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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披荆又斩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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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缓缓取下了系在暗器上的字条,上面写着:“白雨金茶楼”。

白雨金是牡丹的别名,牡丹又是洛阳城最美的风景,因此白雨金茶楼里的牡丹花茶远近闻名,纵是男士也十分青睐,宛丘名媛们更是每日络绎不绝。

最重要的是,这间茶楼仍旧保留了盛唐前期席地而坐的风格,顾客们都得先脱掉鞋子,然后进入茶楼大堂,在茶几前盘腿或跪坐下来;至于衣冠不整或污手垢面之人,必定会被两个身形彪悍的堂倌挡在门外。

所以,祈少君生平最不屑踏足的,就是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奢靡场所,但此次他应邀而来,谁会邀他到这里来,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他从匿名信笺中已知是何人,但他走进茶楼却不肯脱靴,两个身形彪悍的堂倌立时如两扇门板一合,在他面前并肩一站,同时沉声道:“脱靴。”

祈少君轻哼道:“为什么?”

堂倌依旧同时沉声道:“脱靴。”

祈少君双臂交叉于胸前,昂然道:“倘若我偏不脱呢?”

堂倌同时道:“请回!”

祈少君道:“可是今天我非进来不可,但我绝不脱靴。”

堂倌同时厉声道:“脱靴!”

祈少君左右扫视了一下他们,轻笑道:“你们说话,就只说两个字吗?”

堂倌同时道:“不错!”

祈少君轩眉道:“那我也送你们两个字。”

堂倌同时道:“什么?”

祈少君面色一变,厉声喝出两个字:“找~~死~~!!”

一声厉喝之下,只见茶楼满堂客人、掌柜及堂倌俱都为之一惊,多双目光同时朝向门口三人!祈少君扫视一周,紧接着目光凝聚在眼前两个堂倌身上,只见二人一怔之下,立时目赤面青、胸膛一挺,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似乎是要怒叱眼前之人:“小子,竟敢不识抬举!”

祈少君低叱道:“奉劝你们乖乖让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值此剑拔弩张之际,只见大堂后面“梅兰竹菊”四个雅间,其中的“湘妃竹间”里传出一声传唤:“这是我请的贵客……让他进来……”这声音平和,同时隐含着凛凛的威严,令人不自觉得俯首听从。

两名堂倌随之如两扇打开的门板,分开两侧,极不情愿得摆手请他入内,其实他们该去烧柱高香、庆幸自己命大……

清新雅致的湘妃竹间看似陈设简洁,实则里面的一草一木无不名贵之极,一套海棠红紫砂茶具少说也值五千两,黄花梨木的茶几,一旁伴唱弹奏的是洛阳城最有名的歌姬,连装饰用的竹子是最珍贵的龙鳞竹。

祈少君很从容地走进雅间,在一名青年文士的茶几对面盘腿坐了下来。

只听那文士沉声道:“你来了?”

祈少君沉声道:“难道不是你约的人来了?”

文士道:“怎么会敢来的?”

祈少君道:“你都敢来,我又为何不敢前来?”

文士轻叹一声道:“知不知道,有时候太有胆色也不是好事,死得快。”

祈少君冷然注视着他,道:“不错,你敢邀我前来,也挺有胆色。”

文士轻哼道:“好大的口气,不过也算我没看错人。”

祈少君道:“换言之,如果我不敢来,也就不值得你们这么劳师动众了。”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拨了拨煮水的小火炉。

文士问轻声道:“是不是在广场那边,便已猜到是我了?”

祈少君毫不否认,道:“我认识的人,包括女人在内,也没见得有一个是滴酒不沾的,会约我来这里的人,除了你,我还真想不出还有谁。”说完,轻轻嘬了一口茶,呼了一口气道:“果然是上好的牡丹花茶……”

文士看他举止颇为在行,于是道:“你似乎也很喜欢品茗。”

祈少君道:“略懂而已,但这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场所,我是头一回来。”

他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元朝时期,人就是被分成了三六九等,倡导种族的不平等,正是导致蒙元的铁桶江山,不到百年就分奔离析的主因之一。

只听他又道:“说真的,这些日子以来,被你们折腾地喝毒酒、遭暗算,几次险些见阎王……现在有你陪着,安安静静地喝杯下午茶,求之不得。”

文士嘴角一笑道:“很好,非常好……”

之后,两人默然相对、缓缓品茶,沉默了许久……

<!--PAGE10-->祈少君打破了沉默,长叹道:“我大哥古月轩曾问过你一个问题,今日我也忍不住想问一句同样的凭你的剑法和才智,大可以纵横武林、笑傲江湖,干嘛非要沦落到当奸贼的爪牙呢?”

文士道:“你不会明白的……有些事,由不得你决定。”

祈少君不语,他本想追问一些因果什么,但他没问下去,他没必要知道,对方也不一定会说,他只需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又问道:“那么,那个让你不得已而为之的人,是否也同你这这般想呢?”

文士沉吟许久,才沉吟道:“宁人负我,我勿负人……”

祈少君叹道:“孙兄,其实我很想念那天在雨溪居咱们对峙的情景,肝胆相照的朋友固然难求,而拥有一个肝胆相照的对手,那就更难能可贵了。”

那文士便是无情剑客孙孤云,听到祈少君的肺腑之言,冷酷无情的他也不禁微有动容,正色道:“祈兄弟,就凭你这句话,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

祈少君道:“所以……你宁愿选择过不愿过的生活、做不愿做的事,也要留着这条命,静候和我一战之日?”

孙孤云默然,但等于便是默认了……

祈少君问道:“那你约我来,又是为了什么?”

孙孤云道:“想问问你,你是否准备好了?”

祈少君道:“如果我说还没有呢?”

孙孤云道:“我会等下去……”

祈少君又问道:“好,咱们之间的事先不谈……敢问孙兄一句,我祈少君是什么大不了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主子要对我这么个江湖末学连施煞手?”

孙孤云道:“你一定非知道不可?”

祈少君正色道:“就算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

孙孤云道:“但你早已不是江湖末学,你是武林未来的君主。”

祈少君故作一怔道:“这可愧不敢当!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成了你们朝天宫的眼中钉,而你们对不识时务之人的一贯做派,我倒也清楚。”

孙孤云额首道:“你也应该清楚,最重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个,而是……”他眼中寒芒一闪,冷冷道:“你叫独孤少君。”

此话一出,祈少君也是心房一颤,同时利芒一闪、立时周身戒备!

孙孤云见状,收回冷削地神情,道:“这是现在最大的原因。”

祈少君冷冷道:“也是我必须要死的理由?”

孙孤云承认道:“你可别小觑了朝天宫的情报网。”

说到情报网,祈少君很清楚,这偌大的江湖多年来一直都被一张可怕的网笼罩着,这张网铺天盖地、杀机重重,罗网人的名字就叫朝天宫!还有他此刻可以完全肯定的一点,朝天宫和他父亲之间,必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所以朝天宫要将独孤世家斩尽杀绝,不留一个祸根!

<!--PAGE11-->他随之问道:“我的身世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不知可否见告?”

孙孤云道:“无剑山庄一役后,我们这里有人已经掌握了你的一些事。”

祈少君便即恍然道:“是老贾?对了,这次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孙孤云也反问道:“你认为他还敢出现在你的面前么?”

祈少君冷笑道:“他当然敢,只是必须在我快死的时候才敢。”

孙孤云道:“不过即便是他,对这等隐秘之事也还不能完全肯定……直到昨晚你在白马寺你亲口道出。”

听了这些,祈少君不由得掌心出汗,尽管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但以他现在的武功,有人暗地里跟踪他却能毫不被他发觉,可见是何等厉害之人,一想到自己如今的情势越发险峻,不禁寒气足底生!

而且和刚才一样,他也没必要去问对方是如何掌握他的底细的,对方也不会告诉他,何况对于朝天宫和他自己来说独孤大侠之子,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让他从人世间消失了。

不过孙孤云难得谦言道:“适才看你瞻仰独孤大侠时的神情,连我也再无怀疑……想不到你竟是神州大侠之后,失敬了。”说完,他便抱拳轻轻一揖。

祈少君也未想到,目空一切的他也有谦恭的时候,回礼道:“不敢……敢问孙兄一句,你们究竟有何打算?”

孙孤云缓缓喝下一杯茶,道:“三天前,你安然无恙的消息传回朝天宫,尊主震怒不已,当即令人前往洛阳与当地人手联合部署,务必要将你……”

“等等!你刚才说……当地人手?”祈少君切道。

孙孤云道:“哼,剑客可不会多嘴……昨夜在白马寺,你吐露自己是独孤大侠之子的事,不出四个时辰就传进了尊主的耳中,尊主前所未有的反应,暴怒下格毙了十六名侍卫,更命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决不让你活着离开洛阳。”

一夜之间,消息就传到了朝天宫、然后又立时部署计划,跟踪自己的高手几乎未能察觉,祈少君不禁惊付朝天宫的可怕,还远不止他此刻所料的,只见他浅浅问道:“我是独孤大侠之子这件事,就真的令枭帝如此害怕?”

孙孤云道:“是不是害怕我不清楚,但他当时的神情我却一清二楚。”

祈少君冷冷盯着对方道:“很好,但你们必须先清楚一件事想让要我祈少君的命,势必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语声之中带着震慑心魄的气势!

孙孤云依旧神情淡然,道:“比如说呢?”

祈少君道:“比如说你……你现在并不想杀我。”

孙孤云眉头微皱,道:“何以见得?”

祈少君道:“无情剑客要杀人,杀气先至,可你现在没有杀气。”

孙孤云承认这一点,又道:“说下去。”

<!--PAGE12-->祈少君道:“可我现在想杀你,而且我一定能做到。”

孙孤云淡漠道:“我也没见得你有杀气。”

祈少君道:“因为我不是你……相反,我倒觉得自己是多情种子,是个拈花惹草的大混蛋,所以我要杀人时和你绝对不同,但更能成功!”

话音未落,只见祈少君左手五指朝茶几台面轻轻一拂,随之举杯品茗……但刚拿起茶杯,只听“哐当~~!!乒呤乓啷……!”他们之间的那张茶几突地一分为五,火炉、茶壶、杯碟随之一阵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清脆得让头皮发麻,虽然轻描淡写,却当的是迅捷无伦,令人难以置信的一招!

伴唱歌姬的乐声倏然而顿,满面惊诧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孙孤云却很清楚,他亲眼看到祈少君的五根手指在那一瞬间干了什么!他早预料祈少君接下来必有所行动,却万万不曾想到,全神守御的自己,竟也会被这轻描淡写又毫无征兆的一招震得心头微颤……

他惊骇之下,暗付自己没有想过下杀手,但祈少君却想要杀他,而且这一招已经证明了他可以做到,设想这一招突如其来、根本无法防范的煞手,如果对准的不是茶几而是他,那么此刻的他会比这张茶几惨得多!

茶馆里的伙计闻声走入雅间,连忙上前收拾……

“哎!这……弟兄们!赶紧给客官收拾收拾!唉!岂有此理,原来是那家具商人是个奸商,什么黄花梨木……这么不牢靠!”

祈少君取出一锭金子,道:“他不是奸商,是我弄坏的。”

掌柜和堂倌们不禁愕然……

孙孤云默然了半晌,拿出银子道:“不必再换茶几了……结账。”而后他缓缓起身道:“就当我欠你一条命,这次的事情我不再插手……不过,风雷二人除了兄弟情深之外,无异于市井无赖,他们听说你没死,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小心西门笑雨的萧声,但愿你吉人天相……”

祈少君问道:“还有别的消息么?”

孙孤云冷哼道:“你这颗人头是朝天宫的香饽饽,宫内上下人人都欲得之而后快……而且他们个个都非善类,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等你先活着离开洛阳再说吧。”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茶楼所有的人都目视着这位无情公子走出,如同在目送他离去一般,但他们的表情都十分的惊诧,似乎是在为他的离去而感到意外……

“茶博士!换一壶庐山云雾,这花茶太淡了!”祈少君走进大堂喊道。

和孙孤云亦敌亦友地谈论了半天,他终于松了口气,作为一个江湖后生,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从哪里生出的气势,那股谈笑之间操纵生死的气势!

至于茶道,本就是能让人平心静气的优雅文化,他突然想到喝一杯自己最喜欢的茶,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思虑一下接下来的路……

<!--PAGE13-->可事实偏偏不让他静心,因为孙孤云走出茶楼的一刹那,茶楼之中满堂的惊诧之意渐渐化为了丝丝杀意……事实上,适才祈少君步入茶楼,他之所以不肯脱鞋,还故意一反常态地跟守门人冲突,除了因为鄙视这强分三六九等之地,还有就是故意试探茶楼内的讶异气氛。

而此刻他再无怀疑,环视大堂四周,发现在场连顾客堂倌掌柜在内,共计有十八人,他微微摇首,讪笑道:“哼哼,想不到……横行江湖多年,一向无所顾忌的‘十八血罗汉’,竟然也做起跑堂了?”

果真!此话一出,十八双眼睛都射向了他、四周肃杀之气骤然一、森森而起!祈少君神情淡然,实则周身戒备、左手上的龙吟剑连剑鞘都灌注真力,只见他又讪笑道:“可惜,这白雨金茶楼是高朋雅士云集之所,这里的侍从也皆是仪态文雅,至于你们十八个人……呵呵,实在与这里格格不入,是不?你们老大已经走了,若是觉得没把握,那我也要走了……”

白雨金茶楼外竖着“今日包场”的牌子,虽无人进入,但茶楼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因为他们先是听到里面传出几阵剧烈的暴喝,随后又听到刺人耳膜的拔剑之声,然后就是寻常人觉得两股发颤的惨呼声,以及剧斗时常发出的声音,所有人都围拢在茶楼外,谁都不敢踏进一步……

当日下午,六扇门的捕快在白雨金茶楼忙个不停,因为这百年老茶楼真正的老板及其亲眷早已下落不明,茶楼大堂里却多出了十八具尸首,虽都身着贵客与茶楼伙计装扮,但俱都来历不明且身配兵刃,每具尸体上的衣服破损处,只见又细又长、滴血不见的剑痕赫然于内!

江湖经验颇丰的捕头很清楚,是绝世剑客所为!

其中一名捕头只是稍稍摸了一下柱子上剑痕,只见柱子陡然斜着断塌!紧接着,茶楼内的所有的桌椅、木柱、布帘等,均是随之一阵清脆的断裂之声,纷纷断裂或从上掉下,最后大堂阵阵颤抖,轰然倒塌!

“快出去!!”总捕一声喝令,飞掠而出!

若非他早已察觉异样,只怕所有捕快都将埋在瓦砾之下!

所有目击茶楼塌方的人,都呆若木鸡地僵立在现场许久,都未明白这百年茶楼这么突然间天塌地陷了!而知道原因的那几个捕快,则是冷汗涔涔而落,他们混迹江湖半生,何曾见过这等超凡的剑法!

据当地居民口供,先是听到茶楼内几声惨呼和剧斗之声,声音平息后,有个拿着剑的白衣少年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出,嘴里还念叨着:“唉,自幼及长加起来也就十九个,今日一下子添了十八个……”

至于他为什么伸懒腰?因为他不习惯中唐之前的席地而坐,但他总想着什么事情都要学会去适应,就像现在自己周围杀机四伏,他何尝不应该好好去适应一下这种如履薄冰的江湖奸险。

<!--PAGE14-->夜深了,洛阳城里开始弥漫起了浓雾。

按理说现在正值初夏,不太会有浓雾出现,但祈少君此刻所忧的却不是天气反常,而是天数无常,眼前越来越浓的雾霾,越发给人以一种迷幻之中带着无限杀机的意味,谁知道冷不防这浓雾之中,随时会突然闪出一道夺命的寒光来!

以祈少君最近的处境而言,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他没有回高升客栈休息,也没去找兄弟朋友助阵,而是独自一人踱步在夜阑人静的大街上,在这之前不知道他又遭遇了多少次偷袭……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预感在祈少君的心头涌起!

究竟是天意难违,还是乾坤扭转,就看今夜!

而且,他选择了独自面对,因为他不欲牵连任何人,最重要的是,这是他自己的命运,因为他深深觉得,倘若命运真的嫉妒他的话,他能又躲到哪里去?还不如静下心来,从容应对方为上上之策!因为他就是坚信人定胜天,一心要凭自己的力量去开创命运的人!

不过,这次没有剑光突袭,迎接他的是一阵清心魄悦的箫声……

“箫声……真是你么……”他不禁嗫喏了一句,风轻语的提醒和孙孤云的叮嘱就在不久前,更令他想起了两年前竹林里的回忆。

只见浓雾之中,一个黑得发亮的身影从他眼前十丈处掠过!这个身影如此曼妙,身法却奇诡如鬼魅,尤其在这浓雾之中更是极之隐秘,别说寻常之人,就连颇有根底的武林人士都绝难发现……

不过这次是祈少君,没有什么能躲得过他的耳目!

更有趣的是,他没有像天下第一神捕那般一声暴喝,而后急起直追,而是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反而从那身影掠过的反方向踱步而去……试问一个连天命都不信的人,又岂会甘心受人摆布?

他只是不愿受人摆布,却不知不觉走到了两头白马前……白马寺到了。

出家人四大皆空,而白马寺也不愧为天下第一古刹,从来夜不闭户,更显佛门广大,祈少君感叹之余,信步走进大雄宝殿,柔和的长明灯光照耀下,大雄宝殿更显的宝气庄严……

祈少君在佛祖面前动作利索地叩拜三下,他虽是不信天命之人,但是却信仰宗教教义也敬重神佛,他读过许多佛道两家的经典,深知无论什么宗教,其教义始终是导人向善的;他更相信,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不是单单只为了受世人敬仰而存在,但他们也绝不是为了人类的欲望而存在的,他们一定也希望人世间每天都能多一些美好的事物,神明们会给人以折磨和考验,这些考验有时会很残忍,但只要自己决不放弃……这就是祈少君一贯的信念!

所以他磕了头,却没有许愿……

“施主,敢问为何不许愿?”一个慈祥的出家人的口吻。

<!--PAGE15-->这时,大殿后面走出来一位身着灰袍、样貌清秀的中年尼姑,祈少君并不意外,谦言道:“打扰了师太清修……师太何以见得晚辈没有许愿?也许我只是在心中默祷了呢?”

灰袍尼姑道:“因为施主从进入寺院到三跪九叩,一切举止都挥洒自如,眼眸之中神采照人,由此不难看得出,施主绝非依赖神明之人……而且你早已察觉贫尼的存在,更说明你心无执着。”

祈少君起身合十道:“想不到师太也是方外高人……不错,晚辈今夜闲庭信步,不觉来到这佛门净地,想来是与佛有缘,因此只是来礼佛,别无他求。”

灰袍尼姑合十道:“善哉善哉,贫尼行走于碌碌尘世,见世人大都为一己私欲而求神拜佛,难得遇上像施主您这样年轻轻轻,却已能做到清心寡欲之人,若是出家修行,他日必得大果。”

祈少君笑道:“师太谬赞了,晚辈俗缘难断、儿女情长,恐怕成不了佛。”

灰袍尼姑道:“无妨,只要心中有佛,无论在家出家都是一样,我佛门讲求缘法,今日得遇施主也是缘法……贫尼慧玄,不知施主是否愿听禅偈一首?”

祈少君合十道:“请师太开释……”

慧玄合十道:“为爱寻光之上钻,不能透处几多难。忽然撞着来时路,始觉平生被眼瞒。”这句禅偈一直流传至今,后世之人从中受益者甚多。

而此刻,这禅偈更道破了祈少君的过去的遭遇与未来的艰辛……

因此,祈少君沉思半晌后,合十道:“多谢师太指点。”

正当此时,大殿外的屋顶上传来一阵凄清幽幽的箫声……

“果然,不追上去是对的!人家自己不也会找上门来?”祈少君仰首思付之余,又对慧玄师太道:“师太,这里很危险,您还是避一避吧!”

慧玄已经静坐下来,缓缓道:“无妨,心头空明,又何惧外魔入侵?”

祈少君道:“不过屋外的魔星是冲着晚辈而来,岂能连累师太?”

刚说到这里,只见原本平缓的箫声突然变得铿锵……渐渐地,就觉得宛如有一股销魂蚀骨的气息飘散而来,又突然聚集成一线,硬生生地从他的耳中钻入脑海、流遍全身,令他全身行动受阻、越发不能自已……

他眉头渐皱,惊付道:“果然是你!”

但这还不足以制住他,他连忙转身喊道:“师太!您……!”

回首一望,只见慧玄师太安详合十地静坐着,丝毫不为所动,面对如此凌厉的箫声居然神色安详,祈少君此刻断定这位师太绝对是佛门神尼……

不过正值此刻,只听山门前有神魂**的笑声和发狂的惨呼声!

慧玄师太慈眉一抬,轻足飞掠就到了山门口,都没看到她是怎么起身的,最令人惊叹的是,她轻轻飞掠而出,只觉周身一股无形的气晕环抱,所过之处如拨云撩雾,那摄魂的魔音登时如恶灵退散!

<!--PAGE16-->“这位师太好深厚的禅功!”祈少君惊叹之余,随即一掠赶上去。

山门口,只见有四位过路的商贩已几近疯狂,慧玄师太疾点四人穴道,袍袖轻轻一拂,四鼓柔和的劲风将四人鼓吹至山门外,随后缓缓念起佛咒,为四人化解灾厄……

片刻之后,待那四名商贩醒来,喘声道:“我等是附近的商贩,每晚回家都要经过白马寺,适才听到寺中传来箫声,一时兴起便闻声进入探究,谁知刚走进山门就……就……”四人惊魂未定,此时又语塞、接着垂首惭色,显然是对自己适才脑中出现的幻象羞于启齿。

听他们这么一说,慧玄和祈少君也刚发觉,箫声虽然悠扬不绝于耳,但其魔音波及的范围仅只在寺庙之中,对无形的气劲和魔音这等四散而开的力量,竟然操控地如此细微、收发自如,这是何等的功力!

二人再朝山门里望去,只见白马寺大殿前的广场上,原本均匀飘散的浓雾已经不再平静,在一阵阵移魂摄魄般的箫声的催动下,那不再是浓雾……

放眼望去,直如迷幻蛊阵一般!重重蔓延整座佛门圣地……

祈少君暗付道:“比起两年前,她更强了……”

随后,她对慧玄师太道:“师太!劳烦您带着几位大叔离开此地,晚辈今夜要在佛祖面前降魔服妖!”

慧玄师太道:“施主,此人不简单,你一人能行?”

祈少君挥洒一笑道:“师太不是说过,心头空明,又何惧外魔入侵?晚辈一生坦**,何惧邪魔外道!今夜承蒙师太指点,晚辈再次谢过!”

慧玄师太微笑道:“好,玄一道长的高足当真不可小觑……施主小心!”

祈少君心中一怔,道:“原来这位师太早知我的身份。”

慧玄微笑道:“无极天子侠名早已传遍江湖,贫尼焉有不晓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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