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迷途(下)(1/2)
“东方不败?”本多忠胜骇得差点跳起来,当日海上会盟他也有幸参加,并因为东方不败对主公出言不逊还和对方交过手。
面前来人身穿绣着唐草精美纹的紫色公卿袍服,内衬平纹绢,外罩轻纱,长身卓立,一派气象华贵。但细看眉眼姿容,不是东方不败又是谁!
眼见天皇密使突然变成东方不败,本多忠胜急忙追问:“你把近卫大人怎么样了!”在丰臣德川两大势力角逐的关键时刻,天皇密使要是在德川家康的地盘出了什么差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啊。”东方不败翻着眼皮想了想,漫应道:“放心,没死。我临行前把他安置在驿馆的茅厕中。我想近卫大人现在应该已经吃得很饱,连晚饭都可以省了。”
听闻东方不败竟然把天皇密使塞进茅厕,这下连一贯冷静的服部半藏也失态了:“东方不败,你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小把戏,比起你们笑里藏刀,处心积虑谋我神教财富可是差的远呢!”提及此处,东方不败怒意满怀,目中寒光厉厉:“今天是德川大人的好日子,我特意来给你个意外惊喜!”
在场的都不是庸手,立时便感应到场内气息变化。本多忠胜和服部半藏立刻向中合拢,再一次牢牢挡在德川家康身前,两人四目牢牢盯住东方不败双手、双肩。只要对方一动,即刻出手截击。
寂然中,杀气翻涌滚动。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爆发的刹那。
每个人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细细的冷汗自服部半藏鼻尖层叠泛起,在忍者面当上晕染出一小块湿痕。相对于主掌军务的本多忠胜,他对东方不败的了解要深入许多。一个可以一对一干掉果心,尽灭数百天莲教精锐的人。一个可以扮成歌妓,面对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两大权臣谈笑风生的人。
其实老实说,每每回想起那晚东方不败女装的勾魂摄魄,风情万种,再联想之前会盟时男装的英姿勃发,气势凌人。服部半藏都会有一种极度困惑的感觉,他觉得东方不败彷如一团迷雾,令人无从捉摸。
面对一个你无法判断他思维模式的对手,那是很可怕的。
服布半藏今天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有恐惧的时候。现在的东方不败,犹如一支拉满弓的利箭,他的身形、步姿、气息三者彼此间组成一个奇异而完美的搭配,对场内任何一个人出手,都是处于最完美的角度和时机。
德川家康无声向后飘移丈许,虽然他依旧保持从容镇定,但在东方不败这等绝顶高手眼中,则是未战先怯,已露败兆。
“主公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服部半藏暗自焦急,想着要不要跟东方不败尝试转圜一下,先稳住他再说。
“老乌龟,别以为不说话往后躲我就能饶了你。”东方不败悦耳的声音此时如同索命魔音,袍袖展动,他抬起手,透过一层又一层包围,遥指德川家康。那意图明显不过,不给我一个交代,你今天跑不了!
“大胆,无礼的庶民,竟敢对右大臣、本多中务大辅忠胜大人、服部老师无礼,还不速速跪下谢罪!”气势十足叱骂倏然从东方不败斜前方传来。刚刚受封岩城主,享有七万石俸禄的新贵那须贺左,挺胸抬头,大步跨进战局,越过德川家康,横在服部半藏之前。他腰间寒光吐现,双手正握太刀,瘦长马脸满是肃然之情,忠心护主的形象跃然而出。
从变故发生起到现在出手,那须贺左震惊过后便是反复权衡。当年海上会盟他无缘参加,东方不败的武功虽然风传极高,但市井传言想来多有夸大。况且这里是己方地盘,有本多忠胜和服部半藏这两大高手压阵,外加名列扶桑三大高手的主公。届时接他一招半式便借机退下,又何惧之有?
那须贺左这声喝骂其实也颇用心思,德川家康是主公自不必说,本多忠胜受领上总十万石领地,官职地位都在他之上,合当以官位尊称。而服部半藏虽未有正式官职,俸禄也仅有区区三四万石,但和主公极为亲密,便以师长相称。
“是哪条野狗在犬吠,好生吵闹。”东方不败皱起眉,轻轻揉捏着耳朵,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半路杀出的那须贺左,旋即又道:“老乌龟,你真是御下无方,手下一个比一个不像话。”
“无知草民,吾乃岩城主,那须武藏介贺左!”那须贺左羞恼下吐气发声,字字清晰分明。他双臂上扬,太刀高高擎起,左足踏前,作出进击的态势。话音方落,那须贺左顿觉胸口迸起彻骨寒意,随后隐隐作痛,双臂仿佛套上千斤枷锁般沉重凝滞。
东方不败把脸自德川家康面前偏开,完全转向他,澄净双目尽是毫无遮掩的杀机。“原来就是你这个混蛋胡写战报贪墨他的军功!”东方不败说得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这里每个人听得分明真切。
还没等那须贺左揣摩清这句话的含义。服部半藏和本多忠胜同时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快跑!”
棕色和灰色的身影狂飙般突入,在那须贺左前方并拢。
场内脆弱的均衡轰然崩塌。
开始!
东方不败出手!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但这一瞬,他自所有人眼中消失!
飘扬的锦袍遮天蔽日。
阳光在大袖间乍明倏暗。
紫羽雄鹰。
自天而降。
东方不败飞跃至那须贺左头顶,左掌似拍似拂,招式柔和圆融,一转之间便攻入、封死那须贺左全身上下七处破绽及十一处生路变化。
那须贺左全副功架气势被这看似曼妙如舞的攻势扫的干干净净。东方不败的武功,竟比传闻还要可怕。
那须贺左惊愕的发现,在东方不败的攻击面前,他的招式就如三岁孩童般幼稚,无论如何招架躲闪,都无法避开那无所不及的攻击。
生死攸关,那须贺左运力咬破舌尖,口中啊呀血喷,破开被东方不败气势压迫所麻痹的经络,太刀迎着日光,向上挑去。
东方不败掌势不改,直劈而落。精钢锻造的太刀在大悲手下脆如薄纸,一击数段。
那须贺左恐惧绝望的嘶吼被掌风掩盖。他全身被葵花宝典真气牢牢锁死,就如同一头被捆住四蹄的牛羊,只待引颈受戮。
在半空中的东方不败身体猛然由俯冲毫无征兆的改为平移,一飘丈余。雪白光华无声刺入他前一瞬的位置,锋利的刀尖几乎是贴着东方不败袖口堪堪擦过。
服部半藏一刀刺空,随即由前突改为平滑,刀身在日光下拖曳出一道耀目弧线,旋转横斩东方不败腰侧。
东方不败恍如纸鸢,再一次以优雅而违背人体常识的变化闪过。
刀光纷飞如瑞雪,却不带一丝破风之声。
未及东方不败落地,服部半藏已攻出二十三招。
招招有攻无守,皆是杀招,却无杀气。
服部半藏目中一片宁静,面若老僧入定,径自施展致命而平和的招式。
阳忍五术之佛陀。
东方不败闪过一丝兴奋的微笑,仿佛在说:总算有些看头了。
服部半藏虽秉正气而行诡道,以佛家大慈悲,大忍力掩盖招式的杀气,但在东方不败看来并不是无懈可击。在服部半藏使出第七招的时候他便可以反攻。
但现在向他出手的敌人不止服部半藏,还有本多忠胜。因为今日是出席宴会,所以本多忠胜惯用的长枪蜻蜓切未能带在身边。身为德川家康麾下头号猛将,战意如烈火般在本多忠胜胸中熊熊燃烧,他厚壮的躯体如猿猴般灵敏的窜起,索性以臂为枪杆,手为枪尖,狂暴突刺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还是一派优游从容,轻巧闪避,一一躲过。
鹅卵石地面被气劲轰击的四分五裂,本多忠胜以手代枪,展现的气势远比寻常兵器更来得刚劲,锐利。
一为军中首席大将,一为忍者首领,两人首次联手,却有惊人的默契。
“保护主公,其他人别过来!”强敌当前,死生瞬间中服部半藏仍不忘喊出一句。他与本多忠胜两人倾力出击,连下杀招,却连对方的半分衣角都沾不到。这种差距,其他人来了也是徒然送死。
大约三分之一的护卫已经抢步向前,组成一个紧凑的圆弧,用血肉之躯把德川家康牢牢护住,缓缓退向大门。
另外三分之二,则握着兵器,咬紧牙关,圆睁双目,竭尽全力的捕捉东方不败身影的运行轨迹,期待能找出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破绽。
三道人影化作三股飓风,在场内做着生死竞逐,快得一团模糊。
从东方不败出手,到服部半藏和本多忠胜联手抗敌,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但那须贺左已心神俱丧,冷汗从每一个毛孔中冒起,湿透了他全身的衣裤。强烈的求生欲望催使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脸面,向着德川家康的位置发足狂奔。那里有和丰臣秀吉同为扶桑顶尖高手的主公,还有大批护卫,这些都是足以庇护他生命的力量。只要能逃到哪里,就是安全的。
这是那须贺左的想法。
但从出手起,东方不败就已经认准了他,再没让他离开自己视线一分一毫。
见他想逃,东方不败双眼立时泛起桃色绯红,大袖甩动。
两道银光自袖口中射出,瞬转散化点点寒星。
尖利的破风声刺入服部半藏和本多忠胜的耳膜。尽管不过区区两枚飞针,但在葵花宝典真气隔空操控下变得既急且密,角度险巧且幻化无方。
直线、圆弧、折角、曲线,飞针在空中绘制着各种危险的轨迹。
七个一模一样的服部半藏倏然化出,从不同方位出招,白光滟滟的刀网向着飞针来路罩去,急密的金铁交击后,幻影倏忽归一,服部半藏以刀尖挑开射向自己的那枚飞针。
另一侧的本多忠胜伫立不动,不闪不避,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法,手枪向前平平刺出,内力从五指中最长的中指攻出,形成一面透明大盾,凶暴的推过去,直到将另一枚飞针撞落。
两人同时以各自武学风格化解东方不败的攻击,也同时被东方不败逼退。
东方不败向下微一侧身,左肩向前偏转,拧腰侧身从两人之间空档一闪而没,一掠而过。
纤长白皙的五指舒展,五针齐飞!
那须贺左已奔至德川家康身前三步之遥。背肌陡然麻痹进而全身发僵,杀招自背后再度袭来。
那须贺左背对东方不败,仓促间无从闪避,更无法招架。唯一的希望是近在咫尺的主公施以援手。
以主公之能,是应该可以办到的吧。主公对我是很器重的,他为我加官进爵,就在昨天还拍着肩膀勉励我当上岩城主后要好好表现。那须贺左这样想着,他望向德川家康,望向毕生效忠的主公。
但德川家康只是那么站着,看着,似是事不关己。他甚至还随手从桌上的银盘内拿起一根天妇罗炸虾,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飞针刺破皮肤,那须贺左的四肢,后背同时传来细微的痛感,随后感觉体内像是被打进了五根木楔,真气无法运行,经脉大乱。鲜血从口鼻喷出,那须贺左瘦高的躯体以在一种极其怪异的踌躇扭动中被东方不败凌空提起。
他绝望的发现,德川家康一贯温文和蔼的面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雕像般冰冷的真面。那双眼睛是如此冷酷,视他犹如看一死物。
“主公。”那须贺左心如死灰。
东方不败五指猛然一分。刺耳的骨折声响起。
他就像一个被拆得七零八碎然后丢在地上的偶人,脸部向下重重摔落。
坚硬的鹅卵石在他脸上留下道道血痕。
从未感受过的痛苦火焰自脊背、四肢直烧进骨髓,几乎烧断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肤的颤抖都是锥心的痛楚。
泪腺、汗腺、**、****,他全身的机能全数失控。
那须贺左惨嚎中挣扎着,除了头颅外,他已经无法感受身体其他部位的存在。“奏章上你说身为人臣者,理应尽忠主公,效忠天皇,不惜肝脑涂地。我今天成全你!”东方不败说完,一脚把他整个头颅踩进坚硬的地面。
鲜血在雪白鹅卵石上晕染出一片混沌。
德川家康麾下战力最强的两员大将齐聚于此,但却眼睁睁看着东方不败纵横自如,生杀予夺,一招之间便取下那须贺左的性命。
服部半藏只觉得口唇发干,遏制不住的寒意从内心涌出。
因为东方不败超凡入圣的武功,更因为主公那冷酷的眼神。
为什么只大张旗鼓的拔擢那须贺左一人,服部半藏明白了。
因为明了,所以心悸。
本多忠胜目呲欲裂,脖子上粗大的青筋根根暴起,直属部下被人当面杀死,这种强烈挫败屈辱令他无法忍受,他仰天怒吼。一时间,场中大部分的人,都被震得失了语,噤了声,腔子里的血液骤然涌上头顶。
骨骼噼啪爆响中,本多忠胜的手臂长度蓦然如藤蔓般延展一倍有余,通体散着金属般的淡灰色的气芒。
征战疆场,血肉堆叠的惨烈杀气。
本多忠胜以臂为先,身随臂进,整个人幻化成一把长枪,对着东方不败狠狠掷了过来。
枪气所至,满庭花叶,在一瞬间,如雪纷落,碎化烟尘。
东方不败背向与他,不动如山。
紫袍外罩的轻纱无声隆起,状如圆球。
暴戾的枪气甫一与轻纱碰撞,本多忠胜感觉好像刺进一块坚硬光滑的龟甲,本应一贯入底的气劲陡然向左侧偏滑。
噗,血雾腾起,两名护卫胸腹之间被偏离的枪气戳了个对穿,连惨呼都不及发出便气绝身亡。
本多忠胜怒不可遏,但并未丧失对敌的冷静。眼见此招去势已尽,他小臂猛然向内拉回,曲臂横推,以肘为锋,枪气再起,更快,更险,更巧。
东方不败倒纵飞出。四周的其他扶桑高手早就蓄势待发,一见他背向己方掠来,即刻抢先出手攻袭。
木门右兵卫,新冈三四郎,两人皆为伊贺派高手,且是同门师兄弟。一人舞十手抽击东方不败后颈,另一个则挺长枪直搠东方不败后心。
本多忠胜无形枪气穷追不舍,东方不败腹背受敌,被三人夹攻。
“退开!”服部半藏大吼。
十手和长枪系数落空,东方不败飘逸的长发自他们面前扫过。
木门右兵卫和新冈三四郎只觉满眼一黑,手腕奇痛后无从聚力,兵器自松软的五指间滑落。
拖着丝线的银针刺穿腕脉,将两人牢牢拴住。
东方不败右手无名指向前一甩,将被串在一起的两人对着本多忠胜砸去。
为避免再度杀伤同僚,本多忠胜只得强行撤招,变刺击为横扫,将两人凌空扫开后本欲再度进攻的躯体却猛然僵直。
一粒汗珠从本多忠胜脸颊淌下,流进硬挺浓密的短髯中。
他圆睁的双目充满愤怒和惊愕。望着近在眼前的东方不败。此刻东方不败和他相距不过三寸,近的他只要抬起手就可轻松拧断那细滑的脖颈,把那颗嚣张跋扈的头颅撷下来摔扁。
但本多忠胜已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因为一根细细的银针,正轻轻顶住他的喉结。
“东方不败,这里是扶桑,不是你的日月神教。你可知道这附近我们安排了多少人马!若是中务大辅有什么损伤,我们拼尽全军死绝也要杀了你!”已经死了一个那须贺左,若是本多忠胜也有个三长两短,服部半藏惶急中心如油烹,也顾不得忍者应有的沉稳冷静,直接出言恫吓。
东方不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慵懒的语调拖着长音:“有关系么?千军万马对我来说不过一个数字罢了。”。言外之意很明白,就是我要想杀他,多少人都保不住他的命!
“别管我!一起上杀了他!”本多忠胜高声怒吼,他从军大小百战,勇名响彻扶桑六十六国,又怎是贪生怕死之辈。
“你主人老乌龟还没说话呢,你区区一条家犬在呱噪什么。”东方不败抬手一记清脆的耳光括在本多忠胜的脸上。
本多忠胜原本红润的脸膛已变成了猪肝色,他看似只是被东方不败用一根细针顶住咽喉,实则对方以针为媒介,葵花宝典真气源源而至,早已封住他周身大穴,令他无法动弹下只能任由东方不败宰割。
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贪生怕死,被东方不败任意羞辱而不敢反抗。
“好好好,东方教主,有话好商量,只要你先放开中务大辅大人,要什么条件尽可开口。”服部半藏无奈下只好还刀入鞘,双手下压,摆出一副哀求的态度。
“东方教主,烦请手下留情。”德川家康终于开口了,他再有涵养,也不能让东方不败宰了他的头号大将。
就如没人看清东方不败是怎么一招制住本多忠胜,也同样没人看清,德川家康何时已到了东方不败身后五步之内。
这是绝对危险的距离。
一道绵长有力的暗劲缓缓推来,东方不败袍服下脊背的肌肤泛起阵阵寒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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