怀中嘶声起来!一旁的若心等姑娘也再度矜持不住,颤声悲泣起来……

而司徒苍穹木然良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安抚爱女,他虽一言不发,但从那深邃的眼眸中不难看出,他心中正千思万虑,只是在思什么又在虑什么,是喜是悲,谁也看不出来,这位盟主还是那么深不可测。

因为事发突然,马队巡视林中又并无异样,于是在林中暂做修整。

古月轩和萧菁作为当事人,将所有的事情详细地告知了司徒苍穹。

“事情经过便是这样。”古月轩不堪回首地交代了此事。

司徒苍穹神色凝重地听他们说完,久久未发一言……

萧菁哀叹道:“祈弟弟都是为了救我和司徒小妹才死的……他侠肝义胆又为人真诚,这么好的人,上天怎就这么狠得下心!”

萧菁刚说完,只见若心走到司徒苍穹面前,跪下泣声道:“小女子恳请司徒盟主为我的少君弟弟做主,务必向朝天宫的奸贼讨回公道!”

见到武林盟主,若心这么个弱女子早就该战战兢兢,可是眼下她哀痛祈少君英年早逝,是以惧意全消,还说出了很多人都不敢说出的话,群豪们听了也俱都耸然动容,尽管若心的话是出于一时激愤,尽管大家都明白,要灭朝天宫那是痴人说梦,可是谁又不期望看到那一天呢。

司徒苍穹忙道:“若心姑娘快快请起,老夫受之有愧……不过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少君白白牺牲的!”这话是真的么?和朝天宫对抗,是世上最不明智的行为,要消灭朝天宫,那更是多么愚蠢可笑的事~~可面对失去了挚亲苦主若心,司徒苍穹不这么说,又该如何说呢?

栖松上前深深一揖道:“盟主,适才之事,晚辈实在过意不去,不但有眼不识泰山,还出言不逊,更冒犯贵派弟子、累他被逐出师门……”

司徒苍穹谦言道:“适才之事,不过误会一场……老夫只是见几位皆是武林一脉,又闻听这车内之人哭得如此心伤,心中恻然,故而冒昧上前详询。”

栖松面色大变,猛地跪下道:“如此一来,晚辈罪莫大焉!禀告盟主,本门掌门早有明言,无极门弟子在外若有行事不当,可令别派尊长代为责罚,盟主地位超然,更不在话下,晚辈栖松恳请盟主责罚!”

群豪听到此言,无不暗暗称道无极门不愧为当世侠义道。

司徒苍穹赶紧将他扶起,肃然道:“无极门仗剑行侠、助人于危难,何罪之有?适才之事,老夫还该谢谢你帮忙,切勿再提什么责罚!”

他仰天长叹一声,默然许久,直到动身出发前他都未再发一言,但是可以看出他之前那段时间的沉默,一定思虑了很多事情,他是理智的,正因为他身为武林盟主,必须要时刻保持冷静……

栖松等四人见古月轩他们与盟主同行,再无危险,于是便起身告辞。

司徒苍穹道:“几位不随我等一同前往洛阳赴荆大侠寿诞?”

栖松抱拳道:“多谢盟主盛情,只是祈少君乃本门师弟,虽未曾谋面,却有同门之谊,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适才我们几个商议了一下,打算回宝丰镇一带查找一番……无论如何,总算是对同门师兄弟尽一份心意。”

栖霞道:“适才古庄主已将祈师兄的形貌画影图形,我们可以出发了。”

司徒苍穹道:“好,但愿各位能够为我们带来好消息!”他的话似乎为绝望的众人带来了一线生机,尽管众人都觉这一线生机近乎不可能,但转念一想,什么不可能的事对与祈少君来说都有可能,对于久炼成钢百折不挠,屡经灾劫而不死的他来说,这一线生机……也许吧……

至少,司徒曼玲心中先燃起了一点希望,她吵嚷着要跟栖松他们同去,但最终拗不过父亲。

洛阳……千年帝都,牡丹花城!四方入贡道里均!

这里是中华民族以及华夏文明悠久的发祥地之一,当时的世界名城,丝绸之路的东端,是中国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的城市,作为十三朝的古都,多少的帝王曾在这里定鼎九州,多少的繁荣昌盛曾在这里延续?

众人眼望着这盛唐时传承至今的繁华喧嚣,心中欣喜之余,却又升起一丝惆怅,感慨无限,这座名城无数次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两军对垒的战场,宏伟的宫殿,繁华的市区,几度化为丘墟,又几度繁盛。

这座魅力无限的古城,又不知多少次登上了武侠这个神秘的舞台!

在洛阳城北大街上,有一座当地无人不晓的巨宅聚英庄!

看到门楣上‘聚英庄”的匾额,庄内不知曾聚过多少英雄豪杰,再看到两头雕琢的极为细腻的石狮子左右傲立于府门前,体型巨大、威风凛凛,更衬托出了江湖大豪的霸气!相反,不远处的洛阳知府衙门倒显得相形见拙了,可见这位铁面判官荆大侠在当地的声名地位。

最近一阵子,洛阳城里家喻户晓的一件事情,便是当地有名的武林大豪、洛阳“铁面崔钰”荆震,即将过五十大寿!

(注:崔钰,即崔判官,乃民间传说冥府四大判官之首,另外三位是唐朝名臣魏征、钟馗及陆之道,判官的特点便是长相凶神恶煞、阴险狡诈,可心地却大都善良正直,可谓褒义上的“表里不一”)

因此荆震也被人称作“荆铁判”或“崔铁判”,但这荆老爷子与那几位判官不同,虽是五官粗犷、虎须虬髯,但神情和善,重要的是为人古道热肠又乐善好施,是洛阳城里甚至延伸至整个河南府一带,都是口碑极好的大善人,当地百姓一提“崔铁判”、“荆大善人”或“荆老爷子”的大名,无不翘起大拇指。

距离荆大侠的寿诞来临尚有月余。

今日一大早,第一批上门贺寿的人已经来到了聚英庄大门前……

装饰华丽的大厅里,身穿着一身华服、容光焕发的荆震,正在大堂里踱步走着,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也许他早已习惯成自然。

“老爷!有客人到访!”传唤弟子走进大厅,呈上拜帖。

荆震微带惺忪之意,可当他接到拜帖后,登时虎目一睁,叱道:“你们真是糊涂!如此贵客,怎得不直接请进庄内?!”

传唤弟子刚待开口解释,只觉劲风掠过,荆老爷振衣大步走向府门外,亲自恭迎贵客,能令他如此惊惶的客人,想必是尊贵至极。

他快步来到庄门前,展颜抱拳道:“荆某何幸!想不到此次来为老朽贺寿的第一位贵客,竟然便是司徒盟主!实在是令老朽诚惶诚恐!”设想当今武林盟主早早前来贺寿,那是何等的荣幸。

司徒苍穹抱拳谦言道:“老哥不怪小弟冒昧叨扰就好。”

荆震低叱道:“这是哪儿的话!荆某风烛残年,还能德蒙各位江湖同道看得起,甚感荣宠,何来叨扰之说?”

古月轩上前躬身道:“侄儿月轩拜见师叔!”

荆震连忙扶起:“师侄免礼!”他扶起师侄,随即便见到古月轩身上带伤,连忙关切道:“月轩,你怎么受伤了?”

他随即抬眼一扫,只见古月轩和司徒苍穹都是神情郁郁,而两人身后的几位女子也是一个个面带忧伤,心知一定出了什么事。但他自恃身份,又顾及大寿降临,因此将所有人安顿好之后,才将司徒苍穹和古月轩领到书房询问。

只待古月轩道出事情始末后……

荆震不禁哀叹道:“天妒英才,老夫每次遥想无剑山庄的少年英雄,都心如潮涌,一直期盼能得睹风采,不想竟无相见之日。”

他倒背着手站在窗口,闭目恨叹了几声,似乎为祈少君感到万般的惋惜。

茫无涯际的迷蒙之中,云里雾里不能睹物……

“少君哥……!”但司徒曼玲却发现自己被紧紧抱在温馨的怀中。

可是……不过顷刻间,温馨的身影倏然消失,而怀抱自己的力量陡然消失,曼妙的娇躯随之摔倒在地!

“这是怎么了?什么都看不见!少君哥!你在哪儿!”

司徒曼玲飘飘渺渺、感觉如卧云端,想用轻功飞掠起来找寻,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了,她茫然地喊着、可是……竟然喊不住声音!

“我……我怎么了,我这是在哪儿?!”她捏了一下自己粉嫩的脸蛋,发现了惊诧的事情不疼!这是在梦里!

她惊付道:“我……我是在梦里?!”

但如果是梦魇,那么只待南柯一梦过后便没事了,可她宁愿这不是梦,因为前一刻,她清晰地感到了祈少君温暖的怀抱,这刹那间的感觉无论是醒是梦、是真是幻,对她而言却是比什么都来的真实!

可她很矛盾,她又希望不要再从这梦境中醒来,因为她好像还记得梦境外的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少君哥已经殒命,为了她……

“我……我该怎么办……少君哥,你还活着吗……”她浑浑噩噩道。

正当她再想掠起,陡然发觉自己脚下突然什么都没了!

“啊啊啊啊啊~~~~~~!!!!”

她的娇躯无法超控地笔直坠下,坠往何处?结果如何?她无法知道答案,因为突然有一鼓掌风将他朝上击了回去,当她惊魂稍定,感到自己身下已不是空的了,可明明不是空的,为什么身下却传来一声**气回肠的喊声:

“曼玲古兄萧姐姐!你们要好好活着!告诉冰冰,勿念无情郎!我先走一步啦!”

“少君哥!不要!”她突然脱出梦境,翻身而起!

夜凉如水,聚英庄空旷清寂的后院厢房里,这位绝色少女又一度遭受了梦魇的折磨,数日来,这噩梦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当然……如果能够摆脱的话,那么她也就不是司徒曼玲了。

宽敞华丽的上宾厢房,流苏锦帐、名贵陶瓷、琉璃金樽、貂绒地毯,纵然是凄迷入雾的夜晚,也掩盖不住屋内五光十色的绚丽,一盏纯金铸造的油灯便让而司徒曼玲看清了屋内的一切,也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楠乌木雕花大**。

她还记得今天白天,自己的双脚刚踏进聚英庄,就昏倒了过去……

厢房里有一扇窗并未完全合上,窗外有一缕月光斜射进来、在昏暗的角落里留下了一道“白霜”,徐徐清风从窗缝吹入,已经开春的微风却吹得她浑身一阵寒噤,她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汗湿重衣,连床头和被窝都已湿透……

“少君哥……少君哥~~~!”她埋头抽泣,心中的情殇越来越深不可解。

庄内值夜的丫鬟们为她取来了新的衣衫,华丽的大厢房后面还有浴池,她贵为盟主千金,这些奢华的享受她都曾拥有过,但此时此刻,纵然有比这更豪华十倍的起居,对她而言,也没有一丝值得她眷恋。

美丽的少女一个人蹲在宽敞又孤寂的浴池里,四周热气蒸腾,她置身于缭绕的雾帘中,旁人望去如雾里看花,朦胧而优雅……她时而照照镜子、时而看着自己全身的每一处部位、每一寸肌肤,也许她是在想,若是能将这一切献给自己最爱的那个人,那么也许一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可是,那个人在哪儿?她知道……他已经坠下悬崖,为了救自己。

因此,这遗憾不但无法消失,还会永驻心底,萦牵一生……

自司徒盟主率先到访后,各路英豪陆续抵达聚英庄,但司徒苍穹始终深居简出,除了应酬接见各门各派掌门、各路绿林道总瓢把子外,其余时间均是在后院的豪华内厅里踱步沉思,而古月轩一直陪同在侧。

古月轩沉吟半晌,起身道:“盟主,月轩有事情想单独跟您说。”

司徒苍穹道:“我明白,现在屋内就你我二人,你有事旦说无妨。”

古月轩道:“我是想说……”

司徒苍穹切口道:“等等,不妨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说,你们在宝丰县客栈里出现的那个铜面人,对么?”

古月轩道:“盟主明鉴,正是此事!”

司徒苍穹沉思了半晌,道:“你们一路所遇敌手,风雷二人是枭帝的左膀右臂,而‘江湖通鉴’投靠朝天宫,不是为了钱便是为了明哲保身,孙孤云身为当代绝顶剑客,或许和枭帝这魔头有过什么承诺,才屈身于他麾下,至于千手夜叉本为八部宫叛徒,丧家犬一个,投效朝天宫更不难解释。”

古月轩接口道:“不错,可唯独这铜面人,月轩委实百思不得其解。”

司徒苍穹道:“其实这个也不难解释。”

古月轩道:“请盟主指点。”

司徒苍穹道:“你想……他们为什么放弃你们,反而对玲儿下手?”

盟主此一反问,古月轩便即恍然:“原来如此!”

司徒苍穹道:“不错,这是他们设下的多重连环计,数管齐下,真可谓步步为营、招招攻我们要害,而且无论结果的走向如何,他们始终能够有所斩获。这一次虽然未能抓到玲儿,但却累得少君丧命,但倘若少君并未遭难,他们势必会会以铜面人这一阴谋诱使他,借他之手去诛除另一个眼中钉!”

说到此处,司徒苍穹再也无法淡然处之,神情凝重至极,手中茶碗已经凉了却还不知,他说的“另一个眼中钉”又是谁?

古月轩自然知晓,他思虑半晌、背脊发凉,颤声道:“好毒的连环招。”

司徒苍穹道:“月轩,要冷静……方寸若失,败局即定。”

古月轩道:“多谢盟主教诲。”话毕,他深深一叹。

司徒苍穹道:“你在叹什么气?还在为少君的死难过?”

古月轩黯然道:“是啊,他这么一走,多少姑娘为他哭得死去活来,适才看到司徒小妹那模样,我心中如何能安?还有慕姑娘,当日一气之下抛下少君独自离去,谁料竟成永诀,若是闻听到他的噩耗,唉……我还真不敢想象这位绝情仙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司徒苍穹叹道:“情之一物,实在是一把双刃剑……所以月轩,你要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说起来,那位若心姑娘倒也不失为一位奇女子。”

古月轩道:“这也多亏了祈弟,我本打算让他当一回媒妁之言,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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