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梦断仇与情(2/2)
见他扬长而去,司徒曼玲不知多么想追上去,可是前一刻,她父亲和祈少君之间暗藏杀机的气氛,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双玉手紧捂酥胸,而一双莲足也突然抬不起来了……
夜凉如冰,前两天还皓月当空的夜间,今夜却成了秋月惨白的景象。
晚风凄凄,白马寺的大雄宝殿前,也是笼罩着的同样的气息……
寺院前庭的承台中央,白衣少年正倒背着手、凝注着大殿,一动不动的伫立在着,就宛如夜幕下的月光白,苍凉的晚风袭来吹动着他的衣袂,却丝毫不见他的身躯有一丝动摇,不难看出他意志坚决,他在等……等他要等的人,他在以行动告诉天上神佛们不等到这个人来,他决不罢休!
<!--PAGE10-->当然,他要等的人也是守信之人,所以那个人终于来了……
山门里,缓步走进了一个威猛的身影司徒苍穹,跨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上承台,距离祈少君身后三丈处,驻足而立。
双方持续了良久的沉默。
“祈贤侄,恕老夫今夜来迟,这闻名天下的白马寺素斋怕是吃不上了。”平日里一向动脑多过动嘴的司徒苍穹,先打破了沉默。
祈少君没有回音,背对着他微微抬首仰望了一下夜幕……
司徒苍穹见他不语,又道:“贤侄,此刻就你我二人,有话不妨直言。”
话音刚落,只见祈少君陡然转身一个疾掠,一双如电的眼神激射而来,即使在这夜幕下,这股眼神都比白天看上去更令人战栗!
司徒苍穹浑身一凛之下,只见无数点寒星已经逼到他面前!
“流星剑煞?!”司徒苍穹失声惊骇,但对手容不得他犹豫和呆滞,久经凶险的司徒盟主同样以流星剑煞迎面而去!
剑网相击,祈少君虽然极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这一招毕竟是司徒盟主集毕生精粹所创就的一招,全力施为,祈少君无从攻破剑网!
“好!第二招!”祈少君大喝一声,挺剑直刺、力灌剑身!
司徒苍穹神魂未定,只听到凌厉的剑气之声已逼近他的眉心!抬眼一望,只见剑芒当前,若被对手这一剑刺中,必是魂飞魄散之局!
“好快!!!”司徒苍穹暗暗惊骇,一别经年,这少年的武功精进如斯,但他毕竟身为当今武林盟主,有着身为盟主的尊严,虽惊骇却全无闪躲之意,下盘一沉,龙渊剑横剑抵挡……
“!!”龙吟剑直刺龙渊剑身!两剑相交处,只听嗤嗤作响,两股内力相撞,连厚实无比的精钢之剑龙渊亦微微弯折!
两招过后,司徒苍穹只觉胸口内息翻涌、几欲作呕,但心神依旧丝毫不乱,他心中思付着:“奇怪……刚才这一剑,他完全可以变招,以他出剑之快只需稍稍一变,我必非死即伤!为什么……哦!莫非……?!”
他猛然想明白了一些事,但刚想到此处,只见祈少君右手双指白光闪烁,无极剑指直刺他胸前七处大穴,快得不可思议的七招!
“来得好!”司徒苍穹瞬即定神,大喝一声,以家传指功全力相抗!
短兵相接、凶险无比!祈少君的武功令司徒苍穹惊怖,深觉和当日在无剑山庄的他判若两人,但他绝不能退缩,他抱定了倘若无法抵挡,就宁可死在祈少君的无极七绝指下,但也绝不退缩一步!
宁折不弯……这就是人之尊严,武之精神!
“好!接我第四招!”祈少君又一大喝,紧接着两股掌力击向收势未及的司徒苍穹,司徒苍穹仍不退一步,拧腰错步,双掌齐出,硬生生地接住!
<!--PAGE11-->“嗷嗷嗷嗷~~~~~!!”四掌相击,斗气四散!
随着一阵令人窒息的撞击声,司徒苍穹暴退一丈,猛喘几口气,随之稳稳扎住下盘;而祈少君则只是被震撤三步便一脚站稳,神情无比镇定。
司徒苍穹全力抵住对方两掌,慌忙收势稳住、凝神待敌下一攻势……可谁知祈少君早已倒负双手、伫立于他面前,还缓缓道:“第五招已无必要,多谢前辈指点……”说完,他躬身一揖到底。
陡逢意外,司徒苍穹却毫不惊讶,问道:“贤侄这是何意?”
祈少君正色道:“由适才数招不难推断,当日在无剑山庄,盟主的确是一再对小侄手下留情……这一拜,是叩谢盟主当日为冰冰昭雪平反之恩,以及对晚辈拂照之德,大恩大德,盟主理应受我一拜。”
司徒苍穹气息稍稍平复,额首道:“好,贤侄现在已还了这份人情……未知接下来还有何吩咐?”他已知晓祈少君刚才为何不变招、更不下杀手,自然而然也知道祈少君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祈少君突然神色大变,面寒如霜道:“接下来~~~就是我和铜面人之间的恩怨!”此一语惊人,对于一向面带笑意、心地阳光的他而言,这是极少见的神情,而且语气也陡然变得凌厉无比!
司徒苍穹虽早已料到会有此景,心房仍然不免一颤。
祈少君又冷削道:“把你的铜面具带上。”
司徒苍穹叹声道:“你既已知晓我的身份,这还有必要么?”
祈少君正色道:“有!那晚在岳王庙,我就是败在这个铜面人的手里!所以今天晚上,我想知道再次面对同一个人,还会不会犯下同样的错!”
司徒苍穹道:“好!有骨气,我便成全你……”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了那个可怕的铜面具,凝视了半晌后发出了一声轻叹,便缓缓带上……这一举动,全神临敌的祈少君全看在眼里,但他无暇去思索对方的内心,他只想着一件事……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还是那么短短半盏茶的时间,依旧是绚丽无比的剑光暴闪一瞬!双剑交击之声一阵、两条人影一个交错、间不容发的一瞬间!也依旧是那一瞬间闪出了耀眼的光芒,随即剑光消失,一切又都归于沉寂……
似乎什么都和上回一样。
但其实有不同,根本的不同!
这一次,祈少君竟毫无迎敌架势,右手倒握龙吟剑、左手背负,身躯傲立当前纹丝不动,既不急于抢攻、更不耐烦对手的变招,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对手的招式或是内心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这等状态下的祈少君甚至不能以人的方式来测度,他已经接近于神!
所以,随着时间滴水般得流逝,他最终抓住了机会……
就在司徒苍穹和身扑上的一瞬间,他轻足一掠,从对手的连绵剑势中找出了丝发般的间隙,平平一剑递出,却又偏偏是斗气凝聚、寻常人根本无法目击的惊天一剑!
<!--PAGE12-->两个身影交错立定、背对而立,周围的斗气也随之消散……
司徒苍穹手中的剑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剑柄,而更令人怵栗的是……
“啪啦!”司徒苍穹脸上的铜面具突然斜向一分为二,随之落地,面具断裂之声和落地之声,直如锐利的狼牙之锤敲击着这位盟主的心!
实心的铜面具被一剑削成两半,但司徒苍穹的面容却丝毫无恙,只不过他的神情却非安然无恙的样子……他惊骇、战栗,对方的剑竟在电光火石间,将无懈可击的流星剑煞一招击溃,甚至还有余暇将他的面具一削为二,这等超出凡人境界的剑道……换言之,对方完全可以下狠手,倘若真是如此,那么被一削为二的恐怕就不光是面具,而是……事实证明,对手绝对做得到!
一念至此,他不得不惊叹,惊叹眼前这少年已达如此境界!
所以待他心神稍定,缓缓道:“贤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玄一道长果然慧眼,居然寻得你这等不世出的奇才。”
祈少君淡然道:“盟主可知这说明什么?”言辞之间,又回复了原先的称呼。
司徒苍穹正色道:“说明你已有十成把握可以取走我性命,何况当初在杭州岳王庙,我们有约在先,今日既然你胜了我,就立刻杀了我吧。”说完,他便缓缓阖上双目、束手待毙……
“不要~~~~!!!!”一声急切的惊呼传来!
紧接着,一条“银蛇”朝着祈少君左脸颊疾射而来,但祈少君便即警觉,轻身稍稍左侧一避,瞬间三指疾出,揪住“蛇信”运力一夺!
夺下“银蛇”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一直寸不离身的惊鸿鞭,但他似乎早有所料,淡漠地接受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因为这一切他早就想过千遍万遍。
再抬眼一望,果然是他早预料到又不愿见到的场面司徒曼玲窈窕的倩影疾掠而至……双臂一张,挡在了司徒苍穹的身前!
司徒苍穹喝道:“玲儿!你来作甚,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司徒曼玲只作未听闻,柳眉剔竖、厉声嘶喝道:“少君哥!你要干什么?!”
但怒喝之后,她心中猛然一!他发觉自己是第一次对祈少君如此语气,即便当年在苏州邂逅、两人之间闹出隔阂,她也没对祈少君这般语气,也许是因为这次是自己唯一的亲人遭逢危难,而更令她方寸大乱的,是因为令他父亲遭逢危难的人……竟然是她最不希望的那个人!
所以她之后顿感惊惶,思付道:“我怎么会对少君哥这般疾言厉色!”对自己钟情的人如此态度,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足以令她寝食难安。
她心中忐忑之余,只见祈少君缓缓收起本就属于他的鞭子、往腰间一系,依旧对着司徒苍穹凝目不语……而她瞧着对方收回鞭子,也怔目矫舌,不知该如何是好,当日在崖边,正是祈少君以这惊鸿鞭和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这才救下了她的性命,祈少君死后,她常自睹物思人,却也将之视做一份心灵依托,只要祈少君不说,她也打算将此鞭永远留在身边。
<!--PAGE13-->而此刻,眼见祈少君缓缓收起软鞭,在少女眼中看来,对方绝不仅仅只是收回了一根软鞭而已,而是收回了他对她的往日情谊、关怀体贴以及救命之恩,所有跟彼此有关的一切……
收回这一切后,她觉得自己与他之间,只剩下了莫名其妙的误会和仇怨。
她柔肠百转、方寸大乱。
他却断无这般少女情怀,何况他心中正恨意滔天,收起鞭子冷冷道:“我要干什么,你最好还是问你父亲……”
但司徒曼玲并非弱女,强自收摄惊惶,叱道:“可我偏要你来告诉我!”
祈少君面寒如铁凝视着她,道:“你当真要我亲口说给你听?”
“我……我……!”她矫舌不下,她无法直撄祈少君天芒般的目光,强自提起的镇定不过一瞬间便即奔溃,而且这次她再也无法挺住。
但祈少君始终面寒如铁,道:“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我先提醒你,由我来告诉你这些事,只会让你更痛苦……你准备好了么?”
闻此言、观此景,再看到他这等无法令人直视的目光,司徒曼玲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房在颤抖,其内的血液也在加速流动!在她的记忆中,她的少君哥一直都是温良而体贴的,即便惆怅时的神情亦令人陶醉,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君哥却是一把冷剑,一把可以瞬间刺穿她芳心的冷剑,尽管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丈许处,司徒曼玲却感遥不可及!她预感到祈少君会说出可怕的事情,而祈少君的话,她可是从来没有不相信的。
心爱之人的话,即便是假的,当事人也会宁可相信是真的!
而事实就是这一次,司徒曼玲注定要奔溃,她一定无法承受!
命运之轮已经转动,她注定要知道这件她决不相信但又无法逃避的事实!
她看了看祈少君,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眼波反复徘徊在父亲和心上人之间,原本如水般的眼神此刻已不再明亮,而是充满了疑惑、茫然和惊怖。她突然谁都不敢问了,她预感到自己事后一定会后悔,后悔得知了一些此刻还欲知晓之事。
司徒苍穹似乎也不敢面对爱女,仰望苍天不断地叹息。
祈少君则是静如山岳,甚至连眉梢眼角都未曾动过一下。
沉默,就这么僵持着的沉默,只有晚风掠过他们三人耳畔的声音……
祈少君同样面对着残酷的事实,他外表傲立如山,心中却已千回百折,要知他心地仁善,从不愿见别人受伤害,眼前除了对他甚好的恩人前辈,还有他最好的红颜知己,试问他又如何忍心对她如此残酷?
思虑半晌,他稍稍松开冷峻的面容,缓声道:“曼玲,当日在无剑山庄,谢谢你挡在了我的身前,此恩此德,祈少君此生不敢或忘,所以今日你挡在你爹的面前拦阻我,我也不会出手……”
<!--PAGE14-->但他又面色一铁,厉声道:“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司徒父女俱是一怔,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或想什么,祈少君又问道:“司徒盟主,你说过……我若有话便尽管问,是么?”
司徒苍穹额首道:“不错。”
祈少君道:“那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还望你如实见告。”
司徒苍穹道:“若能解贤侄心中疑惑,老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直此决裂之际,他还是口口声声地叫祈少君贤侄。
祈少君问道:“第一个问题,家父独孤一鸣……是不是你杀的?”
“什么?!”司徒曼玲失声惊呼。
“你?!你真的是独孤二哥的儿子?!”司徒苍穹从头到脚剧烈一震,往日里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概骤然消失!
但祈少君铁面又铁心,厉喝道:“回答我的问题!!!”
一声厉喝之后,这三人的周围突然静得可怕,而且这三人的眼前,好像除了其他两人外,就看不见别的一切了……
司徒苍穹失神略定,缓缓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是我杀的。”他十分镇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位盟主就是那么得深不可测,他到底在想什么?究竟要什么?猜不透……
而祈少君听一闻此言,双拳一握,咯咯作响!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他强忍已久的杀机!他从头顶到脚底都在震**,只是他心中的理智和镇定在逼迫自己:“千万别冲动!快想起二叔的教诲!”
至于司徒曼玲闻听父亲的答复,脑中轰然一震晕眩、差点当场昏了过去!
“什么?!爹!你竟然……!!”她的嘴已经僵住了,娇躯颓然倒地!
祈少君强自镇定下来,又问道:“第二个问题,仁义山庄的灭门惨案,我娘曾言凶手的首领是一铜面人……敢问,可是你的杰作?”
司徒苍穹轻叹道:“我只能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样的回答看似摸凌两可,却又不像,司徒苍穹无疑承认了与他有关,但似乎另有隐情,而祈少君也是思量了半晌,又问道:“第三个问题,三年前,归处的劫难,数十条无辜性命葬生火海……也是你所为?”他的语速始终很缓慢,就像生怕说错了什么,哪怕是一个字……
“绝对不是!”司徒苍穹正色大声道,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这三个答案,祈少君一直期盼的三个答案,反而再次令他陷入迷茫,他故意试探道:“怎么?不再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了?”
司徒苍穹大声道:“因为那次伯仁之死与我无涉!”
祈少君逼问道:“你此话当真?”
司徒苍穹正色道:“句句属实!你要我如实回答你,这就是真相!单凭我杀你父亲这一条,足够你当既取了我性命!”
<!--PAGE15-->祈少君眼光微微一垂、似是在思索什么……过了半晌,他又问道:“既然如此,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司徒苍穹道:“你不是说问三个问题么?”
祈少君冷然反问道:“那我有说过我‘只’问三个问题么?”
司徒苍穹惊叹这孩子已和当日完全不同了,道:“好,那你问吧。”
祈少君沉吟半晌,才问道:“你和朝天宫究竟是何关系?”
这次轮到司徒苍穹许久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认为我和他们是何关系?”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祈少君既然会这么问,自然是怀疑司徒苍穹与他们必有关联,而且几乎所有的事实都指向这个问题!可听司徒苍穹的口气,却似乎不愿亲口回答这个问题,故而反问祈少君。
祈少君双拳紧握、咯咯作响,冷冷道:“这就是你的回答?”
司徒苍穹哼了一声道:“不错!你现在知道的已经够多了,不是么?”
祈少君叹道:“也许吧……”
司徒苍穹道:“那你还有何吩咐?”
祈少君凝注了他半晌,道:“中秋午夜,杭州风波亭,你我一决生死,你不来,我不会走……盟主觉得可否?”
风波亭……古往今来,何人不知风波亭之名?
1142年1月27日,这里留下了震惊世人的大阴谋,高宗皇帝与奸相秦桧合谋,诬陷岳飞谋反,一代名将岳飞及其儿子岳云、部将张宪在此惨遭杀害!
今夜,祈少君竟邀约司徒苍穹于中秋团圆佳节,还在风波亭生死决斗,他心中究竟作何想?
司徒苍穹似乎已明白他的想法,仰天大笑道:“好!当日老夫与贤侄约战岳王庙,今日贤侄约战老夫于风波亭……呵呵,有趣~~很好,贤侄若能令老夫血溅风波亭,以彰天地忠义,我司徒苍穹纵死……幸矣!”
从头到尾,颓然瘫倒的司徒曼玲神情僵木、欲哭无泪,神智几近崩溃,这短暂的时刻对她而言,就宛如生死轮回……
不知何时,冰蓝华服、神采炫丽的身影,缓缓走到了祈少君的身后,但其面容上却愁云惨雾,往日悠然陪衬的折扇也已不在。
祈少君头也未回,沉声道:“大哥,你来了……”
大哥古月轩道:“因为先你来了。”
祈少君道:“正因为我先来,所以你不该再来。”
古月轩道:“但你又何苦来此?”
祈少君道:“因为我必须要来,而你大可不必来。”
古月轩叹声道:“可我不放心你……不,应该说不放心你们三个。”
司徒苍穹插口道:“不放心的应该是我……月轩,你来干什么?这是我和祈贤侄之间的事,任何人不得插手!何况你是他的义兄,老夫更不能令你为难!”
古月轩道:“可是盟主待我恩深义重,少君又与我情同手足。”
<!--PAGE16-->司徒苍穹大声道:“所以你更应该置身事外!”
祈少君道:“没错……大哥,你应该听司徒盟主的。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也有问题想问你……你早已知晓他是铜面人,对不对?”他语声虽低沉,但质问之态坚铿如铁,实令对方不得不答,更是有损于二人兄弟之情。
所以古月轩叹声道:“没错……”
祈少君犹豫了一瞬,又道:“所以当日在杭州白堤杨柳下,他邀我在岳王庙一决高下,因为你早已知晓真相,才断定我此行有惊无险,对否?”
古月轩反问道:“你先回答我,你又是如何断定我知晓真相的?”
祈少君道:“当日我们在宝丰县客栈遭遇暗算,你看到铜面人出现后,满面惊诧,事后又百思不得其解……因为你很清楚,当时出现的那个铜面人并非司徒盟主,你对谁是铜面人之事知之甚详,所以,当你瞧见铜面人出现在一个完全不合理据的地方,又如何会不讶异?”
古月轩苦笑道:“少君,你的聪明实在令人头疼……容为兄再问一句,那你有无猜到那晚出现那个的铜面人究竟是谁?”
祈少君摇首未答,但看其神情似乎心中已有头绪,只是不愿轻言罢了。
只听他问道:“大哥,为什么要隐瞒我?”
古月轩道:“你不也向我隐瞒了自己真正的身世么,想想你又是为何?”的确,古月轩到此刻方知义弟乃神州大侠后人。
祈少君微微额首,沉吟道:“我明白,谁都有苦衷。”
古月轩道:“所以,司徒盟主不欲告知你的事,我此时也恕难奉告……不过少君,纵然你不相信司徒盟主,但你相信大哥么?”
祈少君道:“我们生死之交的兄弟,我当然相信大哥。”
古月轩正色道:“好!好兄弟!既然你已和司徒盟主定下生死之约,为兄也不再多言,不过你要切记……切勿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又插了一句:“我是替你二叔告诫你~~”
看着大哥恳切的目光,祈少君的心中既感怀又越来越模糊……的确,眼前的情形越发扑朔迷离,眼下司徒苍穹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既成事实,但为何他和古月轩还是有所隐忍不言?
“看来,只有遵照二叔的遗命,回无极门……”他思付道,二叔临终前在他耳边谆谆叮嘱,说道无极门玄虚道长那里,有他想要的全部真相,但谁也没想到,他紧接着便和无极门高人玄一结下了不解奇缘,只是玄一云游四海、深居简出,并不尽知此间缘由,二人也未在此事上有多少谈及。
辗转三年时光,他最终将所有的线索都归结到了无极门,而且他就是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不会轻易被七情六欲所掌控,疑惑崩坏不了他的意志,仇恨亦无法魔化他的理智。
<!--PAGE17-->此刻心念数转、定计一下,所有的思绪再次变得有条不紊。
随后,祈少君又看了看颓然坐在地上的司徒曼玲,凝视了半晌。
就在前一刻,他已决定跟司徒曼玲彻底断绝,因此一言不发,不过此刻眼见她如此凄楚,心中何忍?何况这一切仇怨,都不该牵涉到无辜的她,而祈少君也绝对不是个硬得起心肠的人,上前温言道:“曼玲……”他叫她曼玲,永远不会变、也不会再漏嘴说错了。
他温言道:“这段日子,谢谢你一路伴我同行,这份恩情,还有你的一番情意,祈少君有生之年绝不忘怀……无论你爹做了什么,一切都与你无关。”
江湖上若论上门寻仇,远不止父债子还、夫债妻还之说,连旁系亲属甚至远亲都会被牵连在内,但殃及无辜绝非他祈少君所为,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况对方是他的红颜知己。
“不过……”他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长叹了一声,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柄玉剑,这是司徒曼玲当初在苏州赠予他的,他现在一定已明白,对方当初赠剑的心意,他真的没想到,对方原来这么早就对她动了芳心,长久以来,他一直将这柄剑揣在怀中不忍归还……
但现在,即便对她再残忍,他也要把这个还给她,必须要还……
他为什么欲言又止?为什么犹豫了这么久?因为自古以来,无数至情至性的大侠,哪一个不是如祈少君这般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心太软,这是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辈,时常对大侠们的评断,这个评价一点儿也不错!所以,祈少君怎么舍得让这么好的姑娘伤心欲绝,何况她此刻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
“对不起……曼玲……你的心意,祈少君唯有来生再报了……”
司徒曼玲行尸走肉、眼波灰朦,似乎根本瞧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更是打心眼里不想听他的诀别之言,但她却感到一只温暖但又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她的手,然后把一件好像还带着体温的东西,缓缓放进她的手中,再帮她合上了的春葱般的手指,万般为难地了却了这段缘份……
而后,祈少君缓缓站起,如箭矢一般飞掠而出,顷刻失去了踪影!
“哈哈!好!勇猛果敢,恩怨分明!独孤二哥有后啦!”司徒苍穹大笑道。
古月轩却完全笑不起来,道:“盟主,您还笑得出来?”
司徒苍穹道:“为何笑不出来?这是我期盼的情景!”
古月轩道:“盟主,月轩不明白您究竟想要什么?”
司徒苍穹仰天道:“一个我想要的结局!”
司徒曼玲僵木在地上,似乎感到自己的魂魄已经消散了,她也许还感谢少君哥没有亲口告诉她这一切,她冰雪聪明,那晚在凉亭里,父女二人倾谈许久,父亲的提醒、所指的残酷事实,竟是如此得深不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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