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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迷途(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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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乌龟你放心,我没打算要他的命。不过,倒要给他点教训。”东方不败说的看似轻巧,暗中以葵花宝典气息流转护持全身,令德川家康的试探无功而返。

“利根川的战报是你批的吧!”东方不败表情陡然绷紧,清雅的面容这一刻犹如出鞘的短刃。

面对东方不败的逼问,本多忠胜语塞。以军中法度,那须贺左和服部正就上报的战报确实应该由他核准审批。但偏偏那一次主公德川家康越过自己,直接要走了那份战报,就连后面的封赏也是由德川家康直接下达。

但这些他又如何当众解释!

“在利根川是百地宗秀单人阻住越后大军。你身为德川家康首席大将,总领全军。却有眼无珠,不识忠奸,不辨贤愚。任由那个混账贪墨他的军功。”见本多忠胜无言以对,在不平愤慨下,东方不败抬手左右开弓,又是两记耳光。

本多忠胜眼前金星乱舞,两颊火燎般生疼,一阵腥涩感自牙床溢满口腔。堂堂扶桑第一流战将,中务大辅,竟然被人肆意折辱而毫无还手之力,简直让他羞愤欲死。

忽然他感到喉头一轻,那困锁周身的麻痹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东方不败收针撤步,鬼魅般飘然而去。

德川家康跨前一步,挺起坚实的胸膛,正面迎向东方不败。

他毫不担心,相反信心十足。东方不败脾气大了点,前戏长了点,但也在预料之内。

正如东方不败给了德川家康一个“惊喜”,接下来,他也要还给东方不败一个“惊喜”。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德川家康端起银盘,盘内黄灿灿的炸虾香气四溢:“这是好东西,不容易吃到的,东方教主要不要尝尝?”

“这种东西也拿来当宝贝,真是穷乡僻壤。我劝你少吃点,太油腻对身体不好。”东方不败虽然对德川家康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他伤势已经大部痊愈,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招。

“对,我们扶桑是穷乡僻壤。可某人就在这片穷乡僻壤,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混了三年。怎么样,堪次郎做得生鱼片好吃么。”今日的德川家康一反先前的克己复礼,言辞阴损刻薄,倒是很有几分果心的风格。

东方不败面色微变,他看着那张温文敦厚的胖脸只觉得一阵恶心。他厌恶的是德川家康的心计,它如一口古井、一块黑暗的造泽,在沉静中把你慢慢吞噬。这是现在的东方不败不愿意面对的,他宁可去面对本多忠胜的蜻蜓切,因为它明朗,而德川家康的心计阴沉,令人防不胜防。

但他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你串通果心算计我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果心的人头足以抵消他的过失,请把百地宗秀应得的还给他!”

“这个吗,我想我们的确需要谈谈勘次郎的问题。”德川家康嘴角扬起,开心的笑了。彷如一个苦守多年的猎人终于看见猎物掉进自己精心构筑的陷阱。

东方不败心中警兆突显。

“东方教主开口,我当然不应拒绝。不过可惜你来晚了,对于封赏的事堪次郎他很不开心,所以最近和太政大臣丰臣秀吉打得火热,也许就要另攀高枝了。”德川家康笑得一团和气。

“什么意思?”东方不败眯起眼睛。

“一山不容二虎,在扶桑地狭民寡,只能容下一尊大佛。对于一个掌握敌方阵营大量机密的人前来投靠,东方教主你觉得丰臣秀吉他会不会如获至宝呢?”德川家康说得不疾不徐。

听到这个消息,东方不败心中悚然。以百地宗秀的至情至性,对德川家康的耿耿忠心,怎么可能会为区区名利而背叛。定然是德川家康精心安排的计划,以百地宗秀为饵,企图消灭丰臣秀吉。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计划,但东方不败明白内里必然是曲折诡谲,极度危险。百地宗秀参与进去,十死无生。

他端详德川家康良久后吐出一句话:“你这是要他去死啊!”

“跟你有关系么?舍不得?”德川家康瞪大眼睛,故作惊讶。尔后咂咂有声:“东方教主怎么你现在跟以前格调差这么多。”

德川家康耸耸肩,双手摊开做了个无奈的姿态:“况且拜你所赐,他除了自己的命好像也么什么可以奉献的了。”

德川家康旋即对服部半藏道:“正成,这件事用明国典故该怎么形容来着,给东方教主说说。”

服部半藏垂下眼帘:“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语调黯哑,几不可闻。

东方不败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他用最大的努力压制住让这里血流成河的杀念。

他懂得百地宗秀去做死间,是源自于对德川家康的愧疚。

正如服部半藏所说。这是臣子对主君披肝沥胆的忠义。

这是一个武士的所信奉的道义。

“德川家康,你要不要脸啊?”东方不败脸因痛苦而扭曲。

德川家康凛然无畏,理直气壮:“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胜利!”

德川家康明知信康母子无辜,却为了让信长安心把他们置于死地.他明知百地宗秀欺骗自己,却装作惘然不知,隐忍三年,才在最后时刻亮出底牌,把东方不败逼入绝境。

这个人,有理性,却无人性。

东方不败无话可说。他败得心服口服。

时光荏苒,如今的他再也不是冷眼执子,居高俯览全局的棋手。

他和他之前操纵,摆布,牺牲过得那些人一样,化作身不由己的棋子。

东方不败脑海突然忆起第一次见到百地宗秀的情形。扶桑少年那明亮澄净的眼神,仿佛穿过岁月,直抵入心。

“我们扶桑有一个习俗。当一个武士参加自己神圣的初阵时,带上一个红色面当会保证旗开得胜,这个送给你。”

“教主,谢谢您来救我。”

“教主!如果我还能重新投入家康公门下,到时统一扶桑后咱们一起打回去!”

“但后来,我从未想伤害你。”

回忆的声音在东方不败耳畔萦绕,清晰一如昨日。

他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他穷尽一生都在辅助你。

你到底又对他做过什么?

东方不败,你无情无义啊!

东方不败缓缓合上双目,当再度睁开时,眼瞳像是被一种透明的薄膜紧紧包裹,冰冷而麻木。他终于开口:“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来代替他。”

猎物身陷罗网,挣扎许久后终于放弃。

德川家康的笑容如同黑夜中的昙花一般徐徐绽开:“那么、、、成交!”

当东方不败和德川家康在屋内单独详谈后独自离开时,他的身形步伐和之前毫无二致,但服部半藏却注意到,他失去了先前的锐气,变得平凡而渺小。

“我想东方教主怕是没什么胃口了,我就不留你吃晚饭喽。”德川家康的笑声从屋内远远传出。

东方不败袖内的双拳紧握,在四周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兵器环伺中,目不斜视,径自远去,他从未如这一刻般屈辱和无力。

本多忠胜已经奉命带人前去驿馆解救真正的近卫义照,而其余人在目送东方不败消失后都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尽管德川家康和东方不败的对话让人似懂非懂,但可以确定的是主公获得最后的胜利,不战而屈人之兵,慑服了那个狂妄的东方不败。护卫们纷纷收起武器,搬走那须贺左散落破碎的尸块,又有人打来清水泼在地面清洗血迹污渍。

在往来走动一片忙碌的人群中,服部半藏显得格格不入,这位以冷静自控著称的伊贺忍者首领,正如路边小草般微微颤抖。

因为他是唯一通盘了解事实真相的人,所以他才知道刚才那场无声的较量中,德川家康赌得多么孤注一掷,又赢得多么凶险。

若是三年前的东方不败,包括主公在内,己方只怕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德川家康迈步走下台阶,以胜利者的姿态做出总结:“东方不败,若论攻伐杀戮你也许无人能及,但若论攻心,你还差些火候。”

“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提拔正就了吧?”德川家康看着服部半藏,意思明确,如果你儿子今天也来,现在只怕就要和那须贺左一起“肝脑涂地”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服部半藏的声音都因愤怒中颤抖:“那须贺左根本就是引诱东方不败的棋子对么?您早知东方不败会来!主公身份尊贵,是关东八国百万子民的希望,怎能亲身涉险。况且有明国使团相助,我们何必要招惹东方不败这个疯子!他会是个比丰臣秀吉更危险的敌人!”服部半藏猛然仰起脸,第一次以质疑的语气发问。

德川家康即时感觉到他的怒气:“正成,是否因为东方不败杀死果心居士而影响了你的信心?”

服部半藏立即点头:“是,我真的很难想象,果心居士也会被人杀死。东方不败的武功的确太可怕了。如果他刚才直接出手,”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德川家康道:“是人就会死,果心居士纵然有通天彻底之能,他也还是个人。东方不败固然可怕,但正成你想过没有,那他为什么还会在黑木崖一败涂地?”

服部半藏低下头,静心聆听主公的教诲。

“东方不败他割舍不下令狐冲,又要为勘次郎出头。他还真是有爱心,讲义气啊!你说他有这么多牵挂,那他还能斗得过我?”德川家康唇角上扬,胖脸上的笑容带着几许狠戾。

或许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当提到百地宗秀的时候,他语气带着细微的妒恨。

心爱玩具被别人抢走,倾注心血的部下却对他人倾心所带来的嫉妒和恨意!

这当然逃不过服部半藏的眼睛。

所以这一瞬的德川家康是真实的。

“我们都应该感谢勘次郎!如果没有他,也许你我今天都会死在东方不败手里。我五十多岁的人,却要靠算计一个年轻人来保命。”德川家康语气透出自嘲,他很认真地问服部半藏:“正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不要脸?”

“成大事不拘小节,主公志在成为天下人,就不应拘泥私情。”服部半藏语气笃定。

“说得对!”德川家康用力拍了拍服部半藏肩头以示勉励:“正成,我知道正就很努力,对我也是一片忠心。但是你让他不要不服气,论忠诚,他怎么也比不上勘次郎。”德川家康慨叹着,卸下经年累月的伪装后,他的面容变得鲜活而苍老。

太阳穴两侧看似浓密乌黑的鬓发,如果细细瞧去,根根银丝若隐若现。

近年大力栽培的年青一代将领,或死或叛,仅剩百地宗秀一人。念及此事,德川家康目中也不禁流出感伤之情:“他明知我要杀他,他都不逃。”

服部半藏也同有所感,为了迎接最终决战,德川家康牺牲的已经太多太多。

在短暂的释放后,德川家康重新把失控的情绪拉回正轨。“一切按计划执行,今天这里不留活口。”德川家康望着满院翘首以待的部下,语气平和的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服部半藏愕然的望着主公,直至确定他没有听错。

“百地宗秀,那一晚你到底和主公计划了什么!”服部半藏在心中默问。

“东方不败,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德川家康同样在心中默念。

刚刚收拾干净的院落再一次被血水浸没。

汗青打开一个暗红色的木箱,四捆黑色的羽箭码放得整整齐齐。羽箭的长度超出一般羽箭三成,拇指粗细的箭杆通体以镔铁铸造,三棱箭簇磨砺的光可照人。

再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则是八套叠好的软甲。胸、背、腹甲、腿裙全部暂满精钢叶片,再以银丝串联,虽不说刀枪不入,但抵挡寻常刀剑绰绰有余。

类似的箱子一共有三十口,里面物品不同,但全部是连大明禁军都不曾装备的精良武器和甲胄。

早在明国使团到达的半年前,这些武器甲胄便拆散分若干批夹杂在商船中偷偷运抵扶桑。比如那套软甲,就是把钢片散开混在钱币中,银丝则和衣物放在一起,到了扶桑后再组装起来。

<!--PAGE10-->汗青审视着这一切,这里连他在内一共十一人,有人负责点算,有人负责检查装备的完好,除去低声报告和书写的刷刷声外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自顾长风那天大闹一场被解职拘押后,汗青就正式接手成为明国使团军队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如今驻地的守卫已经全部换成安平侯嫡系,他们和汗青一样,都身穿那种绣着雪白豹头的神秘制服。唯一的等级区分在于汗青胸前的豹头是以金边镶嵌。

点算完所有武器装备后,汗青吩咐部下把箱子放入库房,他自己则独自向后院走去。

前厅距离后院不过百步之遥,但却需要连续穿过三层岗哨,每一层都会有人严格核对腰牌和口令。

当来到最后一道岗哨时,审核腰牌的是一个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唇上还长着细细绒毛的小伙子。汗青故意咳嗽着,跺着脚,几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年轻护卫不为所动,直到全部确认无误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接着打开后院客房的大门。

浓烈的酒气自屋内散出,熏得汗青不禁皱起眉头。

“顾千户自从被送到这里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您和他的谈话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守卫认真叮嘱着。

汗青点点头,走进屋子后转身关上房门。

哗啦,哗啦,随着铁链拖地的声响,硕大的酒坛顿在桌上,一颗头颅从后闪出。

蓬乱的头发,发红的双目,灰白的脸色以及唇畔腮边一层青黑的胡渣。如不是亲眼所见,汗青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眼前这个落魄潦倒的酒鬼,就是曾经那个英挺伟岸的顾长风。

“你、来了,好,陪我喝酒。”顾长风倒了半碗残酒,递给汗青。由于长时间酗酒所致,那握剑的手不自然的抽搐着。

汗青一把推开酒碗:“长风兄,别喝了。我来这里是有话对你说。”

顾长风身子软软的靠在椅背,醉眼瞄着汗青官服胸前的豹头,嘿嘿冷笑:“对,对,你是应该有话要说。你有太多的话埋在心里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长风发问。

“长风兄,我今天来便是要告诉我的真实身份。”汗青轻抚着胸口的雪白豹头:“也是本朝最大的秘密,请你认真听好!”

“山海经有云:有兽焉,其状如豹,而文题白身,名曰孟极,是善伏,其鸣自呼。孟极就是我们的代号。”汗青继续说道:“长风兄,你饱读兵书史册,应知本朝靖难之役,成祖皇帝能以北平一隅之地夺得天下,很大程度是因为建文伪帝与宦官有隙,导致后者大多与北军暗通款曲。知己知彼,自然百战不殆。成祖皇帝登基后为了防止后人重蹈覆辙,除锦衣卫、厂卫外更秘密设立孟极,作为维护皇权的最后一道屏障。历代孟极首领均出自皇室子弟,武功本领要最强,但名气要最小。既不能扬名立万,也不能身居要职。只能默默无闻,除皇命宣召,终生不得离开封地。其实本朝很多叛乱,如宁王、安化王谋逆,对外宣称是朝廷名臣大将领兵敉平,其实暗中孟极出力甚多。孟极是皇室最高机密,从不对外彰显,连锦衣卫指挥使和东厂都不知道孟极的存在。平日孟极成员都有各自身份掩饰,只有当有人谋反危及大明江山时才会出手歼敌。除了陛下外,朝野百官只有一人知道孟极的存在。而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PAGE11-->汗青一口气说完,看着顾长风。

尽管对汗青的身份已有怀疑,但亲耳听到这种种隐秘离奇的内幕从不善言辞的对方口中说出,顾长风仍旧吃惊非小,连带着醉意也淡了些许。

顾长风半晌方道:“你是孟极的一员,而侯爷则是孟极的首领。那你我相识,想必也是事先安排的吧。”

“令尊知你性子耿直,怕你孤身在外遇到危险。所以请托侯爷安排我在你身边照应,其实那时在大同、小凌河都是你救我。”汗青真诚的流露出感激和愧疚。

顾长风又问道:“紫璇曾对我说过,当年我在九龙江冲撞东方不败,,日月神教本来要我的项上人头后来是有人出面转圜才作罢。想必这也是汗青大人您的人情吧。”

汗青坦然承认:“不错,那时日月神教势力太强,无人能攫其锋。必要的妥协也是迫不得已。”

“侯爷的身份紫阳也知道么?”

“是的,他是作为武当代表,来为国家出力。”

顾长风听后哈哈大笑,一把将酒坛自桌子上扫落,摔得粉碎。

房门霍然打开,外面看守涌进屋内,十余道充满警惕目光在顾长风身上来回扫动。

汗青急忙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向外面指了指,示意对方离去。

看守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顺从的退出房间,继续在门外警戒。

“好啊,真好。你们一个个都深藏不露,整个使团就我一个傻瓜。她说得对,我真是个呆子。一个自以为是的呆子!”顾长风浑然不觉,以狂笑抒发着满腔悲愤:“你们来扶桑到底是想干什么,对付东方不败?”

“一部分,不是主因。东方不败的时代早已过去。”汗青骨节嶙峋的大手紧握成拳,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中散发出一种狂热坚毅的光芒。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来,是要砍下丰臣秀吉的人头!”

一道惊雷闪电自顾长风心中劈过。

区区不过数百人的使团,将要在远隔重洋的异国中心,在千万异族军队的环伺中,砍下他们最高统治者的头颅?这是何等疯狂荒谬的想法。

顾长风怔然无语。

汗青继续说着:“侯爷虽然一直待在封地,但朝廷所有奏章密折都会抄送孟极一份。其实你有所不知,朝廷在高丽的战局远非坊间所传闻的一帆风顺,我军虽占优势但一直难以大胜,军饷粮秣消耗甚大。先前和扶桑议和失败,表面上扶桑不肯完全退出高丽。实则是丰臣秀吉这个狂徒当众撕毁了陛下的圣旨!此人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有他在位一日,我大明海疆难平。所以孟极以议和为名东渡扶桑,就是为了取他性命。”

汗青最终加重语气道:“孟极会在近期发动一次刺杀,这个行动的代号就叫做: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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