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2)
“虽然你不是清河村的人,但到底在?这里长大,你给大家看?这过?去的事,显然也是想救村里人,我们想补偿,想改命,你……”
“罗大队长觉得我是观音菩萨吗?”秦若回头,看?着罗大锋满眼讽刺,“你儿子给我泼脏水的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没能力报仇我只能忍,你是大队长,是人民群众的领头羊,不是庇佑你儿子开后宫睡知青的土皇帝。”
“你们现在?想让我改命,可是前面你们还要烧死我呢,要不是警察同?志来得及时,我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
秦若冷笑,“一个个舔着脸拿同村情谊让我救命,你们问问自己,做的事配不配得到原谅!”
没有人能反驳秦若的话,五十岁左右的人当年是已经记事的孩子,他们知道一些内幕,明白这不是秦若的妖术,这是他们的父母辈自己做的孽。
“为了活命有错吗?!”一个愤愤不甘的声音响起,“是你的话你不会这样做吗?”
“想活命没有错,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可是连救命恩人的肉都惦记的畜生,怎么配活着?没有解公,你们的爹妈爷爷奶奶早就死在?鬼子炮火里了,别说他们被奸计蒙蔽,可以自欺欺人,但逃不过?天道的审判!”
秦若话音落下,几个人又道:“我们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我们。”
“刚才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做的选择,那惩罚是烙印在?你们灵魂里的罪孽,别想着逃,因为逃不掉,而且,如?果胆敢带着报复心?态作?孽,会立即报应加身祸及子孙!”
“想跪你们随便,”秦若说完,这次对?于身后的各种祈求再不搭理,坚定地走进了黑夜里。
她?是对?姜小?胖这样淘气?但没犯下错的熊孩子生了恻隐之心?,才把?那把?架在?他们脖子上的大刀往别处偏移了几分,可是有些人的坏是天生根子里带着的,他们求她?,无非是仗着伤害她?的事还没有真正生效,自诩与?她?没有实质性的仇恨,所以他们敢求她?,却不敢去求那荒山上的解公冤魂。
秦若敢把?他们的报应摊开?了说,就不怕他们会做什么报复社?会的事,荒山上那把?大刀可不是吃素的。
坐着轿子一路到了凌阳县,比那两个押解赵汗青和罗爱军的警察还提前到,她?昨天跟姜望云已经说好了,要来他们家打扰几天,后者自然欣然应允。
到了姜望云的住处,她?蒸好了米饭还在?锅里焖着,菜也已经炒好了。
“可算是回来了,我这担心?的呀。”
姜望云笑着迎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精神面貌比昨晚好多?了。
秦若笑了下,“这几天要麻烦云姐了,到我结婚前基本都无家可归了。”
“若若你这话说的,”姜望云娇嗔的瞪她?,手还轻轻打了秦若的左手一下,“赶紧洗个手咱们吃饭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救姜天仞的事,她?没问,因为她?知道时机到了若若自然会跟她?说。
就这样,秦若在?姜望云家住了下来,白天偶尔去东西市看?看?,顺便替姜望云巡查一下,到九月初八,小?六带来了秦若想知道的消息。
“大……秦姐,”小?六一句大师叫到一半又硬生生的刹住了车,生硬的改口道:“秦姐,我打听到了,今天判了。”
“清河村的赵汗青和罗爱军煽动群众搞迷信违反了主席的教导和国家方针,赵汗青作?为主犯判了五年,罗爱军作?为从犯判了三年,在?街上游行批、斗十天之后执行。”
他语气?轻快一脸大快人心?的表情,缓了口气?继续报喜,“张爱花那个女?同?志也被拘留三个月,这还是看?在?秦姐你没主动告她?的份儿上,拘留前也有三天的游行。”
“嗯干得不错小?六辛苦了。”
秦若嘴角含笑,赞扬了他一句。
小?六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我还打听了清河村的事。赵汗青那两个儿子被警察同?志送回燕城去了,陈书记的女?儿和罗爱军也离了婚,公安局还派了同?志去清河村进行思想教育,罗大锋在?在?公社?里挨了好一顿排头。”
秦若看?他一眼,“小?六想让我干什么?说吧。”
她?打从住在?这儿这小?子就格外的殷勤,一天天的除了在?西市盯梢,就是给她?跑腿打听消息,虽说他一直机灵,可是这也太殷勤了。
“嘿嘿。”小?六呲牙一笑,“总是瞒不过?秦姐的法眼,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最近总是做梦梦见自己要被砍头,甚至说半夜醒来还能看?到枕头上渗出的鲜血。”
“去省城大医院也瞧过?,也让老大夫偷着把?过?脉,就是没有任何毛病,连营养不良都没有,这不一个月不到二百来斤的人被噩梦硬生生吓得受了三十几斤,我那亲戚虽然是个铁饭碗的公职人员,但是个有眼色懂分寸的,我这才敢求到秦姐跟前。”
小?六也是县城里的户口,家境也不至于吃不饱饭,只是他喜欢倒腾东西做买卖,这才一直忠心?耿耿的跟着姜望云,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是个会来事有眼色的小?伙子。
“明儿个之后我跟你去看?看?,明儿我要处理云姐的事,你就让你那亲戚先忍忍,就当减两天的肥了。”
秦若一口应了下来,她?这么好说话让忐忑的小?六激动不已,一叠声的应下,“谢谢秦姐嘞,我这几天还关心?着火车站的动静呢,等秦姐夫一到站我保准第一时间告诉秦姐。”
“行啦,忙你的去吧。”秦若笑笑,一挥手把?人打发走了。
姜望云下班回来得知明天重阳节就要上山求那大善人救他们的命,高兴的几乎喜极而泣,快十天了,哥哥不吃不喝就那么躺着,连呼吸似乎都没有,只有一丝几乎摸不到的心?跳,她?整夜整夜伏在?他心?口,才感觉得到那里还在?微微跳动。
“别哭了,咱们吃完饭过?了十二点趁着夜色就走。”
秦若心?下叹了口气?,给姜望云擦了擦眼泪,爱情真有这么大魔力?外人面前的铁娘子也能化成绕指柔。
姜望云连忙点头,脚下生风的往厨房走去,“我这就去做饭。”
晚上过?了十二点,秦若从山上找来四个小?鬼,就要用他们身上的因果线混着姜望云的一滴血给她?织一顶轿子,至于姜天仞,则有她?坐在?轿子上用悬丝赶尸之法牵引到那荒山上。
姜望云却拒绝了,她?按住秦若的手道:“若若,求人要心?诚,我一步一叩首从凌阳县城外叩头上山,才能体现我们夫妻诚意。”
秦若一算,这里走到清河村有五十里的路程,骑自行车都要走三个半小?时,走路至少五个小?时,要是一步一叩首跪过?去,至少十个小?时。
她?想劝,可是看?到姜望云眉目间的坚决,秦若又忍下了嘴边的话,“罢了,你叩头上山,我给你开?路。”
她?又轻笑着嗔骂道:“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才跟着你遭这罪。”
“哎呀呀,”姜望云吃吃笑着抱住她?,“若若惯是会嘴硬心?软。”
趁着夜色,两个女?人加一个身形僵硬不死不活的男人,准时在?十二点到达了凌阳县城外的大槐树下。
五个鬼已经被秦若驯的乖巧懂事又听话,老远察觉她?的气?息就在?路边严阵以待等着呢。
“你们回去吧,今天不坐轿子改走路了。”
秦若一挥手,几个鬼化作?流光回了凌河那断桥底下,她?这才转身,看?向姜望云,“走了,我给你前面开?路。”
从现在?往山上走,姜望云一步一叩首走过?去都大中午了,她?得在?前面一路布下障眼法,确保没人看?见,不然遇上了人,好事者一举报,他们还救什么命,直接蹲局子改造吧。
姜望云笑的眉眼弯弯,看?了一眼身边两眼无神直挺挺的站着的男人,缓缓跪地,叩首,起身,向前一步再跪地,叩首……就这样义无反顾的朝着凌河村的方向走去。
秦若叹了口气?,左手微动,手里的蓝色毛线绷紧,那一头钉在?姜天仞身上,姜天仞也开?始僵硬的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整整两个小?时,姜望云额头已经青紫渗血,秦若手里的毛线忽地一紧,只见毛线那头的人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却是她?的悬丝赶尸之法破了。
再看?姜天仞,他空洞黝黑的眼里,缓缓流下两行泪,那一跪,却是挡住了姜望云的路。
姜望云满脸沁着汗珠,汗水沾湿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让她?恰到好处的保持着清醒,她?重复的下跪起身已经让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再次跪下去,叩下的头却落在?了一片僵硬的冰冷里。
她?这才诧异的抬头,看?到姜天仞双眼里的泪,月光下她?蓦地一笑,往前一扑抱紧了他,“我就知道哥哥一直看?着我呢。”伸手轻柔的擦去他的眼泪,姜望云的目光缓缓描过?他的眉眼,“等这一遭之后,不论?是死是活,我们再不分开?了。”
秦若瞧着这一切,心?情却好了几分,只有她?清楚命悬一线三魂七魄被死气?压制犹如?活死人的姜天仞得用多?大的毅力和执念才能挣脱那簪子的控制破了她?的悬丝赶尸法完成这一跪。
换一个通俗点的词语,这叫奇迹。
紧接着,就见姜天仞像机械一样的手臂慢慢伸出来,握住了姜望云的手,然后一僵硬一柔软,慢慢往前走,慢慢叩头。
这一路,秦若的障眼法让磕头祈求的二人能畅通无阻,到了山顶,已经下午两点了。
因为姜天仞身体僵硬,所以他们的一步一叩首更加缓慢。
“八万九千三百七十二步,我走到了,八万九千三百七十二个头,我也磕完了。”
“这一路辛苦若若了。”
姜望云含笑,看?了眼不远处的秦若,牵着手心?里僵硬的手双双跪在?了大柳树下。
“求先生大恩,救我们夫妻二人性命。”
秦若没有跟姜望云说过?解昌隆的事,只是告诉她?这里埋着的人能救他们。
姜望云话音刚落,一头磕地,忽地一阵风平地而起,吹动的柳树枝丫疯狂飞舞,一道黑光闪过?她?的眉心?,她?身体一僵,再次睁眼,眼前却换了场景。
她?出现在?了一条街上,仔细看?,似乎是凌阳县城的街道,却比现在?更加破旧古老,甚至街上还能见到穿长衫头发半长的男人。
不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愁眉不展,似乎个个都有心?事。
一个幼童在?街头乞讨,险些被匆匆人流践踏,她?上前抱起幼童,给她?擦干眼泪,牵住了她?的手。
“道长——!哎前面那道长请等一等!”
一声男人的呼和从身后传来,姜望云感受到身体不受控制的转身,那人叫她?道长,邀请她?去给他老娘看?病,她?正要拒绝,说自己不是道长,可是身体却不受她?控制的答应,然后牵着小?女?孩儿跟着男人过?了一条很宽的河去了一个村子。
路上她?隐约认出来了,这是她?才走过?的地方,是去清河村的路。
之后,接下来她?就像个被困在?身体里,不受控制的看?病救人,指挥人炸桥保住了清河村的村民,紧接着,谣言起来了,村里人跪在?门外求她?一块肉熬汤救命。
甚至那些人嚷嚷着说不用她?割肉做药引子,只要她?把?她?女?儿交出去,反正女?儿在?乱世不值钱,一个小?崽子也不一定养得活,救一村人性命也不亏。
而那所谓的女?儿,就是她?在?街上捡的那孩子。
就在?这时候,姜望云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看?了眼桌上已经配好的药方,这是她?不受控制时一直研究琢磨的解毒药材,“她?”亲自喝药试药之后做出调整最新的配方。
姜望云转身,把?桌子上的药材扫进了垃圾里,然后从旁边装药材的房间里取出了几样药材,每样药材都大把?大把?的抓了好多?,最后在?院子里支起大锅开?始熬药。
等熬成了汤药,看?不清药材是什么,她?打开?了门,对?门外的人道:“我这些天试了各种方子,研究出了解毒的药材,大家伙儿看?着,我的肉既然是药引子,那哪有不救大家的道理,我那女?儿不过?是捡来的,她?的肉不是半仙肉。”
她?说完,左手握着匕首拢起右手的袖子,然后咬牙面不改色的刮下了胳膊上一片肉,连同?滴答的鲜血一起盛进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大锅里。
然后看?着那些人欢呼着,感谢着,口中念着活菩萨,拖家带口的拿着碗来求救命的药,姜望云左手拿着大铁勺,一人一勺,男女?老少一个都没落下。
最后,她?亲眼看?着他们喝下,她?痛到苍白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底,既然我救了一群恶魔,那我亲手渡你们下地狱!”
她?拿的那些药材只有一个特性,都是有毒的,沾上丁点就会上吐下泻,要是全部熬成药,大罗金仙在?世也救不了。
清河村无一存活,全部死在?了各自回家的路上,当晚,雷声“轰隆隆”劈了一夜,姜望云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掩盖了这一村的尸体与?罪恶。
月光下,她?背影森寒,牵着小?女?孩儿走出清河村外凌河桥那一瞬间,周身一冷,再次睁眼,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里,正虔诚的跪在?大柳树下,手中握着爱人僵硬的手。
“为何杀尽他们?那些稚子何其无辜?”
一阵风吹过?,姜望云听到一声带着苍凉叹息的问花。
“那些稚子无辜,我女?儿不无辜么?稚子想活命,跪在?门前要我剖心?割肉,要我女?儿的命去救他们,我为何不能杀?”姜望云道:“我心?怀善念救人,却被人辜负,善意渡人却不该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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