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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魂飞梦断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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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苍穹道:“无妨,既然你上无高堂,少君亦不在了,那老夫可以为你做主嘛,只是……这么好的姑娘,从此将随你风雨漂泊,所以在你真正决定接纳她之前,请务必要问一问姑娘家的意思。”

古月轩垂首不语,他虽自负正气凛然、不免还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却也是个极具责任感的重情男子,尤其对于若心这生平唯一所衷,司徒苍穹所提之事,早在他心头不知萦绕了多少回,却始终不知如何启齿……

厅外的花园的小亭子里,若心在陪着司徒曼玲,两位女子相依相偎,都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互相抚慰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

而萧菁则抱腿蹲坐在另一侧的靠栏上,怅然若失、仰天闷饮,心中思念着他的铁大哥;除她之外,古月轩虽情有所衷,却心中有愧、旦夕烦恼;司徒曼玲哀伤她的少君哥离世,数次惊梦而起;至于慕冰,虽不知此刻芳踪何处,可谁也猜得出,她也一定在朝夕思念那个离世之人……

魂萦梦牵,这些人无不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又过几日,聚英庄又有几名无极弟子到访,聚英庄弟子颇为礼数,直接将其请至后院的盟主居所……

古月轩惊喜道:“栖松大哥!还有栖霞、栖芸、栖辰三位师弟师妹,几位别来无恙!”

栖松抱拳道:“盟主、古庄主,客来不速,恕我等冒昧打扰!”

司徒苍穹见他们风尘仆仆,微笑道:“诸位旅途劳顿,先稍事歇息一下。”

师兄妹四人就在厅中用膳,众人见他们面显疲惫、狼吞虎咽,想来是马不停蹄地赶赴这里,而且极有可能有要事相告,他们最想知道的事……

司徒苍穹始终泰然安坐着,但古月轩、萧菁、若心和司徒曼玲四人,则在一旁坐立不安、翘首以盼,他们口中虽不言,但心中巴不得这几只“报喜鸟”快点吃完,更满心期盼他们真的能带来点好消息,但更怕带来的是噩耗,在这夹杂矛盾的心态驱使下,等候他们用完这顿饭,实是比苦等三日还来得漫长……

<!--PAGE10-->好不容易等他们水足饭饱,总算古月轩较为稳重、为他们斟茶,但三位女子实在按耐不住,急欲出言相询,但见到栖松风沙满面、眼眸黯然的模样,三颗芳心早已冷了一大半,几番欲主动出言相询,却都缩了回去……

最后萧菁忍不住道:“栖松师弟,你有什么坏消息但说无妨,我们受得了!”

若心接口道:“是啊,道长有话直说便是……”但她转眼又道:“不!还是不要说得好!”她生性柔弱,是以无力再面对噩耗,悄然走到了古月轩身旁。

司徒曼玲道:“若心姐你说什么呢?栖松大哥,你尽管说吧!”

三位美人七言八语、喋喋不休,弄得栖松膛目结舌、哭笑不得,都不知从何说起,栖霞和栖芸暗里偷笑,而栖辰口中的茶水喷差点就出了。

司徒苍穹微斥道:“你们三个能否稍安勿躁,还让不让人家说了?”

三位美人只得收敛,栖松也收摄心绪,正色道:“各位,我们次来的确有重要线索,还请各位耐心听在下细说。”

司徒苍穹插口道:“言下之意,你们此行是有所斩获了?”这下子倒是他忍不住插上了一句,显然也是颇为关心祈少君的吉凶,而且听对方言道“线索”而非“噩耗”,没准真有一线生机。

只听栖松正色道:“要说斩获……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此言一出,别说其他人一阵诧异,就连老成持重的司徒苍穹也不禁微怔,心知他是话中有话,于是微微一揖道:“愿闻其详。”

栖松道:“前几日,我们四人回到了当日祈师弟坠崖之处查探……根据萧女侠的详尽描述,我们仔细推敲了祈师弟坠下悬崖的路线,而后根据坠落路线深入崖底找寻线索,找到了一根约二十尺高的尖石……按照推测,祈师弟的尸首应该就是掉落在这块尖石上的。”

众人一阵惊怵,皆感到脊背上阵阵寒栗,因为谁都不难想象,祈少君仰天坠下悬崖,若真坠落在这块尖石上,岂非落得个尖石穿身的下场,何等可怖!

司徒曼玲手指冰凉,颤声道:“这么说……少君哥……就是这样……?!”

但栖松摇了摇头:“奇怪就奇怪在,尖石上并无祈师弟的尸首。”

闻听此言,众人伸直的脖颈登时一软、厅堂里紧绷的气氛立时稍缓……

古月轩道:“那……恕古某无礼,会不会是推测有误?”

栖松笑道:“这一方面,我们栖霞师妹最擅长追踪及查找蛛丝马迹。”

栖霞微微欠身道:“小女子俗姓姜,先祖父大号凌裔。”

众人一听,登时惊愕,就连司徒苍穹也不禁一怔,因为除了若心之外,在场众人均知姜凌裔乃当年的天下第一神捕,人称“诛邪尉迟”,一手诛邪铁鞭威震两湖,生前破案无数,其中更有十三件是当时人人都道破不了的悬案,当年“蛊魔帝君”任欢;“鬼煞王”叶天尸;罗刹宫上代宫主“白玉罗刹”玉娇娇等,这些数十年前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人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都命丧于他的诛邪鞭下,可谓办案如神、侠名远播,她的孙女儿自然家学渊源。

<!--PAGE11-->司徒苍穹也是捕快出身,抱拳道:“原来是姜老英雄之后,失敬失敬!”

栖霞连忙欠身道:“盟主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过微蒙先祖余荫。”她立刻转过话题,道:“关于祈师弟的情形,我反复推敲,理当准确无误。”

神捕后人的推测,自然无人敢再有异议。

栖霞又道:“但是,如按此推论,祈师弟理应命丧黄泉,何况这悬崖底下怪石林立,纵然没有掉在这块尖石上穿胸而死,恐怕也万无生还之望。”

几位女子好不容易松口气,一闻听此权威之测,转眼哀伤再次涌上心。

栖松眼见姑娘们的神情,连忙接口道:“但奇怪的是,我们在这块尖石上并未发现祈师弟的尸首,也未发现丝毫血迹,甚至连一片衣角、一根发丝也未见,总之没有一丝祈师弟的痕迹,亦无相关线索……为防有疏漏,我们反复检视了监视周围的区域,也是一无所获。”

众人耸然动容,古月轩不禁长身而起,而萧菁、若心和司徒曼玲更是娇躯颤动、展颜而泣,本已几乎死透的心又重燃一线生机!

司徒曼玲动容道:“也就是说,少君哥有可能还活着?!”

六双眼波紧紧凝注着栖松,令栖松惶恐不已,半晌后才缓缓点了点头,尽管只是缓缓点了一下头,但对于面前众人来说,这份肯定当真重愈泰山!因为他们长时间以来,已无数次向苍天祈祷这份希冀……

栖松提了一下神,又道:“既然推敲无误,但却不见尸首和踪迹,人还活着的可能自然有迹可循,我等也是心中燃起希望,着力找寻蛛丝马迹。”

栖霞接着道:“我们在附近找了找了半个时辰,总算有了新的发现。”

司徒曼玲颤声大叫道:“找到少君哥了?!”

她失声娇喝,便即觉得失态,何况如果栖松他们真的发现了祈少君,只怕看到的是一具粉身碎骨的惊怖尸首,一念至此,不禁又悔又怕……

而栖霞道:“新的发现是,距离尖石后方约十丈处的树丛下,有一处地洞!”

“地洞???”众人不约而同地惊诧道。

一直坐着喝茶的栖芸道:“是的,是一处约丈许直径、洞口朝天的地洞,我们四人伏在洞口静听,闻听洞下深处水声潺潺,想来必定是一条地下暗流。”

众人耸然动容,想到如果祈少君是掉在水中,那么以他的武功和毅力,多半能保住命,所以司徒曼玲差一点又失声娇喝,不过终于还是强忍住了。

但若心憋不住问了一句:“那么少君很可能是从那里掉下去的了?”

栖芸额首道:“不错,但奇怪的是……这个地洞比那尖石距悬崖还要远出大约十丈,以栖霞师姐推测祈师兄坠下悬崖时的抛物线来推测,他是万万不可能坠落到这个地洞中的。”

<!--PAGE12-->萧菁忙插口道:“但祈弟弟当时坠崖前最后一刻,猛提真气、以剑气击伤风雷二人,这垂死一击何等力道,他下坠的路线势必会有所改变,再向前振出十丈大有可能,更何况你们或许还不清楚,你们这个师弟的轻功和身法出神入化,未必可以常理推测,是否有可能扭转乾坤?”

萧菁激动地道出她的判断,而司徒曼玲和若心虽未再接口,但她们俏丽的面容上显出的神情和萧菁如出一撤,想来也是认定此种可能!

栖松沉吟了一瞬,道:“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因为我觉得更多的是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所有人又不约而同耸然一问!

栖松道:“那就是……当时崖底正好有高人在场,而且一定对此地的情形颇为熟悉,更知晓这崖下有一处地洞,因此当祈师弟从断崖上坠下时,高人便以武当绵掌这一类的绵柔掌风由下而上击出,缓解了祈师弟的下坠之势、同时也改变了他的下坠路线,正好掉入这地洞中……或者是两种可能同时发生,因为单单是祈师弟催动真力或者巧合,那必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祈师弟命不该绝!”

众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心中的希望之火愈加强烈……

接着又轮到小师妹栖芸发言:“我和栖辰小师弟……”

“干嘛叫小师弟~~?!我不小啦~~!”栖辰不服气道。

栖松喝阻他别打岔,栖芸续道:“我们二人自幼生于湖边,家人都靠打渔为生,故而精通水性,为了证实这种可能,我们二人放下绳索,进入地洞内察看了一番……那洞穴深不见底,但我们所料不差,往哪里谁也不知道,有可能通向某条流域……也有可能是……更深的地下深渊……”

栖芸说到最后一句有些语塞,显然也不愿认同自己的后一种推测,只听她沉吟又道:“那地下河流凶险之极,而且绳子长度有限,无法再往下查看……”

听到此刻,众人甚至有些按耐不住,巴不得想立刻前往那洞穴里查看,古月轩早木立已久、剑眉紧皱,必是在思索什么;若心轻抚胸口、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萧菁的掌心早就冒汗了,至于司徒曼玲,剪水般的眼波一动不动,颤动的芳心此刻根本无法平静……

唯有司徒苍穹始终镇定自若,但右手五指始终攥捏个不停。

众人直如正在听一个惊险刺激的故事一般。

栖松又叹声道:“各位,请恕在下直言……先不要报太大希望,毕竟这只是我们的一番推敲,我等能力有限,自问做不得准;二来,如此多的巧合碰在一块儿,也未免也太过玄乎;再者说,就算祈师弟真的是掉进那地洞中,但地洞深处究竟是何乾坤谁也不清楚……在下适才迟疑了一下,便是生怕若将所知情形据实相告,各位会以身犯险。”

<!--PAGE13-->栖辰年幼,师长一向劝导他沉默是金,在外要多听师兄师姐的话,但此刻他忍不住一再插口:“唉!索性都说了吧,若是祈师兄真的是掉进了这暗流中,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何况他当时已身受重伤。”

众人一听,刚刚重燃希望的心又凉了下去……

栖芸想叫他住嘴,但栖辰又道:“后来我们也去附近打听这深山一带有无高人隐居,结果也是一无所获。何况若是有谁真能以掌风作此逆天之举,那此人必定是轻功绝顶、内功深厚的高手,试问这世上焉有那么多的巧合……所以,祈师兄多半没有生机。”

栖芸斥道:“最后那一句你就不能不说么?!”

但栖辰言语无忌,师兄师姐想劝他住口已然不及,但他言之凿凿也并无不妥之处,栖芸抬眼一望,只见眼前几位女子再次黯然垂首、眼眶莹然,而古月轩木立许久,此刻突然颓然瘫倒在椅子上,也难怪……于他们几人而言,祈少君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好不容易有点希望,结果似乎又被丢入了绝境。

司徒苍穹对栖松道:“所以你才说……这次既有斩获、也没有斩获。”

栖松道:“正是……”但他苦笑一声,又道:“其实,晚辈倒是真的希望我们的推敲是正确的,也希望祈师弟吉人天相。”

瘫坐的古月轩也突然拍案而起,正色道:“没错!没发现尸首,就说明还有希望!祈弟几经生死,相信这一次也必定能逢凶化吉!”

古月轩这么一说,众人各自心中,总算对祈少君残存着一份希冀,而这份希冀,便是生死未卜的祈少君是否能够重生的一份寄托!

司徒苍穹对栖松他们微微抱拳道:“诸位少侠辛苦了,这次既然已经到了这洛阳聚英庄,就留下来参加荆大侠的寿诞吧。”

栖松深知本门门规不得参与江湖之事,本欲婉拒,但盟主这等身份再次挽留他们,也心知万不可一再矫情,何况参加寿诞也并非武林纷争,再瞥眼瞧见三个师弟妹们一脸期盼,于是躬身道:“承蒙盟主盛情,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司徒苍穹又对众人道:“对了!你们听着,少君的事情还是先保密为好,纵然他此刻还活着,我也希望外面的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众人中多数都是七巧心肝之人,一听司徒盟主此言便即恍然,盟主果然思虑周全,这样才是保护万劫余生的祈少君最好的法子。

数日前的一天晚上,夜雨空、深山寂静。

无数雪亮的利剑,有如密雨银芒般闪过来;无数罡风惊雷,在耳边轰然响动着;无数恶魔的头颅,在无尽的烈焰中飞舞着、哭号着:

“祈少君~~~~!纳命来~~~~!”

祈少君大惊失色,张牙舞爪、拼命地驱赶这些令他惊怵的东西,可是怎么赶也赶不走!惊慌失措下,只见一股巨大的洪水猛冲向他六神无主的身躯!

<!--PAGE14-->“不要啊!”他一声惨烈嘶喝、翻身坐起,满头冷汗涔涔而落!

可抬眼一望,哪里有什么利剑银芒、罡风惊雷还有烈焰?但回想过去,这些不正是他过去所遇的强敌给他留下的、难以磨灭的记忆么?

“我没有死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错!祈少君真的没有死!他还活着!他当然不会死!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祈少君,是这个故事的主角,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可是……这梦中的洪水又是哪里来的呢?”他不禁暗问自己。

他是个很能自制和镇定的人,他知道自己既然没死,那之前一定经历了生死玄关,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很想去回忆,但生理上的虚弱令他心绪恍惚、神迷意夺,眼前更是一片朦胧,结果就是他几乎都没看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便身子一晃、仰天一倒,沉沉睡去……

但就在他尚未完全睡沉之际,似乎感到有一只既冰冷又隐含暖意的手,抚摸了一下他发烫的额头……

“是谁?谁的手?我到底是在……”话未说完,他便昏睡过去。

那只手的确是冰凉的,尤其对于他发烫的额头而言更是透心的冷,但暖意也不是虚假的,单凭这份轻抚他额头的拂照,这份源自于心的暖意……足矣。

但是这份暖意的真正希冀者并不是祈少君,而是那些为他的生死未卜而牵肠挂肚的至亲挚友们……

皓月当空、晚风清心,凉亭下的司徒曼玲依旧怅然若失,茫然对月、手握着酒壶酒杯自斟自饮,可是这苦酒实是越喝越悲催……

“与谁同坐?清风、明月、我……咯咯,子瞻先生……你好自欺欺人,明明孤独寂寞,却还强作对酒当歌……”她苦笑之下嘲讽道

也许吧,无论是昔者苏轼还是今夕的司徒曼玲,清风明月都不是他们最想要的酒伴,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今后还有什么能够弥补那份悲伤寂寞?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玲儿,这是你常劝爹的话吧。”不知何时,司徒苍穹已出现在爱女的身前。

司徒曼玲放下酒壶,怅然道:“玲儿很想做萧大姐那般的洒脱之人。”

司徒苍穹道:“可是萧姑娘不也在为情所困么……这些年,我未曾见你学到她那份潇洒人间,却见你去学她酒入愁肠。”

司徒曼玲道:“因为女儿也是最近才明白,唯此才能稍解愁苦……所以,今后爹爹即便喝得再多,女儿再也不会再劝阻爹了。”

司徒苍穹额首,举起女儿手中的酒壶,仰天一饮道:“好酒……可惜,英才已逝,不复归来……再好的酒也变得苦涩难咽呐……”

司徒曼玲道:“是的,少君哥不在了,玲儿觉得人生已变得了无生趣。”

<!--PAGE15-->听到这话,司徒苍穹生为人父,理应想尽办法劝导爱女振作起来、不要执著于再无结果的爱情,可是他没这么做,反而赞同似的道:“别离失去之苦,爹何尝没有体会过?玲儿,你有没有发现,过去爹每次酒醉,都是为了什么事?”

司徒曼玲低声道:“您想起娘了……”

当年司徒曼玲出生,她的娘亲林紫衣难产而死,司徒苍穹伤心欲绝,大醉七天七夜,还仰天长啸道:

“报应啊~~报应~~~!二哥,你说这是不是报应?!你走了,现在连我心爱的紫衣也弃我而去,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但他得活着,因为他还有刚出生的司徒曼玲……

“可是您还有女儿……”司徒曼玲颓然道。

一念至此,他哀伤道:“当年你娘跟着爹一路闯**,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不知道多少苦,爹心中无时不刻不觉得愧对你娘,可她却始终无怨无悔、对爹不离不弃……虽然她去了,但她的一缕芳魂会永远留在爹的心中。”

司徒曼玲眼波晶莹,显然也想起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娘亲,人人都羡慕她是拥有一切的盟主千金,可又有谁知道她同时也一无所有,因为可怜的少女连人世间最平凡最伟大的母爱,都未曾拥有过……

忧伤至此,女儿不禁问道:“所以爹才提醒月轩大哥,要善待若心姐姐?”

司徒苍穹道:“不错,我自然不希望他们步你爹娘的后尘。”

司徒曼玲直起娇躯,面对父亲正色道:“爹,我想过了……少君哥是为了救我而牺牲的,这份恩情,女儿此生都无法报答,所以我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为他做点什么!所以……倘若女儿立誓终生不嫁,爹会反对么?”

司徒苍穹没有回答,因为作为父亲,回答自然是坚决否定的,但司徒苍穹只是微笑一下,反问道:“玲儿,你可知爹为什么宁愿寂寞一生,也未再续弦?”

司徒曼玲道:“女儿也一直想问您这件事情?”

司徒苍穹正色道:“因为爱情……贵在专致,始终如一。”

司徒曼玲感激道:“谢谢爹……”

司徒苍穹道:“少君至情至性、敦厚善良,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良配,但爹说句实话,他却未必是个专一之人,所以容爹问一句……你立下这誓言之前,有否好好想过?另外,假设……他还没死,你又该如何自处?”

司徒曼玲叹道:“纵然他没死,可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司徒苍穹道:“所以,你立誓终生不嫁,不单是令自己一生寂寞,也是令他愧疚一生?爹说这些并非要阻你或反对你,而是希望你所下的重誓,绝非是一时的感情用事。”

司徒曼玲似乎有些明白父亲的深意,问道:“爹,您的意思是……女儿不该轻言放弃,而是应该努力去争取?”

<!--PAGE16-->司徒苍穹笑道:“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纵然两情相悦,可是……”说到此处,他突然语塞了,司徒曼玲已然察觉他神情有异,询问道:“爹,您是不是有话要说?你说的‘可是’到底是什么?”

“这个……”司徒苍穹支支吾吾,完全不似他一贯作风。

但司徒曼玲哪里还会放过他,逼问道:“爹有话就直说嘛!”

司徒苍穹沉吟了半晌,沉声问道:“爹只是想问问你……万一有些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让你们无法在一起,那你又该如何处之?”

司徒曼玲道:“我知道慕姐姐是他心中的首位,可是……”

司徒苍穹切道:“不不不,女儿你误会了,爹所言跟慕姑娘全无相关,爹是指……呃,比这更残酷的事实。”

司徒曼玲微诧道:“爹,那您说的是什么?”

司徒苍穹展颜温言道:“女儿莫慌,爹只是打个比方……我们司徒家的人从来都是一诺千金,立下的誓言也必定恪守一生,所以……爹还是那句话,希望你立下这重誓的时候,并不是凭着一时的冲动,更不是少女怀春的孩子气,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切记……莫累人累己,也误了各自的终身。”

父亲缓步走出了凉亭,司徒曼玲的娇躯颓然坐着,从腰间缓缓取出祈少君的惊鸿鞭凝望着,心中柔肠百转……父亲的豁达令她万般倾佩,同时,她聪慧的心有些惶恐不安,却又理不出头绪来……

夜已深沉,司徒曼玲夜不能寐,而祈少君则依旧重伤昏迷……

“冰冰……对不起……你别走!是我不好……”他又一次挣扎于悔恨交织的梦境中,直至午夜梦醒!

昏暗的油灯照耀下,这回他终于看清楚,自己躺在一间简陋但却十分整洁的竹屋里,再扭头看了看半掩着的窗外,只见屋外朗月繁星、虫声唧唧。

“天黑了……我究竟是在哪里……”他轻声自语道

可是刚说到这里,一阵清风吹进屋内,汗湿重衣的他随之一阵寒噤,重伤未愈的疲惫感随之席卷全身……的确,经历这般大难不死,即便他再坚愈精钢,身心都会受到极大的创伤。

虽然全无头绪,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已然脱险。

心绪稍定后,他便缓缓躺下,脑中寻思自己之前的经历……

可是,他刚想到自己跌落悬崖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头顿生余悸、头脑也一阵晕眩,也难怪……几番经历跳崖的极限挑战而不死,谁都不敢去回首,不过是否也应了一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何况他上次坠崖,命运之手拉着他走到了玄一面前,所以他绝对是有这种想法的,而且还会想这次又会有什么奇遇,他试着鼓起勇气去回想当时……

当时,他飞身而出、坠落悬崖,心知自己必死无疑,猛提真气施展出垂死一击后,身躯急速坠下……就在一发千钧之际,已近昏死过去的他,似乎感到有几鼓猛烈的掌风由下而上、朝他背上猛击而来,他本已经受了重伤,这几鼓掌风着实震得他伤上加伤,但却把他已死的精神强提了起来,也缓解了他下坠之势,紧接着不知是什么裹住了他濒死的身躯,随后眼前一黑,似乎是扎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潭下,他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呼吸困难、还呛了好几口水。

<!--PAGE17-->没错!就在那断崖下,有一个通着地下暗流的地洞口,这个洞口正好朝斜上方,他就是掉进了这么个洞里,而且掉下去正好不偏不倚、丝毫没碰壁,就宛如弓箭射靶子、一箭直直的射中了靶心!

最后,他掉进了地洞下那条喘急凶险的地下河流,他的确是大难不死。

至于是否有后福,暂且莫问……

“噗通~~~~~~!!!”他顺着地洞掉进了地下暗流。

原本已经泰然赴死又昏厥过去的他,先被不知哪里来的掌风震醒,后又被冰凉的水给呛醒了一瞬……火急火燎的迷糊中,他隐约感到似乎有人拽着他无力的身躯游出了水面,然后他又昏死了过去……

“没错……那几鼓掌风……是何方高人呢?”

他正打算再想点什么,只听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你醒了……”

“谁?!”祈少君浑身一颤,失声叫道。

正值夜阑人静,屋外夜凉如水,屋内又是如此沉寂的宁静,他本人又是昏昏沉沉的,突然耳旁传来这么一声阴测测的声音,祈少君没一下跳到八丈高,已经算是定力不错了,他再次翻身而起,闻声四顾……随即又看到了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景象,令他从肌肤到心房、从头顶到脚底全都猛地一颤!

“你你、你是……?!”他面色惨白,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只见床榻斜对面、他左后方的房门口,正鬼魅般地战着一个长发披肩、一身长袍的女子,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她的长发,屋外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浮动了一下她的衣袍……

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别说祈少君此刻神情恍惚,纵然全神戒备也不易发觉,而最可怕的是此女的脸居然如此狰狞,只见那张脸上,右边整个一大块都长了恶心的疙瘩、差不多连眼睛都快遮掉了,左半边脸也是焦黄僵木,一只塌下的左眼凝视着他,还阴凄凄地笑了一下,但却没有丝毫笑意……

看到这样的面容和这样的笑,就算是再困倦的人,也肯定连一丝睡意都没有了,祈少君先是浑身一阵哆嗦,随即感到背后又湿了,他干笑了一声,他平日脸上总带着三分笑意,但这次的笑容应该是他此生最难看的笑了。

那女子咳了几下,又阴测测地道:“你怎么回事,老说梦话打搅我休息?”

听到此言,祈少君才恍然,对方身穿长袍还披头散发,并非故意吓他,反倒是他吵醒了别人的美梦,总算他生性沉稳,强自镇定下来道:“抱歉,打扰……姑娘休息了……”看着那张脸,他也不知这“姑娘”叫得合不合适。又道:“我刚才昏昏沉沉,还以为这里是阴曹地府呢?”

女子本来就恐怖的脸突然沉下,冷冷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不就是觉得眼前这女子,是从坟墓里面爬出来的嘛!无论谁见到了,都会认为是鬼不是人……但他转念一想,便觉自己失言了,连忙颤声道:“我真该死!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PAGE18-->那女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始终面无表情……说实话,如此不堪的脸蛋,没有表情或许还好看一点,她这副模样,还这么不动不动地看着对方,无论被看的人是谁还能觉得自在,祈少君一时误解也情有可原。

只见那女子盯了他半晌、虽然面无表情,但祈少君却觉得她若有所思,只听她沉声道:“现在是深夜,你继续睡吧……咳!咳!”

祈少君连忙道:“哎,姑娘!请问这是哪里?我又是怎么回事?”

女子道挖苦道:“放心,这里不是阴曹地府……你尽管安心休息,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说完,她又咳了两下,然后缓缓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祈少君一人……

他缓缓躺下思索着,不觉想起了两年前,在无锡城郊外的竹林里,他遇到的那位带着人皮面具的小惜姐姐,思付道:“是她么?不……不是……”

第一眼看到这丑脸女子的一瞬间,他是萌生相似的感觉,但直觉很快告诉他并非同一人……前者只是带着人皮面具,而且光看那风姿绰约的潇洒举止,就知道必是绝世女子,而这位丑脸姑娘却……

想到这里,他也不禁想到那个小惜姐姐多半非我族类,大仁分舵的十条冤魂和她脱不了干系,一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加烦闷,一万个不愿再想下去,于是倒头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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