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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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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顿了片刻,张岳似乎想起来什么,补充道:“是你敲两下窗,不是你敲一下。”

少许,那漆红镂花的窗轻轻震了一下。

然而,住进裕阳指挥使府邸后,何皎皎没有再跟张岳单独见面的时机。

张岳倒老是把燕东篱叫过去闲谈小酌,贤侄都喊上口了。

张岳家眷们都留在京城,指挥使府中有个小妾余氏,来陪过何皎皎几回。

丫鬟们都在屋里,没有由头撵她们出去,何皎皎话里有话地,试探了几次余氏,只见她一脸茫然。

何皎皎绝望地快要放弃了,余氏却忽然朝她眨眨眼,笑容狡黠:“您安心。”

何皎皎别无他法,等着。

白日里得空,燕东篱换乘一辆朴素马车,带何皎皎出门到处逛一逛。

他从来寡言少语,何皎皎只偶尔笑一笑,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眨眼,到了裕阳的第四天,晴日朗朗。

晌午,张岳大摆了筵席,慰劳北梁一众,斗酒声传都进了何皎皎住的院子里。

余氏给她的陪嫁丫鬟们也陪了张席面,陪着她们一起吃席。

何皎皎入冬后长久地病怏怏的,她无心吃酒耍乐,另摆了张小几坐在一旁,晒太阳逗小猫玩。

红俏和绿阿本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余氏巧笑颜然拽她们去落座。

“哎哟,这可是我家老爷专程犒劳各位伺候公主辛苦了,公主都发话让你们不必拘着,还站着干嘛啊。”

她们两个年纪都不大,到底被余氏说动,反正何皎皎不管她们,也没怎么闹腾过,便去坐下了。

酒过三巡,一群小丫鬟们嘻嘻哈哈着,“咚——”一声,一个人忽然栽倒桌上。

其它几个还大着舌头笑话她:“醉了。”

结果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似的,纷纷扑倒,不醒人事了去。

何皎皎起身,惊诧望向余氏,“她们……?”

余氏眼疾手快捞住一个要摔地上去的丫鬟,“公主殿下,且稍稍。”

“老爷让我告诉您,您旁的都不要多想,咱们这里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张岳跟燕东篱套了好几日近乎,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

估计谁也想不到,他敢直接把好几百号人药翻了,放何皎皎走吧。

张岳还琢磨先发制人,问他们怎么把公主搞丢了。

哦,原先怕燕东篱要直接出关,计划更简单了,直接让他手底下的兵蒙上脸,装强盗抢人。

亏她家老爷想得出来,余氏懒得说他了。

她安置好那丫鬟,走来递给何皎皎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朝院子一侧的月亮门努努嘴:“您只管往那边去罢。”

何皎皎很是愣了一会儿,回神过来半是感激,半是彷徨,朝余氏福身拜了拜,“多谢多谢……”

她转身后盯着月亮门,脚步却犹豫一瞬。

后咬了牙,是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何皎皎抱着匣子和小猫转身跨过门,狂奔起来。

风掠过耳旁,吹乱额发,寒意升腾间,她心腔鼓动,时隔数月,她终于感觉到片刻欢愉和轻快。

可接下来该如何?

她犹有不安无措,凌昭伤得很重,她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来裕阳,但何皎皎信他,他肯定会来的。

何皎皎拿不定主意。

她是藏在在裕阳等凌昭呢,还是去找他?

余氏为何皎皎指的门后的游廊,通往指挥使府邸的后院,游廊便立着个小丫鬟,同样指给她看,“您往那边走。”

小丫鬟脸上带着窃笑,弄得何皎皎脚步慢了下来。

她狐疑地问她:“怎么了?”

小丫鬟摇头只笑,神神秘秘。

何皎皎生怕事情有变,闷头顺着游廊往下走了。

边塞苦寒贫瘠,后院积雪深厚,稀稀拉拉种着几颗梅树,冷香若有若无。

四下无人,安静异常,何皎皎还未下游廊,便听一声黏糊的“喵呜~”

衣襟忽然一紧,何皎皎低头,她抱着的小猫死死往她怀里扒,在发颤。

“啊—”

何皎皎不由得惊讶出声,她此刻反应过来。

她刚刚过于激动,把小猫一并抱走了。

“对不起啊,我没法带你走。”

何皎皎揉了揉猫脑袋,弯腰想将它放下来,动作蓦地顿住。

并非舍不得,只是……

她对上小猫漂亮的鸳鸯异瞳,于心不忍了。

若这样这样把它扔在这儿,万一它跑丢了,万一没人管它,怎么办?

小猫不懂何皎皎的顾虑,扒着何皎皎衣襟往她怀里钻,好像下边有什么它的死敌。

“喵!”

却听前方又一声响亮的猫叫,听着竟然恶狠狠的。

刚才不是小猫在叫?

何皎皎将小猫抱回怀里,抬头见前方屋檐广角,雪地空阔,洒落一地嫣红梅花,正中堆出一团圆滚滚的橘黄色。

是一只橘猫。

它来回踱步地冲何皎皎大声叫喊:“喵喵喵喵喵!”

何皎皎杏眸瞪圆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绒绒?”

她忙放下小猫,深一脚浅一脚踩进雪地,弯着腰招呼橘猫到她身边来。

离橘猫还有几步,它跟个炮仗一样,圆硕的身子身子扑进何皎皎怀里,撞得少女往后跌坐进雪地里。

猫狂往何皎皎身上乱蹭,“喵喵喵”叫个不停,热情地何皎皎招架不住。

她边躲边仔细地打量它,越看越像绒绒,

绒绒怎会在此地?

身前光影一暗,风挟花香来,冷不丁听少年朗声含笑:“何皎皎!”

何皎皎抬眸,确信了她怀里的是绒绒。

因为她面前,已经站过来一个讨厌鬼。

少年眉目英挺,眸光清亮,可何皎皎觉得他就是讨厌。

“怎么,看傻了?”

凌昭弯腰俯身过来,抵住她额头。

俊脸在眼前放大,他长而直的睫毛撩过何皎皎眼皮,若有若无的痒意直漾到她柔软的心尖儿。

更加讨厌了。

何皎皎往后退了退,然后深吸一口气,重重对着凌昭额头撞了过去,“你怎么才来啊?!”

她很用了力,凌昭脑袋瓜子“嗡”地一响,几乎要给她撞散了七窍儿。

他负伤跋山涉水来找她,她一见面给他脑瓜子来一下?

这什么人呐。

但没等凌昭恼,她霎时扑过来搂他脖子,少女满怀盈香,瓮声瓮气,含着哭腔:“凌昭。”

结果又压着他肩上的伤。

凌昭:“……”

算了,不疼。

“是你怎么才来啊,爷可十天前就到裕阳了,不然你以为张岳干嘛弄这阵仗。”

他便就这般环住何皎皎的腰,把她搂了起来,大步踩着雪地,稳稳抱着她朝角门走去。

绒绒迈着小步子跟在他脚边,踩出一串梅花印。

“你那叔叔真不是个东西。”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叙旧,凌昭且行且跟她告状:“他可刁难了爷好久。”

“喵~”

身后又是一声怯弱的猫叫传来。

何皎皎来不及回答凌昭,往后一看,小猫跟了上来。

它不敢靠得太近,纯白的皮毛几乎融入雪地,一双鸳鸯眼又惹人注意得很。

“走了。”

凌昭如今知道这是燕东篱的猫,对它没有好气,视若无睹。

何皎皎收回目光,狠了心,埋在凌昭肩头没有说话。

可小猫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在他们将要走出角门的时,绒绒似乎忍不住了,炸毛弓背低嘶一声,冲了过去跟小猫厮打起来。

另一边儿。

“她去哪儿了?”

眼前虚实变换,燕东篱撑着桌子才不至于倒下去。

张岳在席上的酒里下的软筋散,量不多,配合烈酒不会引起人怀疑。

可燕东篱至今早起便眉心直跳,让张岳灌了几碗后,借口打翻酒盏下来换衣,偷偷从后门溜走。

他脚步虚浮赶来何皎皎的住处,只堵住了余氏。

“我问你她去哪儿了?!”

残眼的少年失了稳重从容,阴沉神色吓得余氏肩膀一抖。

“北梁的皇子殿下,你醉得可真厉害,妾身不晓得你在说什么,你快下去醒醒酒罢。”

余氏不至于让他震住,可架不住心虚,嘴上与他打着哈哈,然眼神慌乱,往何皎皎离去的月亮门看了好几眼。

燕东篱看个正着,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径直朝月亮门行去。

余氏没敢拦。

燕东篱四肢乏力,走得踉踉跄跄,仿佛随时要倒下。

他咬破舌尖,硬撑住了,下游廊,未过拐角,听得少年忍着烦躁的声音:“何皎皎,你走不走?!”

燕东篱认得,是凌昭。

他登时内心惶恐,无以复加。

不,她不会跟他走得。

可燕东篱一声没喊出来,后颈一疼,眼前黑暗骤现,倒在了地上。

张岳发现不对赶了上来,一手刀要打晕他。

燕东篱在地上弓了腰,意识恍惚地想要站起来。

他不能让她走。

“嚯,还挺抗打。”

张岳奇道,正要再补一下,让余氏拦住,“老爷,你差不多得了,别真给人打出问题来。”

冷汗流下额角,燕东篱挣扎着,却起身不能,视线模糊,恍惚中少女温软的语调传来,“哎呀,你和个畜生计较什么嘛。”

“咪咪咪咪……”

“咪咪咪咪咪咪……”

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前,燕东篱用尽全部力气递出目光,他看见了。

阳光虚影,照少女鬓发华彩,裙摆姝丽,她踮起脚,站在一颗梅树下张望。

她在唤猫,“咪咪…”

小猫被绒绒咬伤了,挣开后吓得蹿上一颗梅树,何皎皎也抱它搂它一两个,没狠下心。

只是只猫而已,养着也没关系的。

她没给小猫起名字,只能“咪咪”地唤着。

凌昭长身依在角门边,不耐烦地等她。

和燕东篱记忆的初始,重合上了。

此去经年,浮生若梦。

如同多年前,小小的女童奔到男孩身前,牵起他的手。

如今亭亭的少女扑到少年怀中。

她跟着他走了。

还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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