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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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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走了之后,营帐内外围了几层将士兵卫,说是为了护卫她的安全,实则也是一种监视。

随行的几名女医官亦是几乎日夜在她身边,替她把脉诊断,看她胎像是否平稳,替她熬好养胎汤药,生怕面前的这位公主有丁点差池。

若是当真有差池,惹得这位公主不快,或是胎像不稳身体不适,待那位君王出征归来,怕是会一刀砍了她们脑袋。

谁人不知,新继任的君王最是宠爱这位别国公主,几乎到了痴迷地步。

行事凉薄狠辣,杀伐果断,传言他铲除异己,逼宫弑父时未有片刻手软,朝野上下皆是对他又敬又怕,可谁知对这个公主却是着了魔。

对这位公主上奏谏言的大臣皆被处死,无一例外。

随行的女医官不敢对岁安有丝毫怠慢,更不敢让岁安消失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外。

岁安被盯得很不自在,为了去找那位少年将军,去问问她皇兄的情况,岁安只能借着去小解的机会,绕路去关押那位少年将军的地方。

关押之处亦是有兵卫把守,岁安走过去,那些兵卫见是她皆齐齐低下头去。

“参见公主殿下。”守在外头的兵卫对她行礼,行礼之后并未直起身来,也没有抬头。

他们不敢看她一眼,似是多看一眼便会遭遇极刑,人头不保。

“我要进去探看犯人,你们陛下已经应允。”岁安干咳了两声,腰板挺得直直的,拿谢珏压他们。

果然,在听到“陛下”二字后,守在外头的兵卫战战兢兢,额头已然有豆大汗珠滑落。

兵卫互相看了眼,表情很是为难,想了片刻后只得恭敬回,腰弯得更下了。

“回禀公主殿下,里面关押的乃是敌国重犯,陛下命令要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兵卫思忖良久后硬着头皮回道,岁安听后冷哼了声,她微微昂起下巴,第一次拿出了公主架子。

“我也是你们口中的敌国之人,既然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拦了我,干脆现在便杀了我,拿着本公主的人头去朝你们陛下去邀功,让你们陛下赐赏!”

此话一出,面前的一排侍卫皆被吓得面如土色,齐齐跪地:“公主殿下息怒!小的们不敢啊!”

他们是连多看一眼这位公主都不敢,如何敢同她所说,拿她的人头去邀赏,若真的如此,怕是他们陛下会当场将他们碎尸万段,连魂魄都会碾碎,叫他们无法超生。

一排人跪倒在面前,好像真的被她唬住,岁安极力忍住上扬的嘴角,镇定下来继续道:“既然不敢就放我进去!不然等你们陛下回来,你们应当知道会有何下场。”

是何下场他们自然知道,也根本不敢想像那般血腥画面,被岁安虚张声势地吓唬一通后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了,赶紧退下让路,让这位惹不起的公主殿下进去。

“还请公主殿下息怒,方才是小的们不懂事,还望公主殿下莫要告知陛下……”岁安面前让出了一条路,兵卫诚惶诚恐道。

岁安进了关押犯人的营帐,觑了眼后面的兵卫后接着道:“知道就好,你们退下吧,有事本公主会叫你们。”

“是是是……”

兵卫听此不敢多待,连忙退下了。

岁安一只脚踏进营帐后,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便充斥鼻间,冲击得她堪堪止住脚步。

“这,这是……”

岁安愣在原地,怔怔看着面前绑在刑架上的少年。

披头散发,身上破烂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染红,看不出原本颜色,胸膛处,腰腹处,手臂处皆是血痕伤口,甚至还可看到翻出来的皮肉。

烙铁的烫伤,鞭子的伤痕,刀子割开的血痕一幕幕出现在岁安面前。

面前的少年近乎奄奄一息,在岁安走至他面前时,淡淡清香破开血腥味萦绕鼻间,他才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这位公主。

少年看到面前的公主殿下后眼眸透出光来,缓缓笑了。

但岁安却是一声惊呼,然后捂住了嘴巴。

透过少年披散的头发,她清晰看到了他脸上的刀伤。

一道道横亘在他脸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划伤他的脸……

为什么……

岁安怔愣许久,谢珏忽然闪过眼前。

温柔含笑的谢珏和阴鸷诡笑的谢珏交替出现,岁安顿觉寒意遍布全身,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让人这么做的……

一定是……

温柔都是假的,他就是恶鬼。

他就是恶鬼。

他就是恶鬼。

想及此,岁安一时之间对他又怕又怒。

他不会变的,他还是在骗她。

岁安气得涨红了脸,满腔怒气冲到脑袋,气急之下她冲出营帐问:“谁让你们这么对他的,他脸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这位公主殿下他们实在不敢惹,兵卫听此只能如实回:“公主殿下,这些都是陛下下的令,圣命难违,还望公主殿□□谅,莫要为难我们……”

果然是……

岁安紧紧咬牙,最后却只能忍着怒气回了营帐。

在郢国,他是手握皇权的皇帝,她对他根本无可奈何。

她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去幽州。

她要回周国见她皇兄。

冷静下来后,岁安回了营帐,看着面前浑身是伤还被毁容的少年无声落泪。

是因为她,谢珏才会对他如此残忍。

“赵,赵哥哥……”岁安含泪唤他,心中对他充满愧疚。

面前的少年名为赵舟,是她皇兄的属下,随她皇兄出征上过战场。

他是周国尚书令之子,容貌俊秀,又善骑射,懂诗文,少年恣意,是周国上京城内耀眼的世家公子。

岁安皇兄封号开府后,岁安时常会去她皇兄府上玩耍。

若皇宫无事,他们父皇也记不起还有她这个公主,岁安便会在她皇兄府上长住个一年半载,因而,她也见过少年很多次面。

赵舟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对岁安皇兄很是钦仰,便常常会来她皇兄府上与其交谈,或下棋,或切磋剑术,或讨论兵法。

他来得多,一来二去,岁安便对赵舟熟识了起来。

赵舟大她两岁,极喜欢逗她笑,次次来岁安皇兄府上时,他都不忘去市井淘些小玩意给她。

岁安性子安静迟钝,不爱接触人,甚至对陌生人还有些恐惧,初初时她看到赵舟,都会害怕得往她皇兄身后躲,睁着一双大眼睛瞧他。

赵舟却只是大笑,并不强硬地和她打招呼,只将带来的小玩意给岁安皇兄,让她皇兄给她。

就这般,慢慢的,岁安也开始接纳了这个少年,会同他谈笑,会在他和她皇兄练剑时趴在一边看,心里想着该为谁加油好呢。

那时,她及笄后,为了不让她去和亲,断了他们父皇送她和亲的念头,岁安皇兄谢淮安也曾动过将岁安许配给赵舟的心思。

只是少年少女心性过于单纯,岁安不通情爱,对男女一事毫无想法。

谢淮安试探着问她,岁安却只摇头扑到他怀里,说皇兄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只想陪在皇兄身边。

谢淮安听此自是欢喜,也觉得他这个妹妹虽然及笄,但年纪还是太小,便将这婚嫁之事暂且搁在一边。

谢淮安思忖着,等他出征回来后,再为他这个妹妹亲自挑选夫婿。

但谢淮安没想到的是,他们父皇会用他的安危逼迫岁安去和亲。

而去陈国和亲的路上,岁安遇到了谢珏。

导致了如今种种。

谢淮安所以为的那个妹妹早就不复往日。

而赵舟更是兵败被俘,因着岁安,他活了下来,也因着他同岁安的这份情谊,他受了种种酷刑,容貌尽毁。

以前那个俊秀恣意的少年成了如今副模样。

“赵哥哥,是岁安对不起你……”

看到赵舟,在周国的日子涌上心头,在想想如今之事,岁安抹抹眼泪,哭得是泣不成声。

“岁安公主,”赵舟极是费劲地掀起眼皮,一片模糊中看到岁安,他扯着嘴角笑笑,虽面目迷糊满脸血痕,但眉眼间仍旧可见那少年纵马的意气。

“岁安别哭,也别怪自己,这一切,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赵舟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后,痛苦地闷哼了声,随即噗嗤一声,吐了大口鲜血在地。

地面又晕染一片血红,几滴热血溅到少女脸颊,岁安迟钝地摸了摸脸上鲜血后朝地上看去,血红占据她眼瞳,她的心似是忽然被插了一刀,淋漓鲜血流出蔓延至眼睛,将她那水润杏眸也染得通红。

岁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赵哥哥,岁安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我皇兄如今怎样了,他,他可还安好……”

岁安泣不成声,说着要带他离开这里时,声音之中却带着坚决之意,可待说到后面皇兄时,小姑娘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赵舟脸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渗血,鲜血顺着他脸庞蜿蜒而下,他近乎面目全非,脸上却无痛苦之意,在面对面前的小姑娘时,反而还挤出笑来,让她别担心。

“岁安公主,臣没事,将军,将军……”

提起将军二字,少年脸上的笑意转瞬便成了痛苦之色,甚至还有泪从眼角溢出,将血痕冲刷开来。

见赵舟如此,岁安脸都白了,她后背渗出冷汗,颤声问他:“我皇兄如何呢?”

赵舟痛苦地闭了闭眼,喉咙里艰难发声:“将军在牢里受尽刑罚却始终不肯认罪,陛下勃然大怒,下令一月后处死将军,如今,如今只剩二十天了……”

岁安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许久才反应过来回过神。

她死死掐着自己手心,强迫自己镇定,强迫自己冷静,嘴唇都要被咬出了血来。

“没事,没事,皇兄一定没事的,我一定可以救出皇兄的……”

“我一定可以救出皇兄,一定可以……”

岁安搓了搓手心,不停地呢喃着这句话。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担忧和慌乱让她无措

然后她擦擦眼泪,镇定下来后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对赵舟说了她的计划。

“谢珏如今率领大军去了幽州,他会率领一支骑兵突袭幽州粮仓,想断幽州粮草将其围困其中,再以逸待劳攻下幽州。”

听到岁安说此机密,气若游丝的赵舟都眼瞳放大,面上一片惊讶之色:“岁安公主,这些可都为真,你是如何探查来的?”

岁安点点头,话声带着无法控制的颤音,继续道:“一日晚上梦醒,我听到他和属下在谈论此事。若如此,幽州危险,我们一定要去幽州。”

“他只带了三百骑兵,若我们在他突袭之前去幽州报信,安排人在那处伏击,那,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这话说出后,岁安已然满脸是泪。

她第一次想让一个人消失,想让一个人死。

这也是她第一次设计去杀一个人。

她不知道他和她之间为何会到如今这地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今会想他死,会设下圈套让他死。

她现在只想回周国救皇兄。

他,他死不死的与她没有干系,她是周国人,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她只是想救皇兄而已,谁,谁叫他非要这么对她非要……

他也不一定会死,他这么……

她没有做坏事,没有害人……

岁安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该死,她没有害人,她不用怕,不用有负罪感。

可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不停地流眼泪。

小姑娘双手掩面,啜泣良久,后待那哽咽声越来越轻时,在赵舟想要安慰她一番时,她又抬起了头。

眸子晶亮,目光褪去软弱和犹疑,坚定如石。

“赵哥哥,我们去幽州报信。”

“今晚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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