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修)(2/2)
月色被遮掩,高大的身影覆下,将少女整个拢在其中。
他抬手,将少女绵软细白的手握在掌心,然后,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岁安似是没想到谢珏会如此做,她先是怔了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但感受到腹中胎儿的心跳后,岁安抽手的动作止住,又舍不得了。
这也是她的孩子。
察觉到掌心小手的微小变化,谢珏唇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要或不要,我都会救你皇兄,但是……”谢珏继续说着,大手包裹着她小手,感受着这腹中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他此时的动作是如此温柔,但接下来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冰冷至极,宛若尖刀利刃,狠狠扎在了少女心上。
“若岁安不想要这个有我血液的孽种,这个孽种……”
“杀死也可以。”
“哥哥尊重你,绝对不会逼你,更不会用这个孩子来要挟你。”
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好似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的确,这孩子一开始不过是他用来绑住她的物品,而如今,为了他和她之间感情的一线生机,他自然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这个孩子。
他冷血而残忍,这世间他在乎的不过萧岁安一人。
以前为了让岁安留在身边,他期盼这个孩子的出生。
如今也是为了让她留在身边,他照样可以杀死这个孩子。
谢珏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令人毫不怀疑他当真会杀死这个孩子。
但岁安的心最是柔软,她做不到。
当谢珏仿若无事地说出这话后,她的心脏好似被狠狠插了一刀。
岁安猛地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双水润杏眸渐渐发红,瞳孔都在震颤。
“不要!”
似是怕谢珏当真会丧心病狂到杀死自己孩子,岁安冷汗涔涔,害怕恐惧之下大声喊了出来,双手死死拽着他衣袖不放。
“谢珏,你别杀我们的孩子!”
岁安细弱的声音发着抖,声音拔高到近乎刺耳,无比清晰地映在两人耳边,在两人耳边回**着,久久不散。
谢珏听清楚了,唇角似有若无的弧度更深了,漂亮脸上晃着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她说的是——我们的孩子。
她承认了,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舍不得他和她的孩子。
虽然这种试探有够卑鄙,拿自己孩子做赌注也着实禽兽冷血,但谢珏这次赌赢了。
他像个狂热的赌徒,上次拿自己的命做赌注,但是他的命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他赌输了。
这次他卑鄙到用他们孩子的性命做试探,做赌注。
他赌她的柔软,赌她的善良,赌她舍不得这个孩子。
而只要舍不得这个拥有她和他血脉的孩子,那她便无法狠心离开他了。
她不会再离开他了。
谢珏挑着眉眼,唇边的漾起的笑愈发肆无忌惮。
岁安说出那句话后也愣了下,当她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后,脸一下爆红。
脸颊发烫,脖子发烫,那方才还白腻如玉的小耳朵转瞬就红得彻底,鲜艳艳的,红通通的,仿若那过熟的蜜桃,娇艳欲滴,似是戳一下便会流出汁液来。
岁安羞愤欲死,待她看到男人唇边挑起的笑,岁安忽然意识到他在诓她,在逗她!
就是为了让她说那句话,就是骗她承认那孩子是他们的!
岁安被气到,睁大一双眼气呼呼地瞪他,瞪到眼睛都要掉出来了都没消气,也没和他说话。
谢珏倒是觉得这样的分外鲜活,也分外可爱。
喜怒哀乐如此生动地表现在脸上,肆意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她无忧无虑地过活着,这才是他想要的。
“哥哥说的话都是真的,岁安。”谢珏揉了揉她脑袋,似是一种安抚,温柔道,“我发誓,这世上没人比你更重要了。”
“穷碧落下黄泉,上天入地,你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了。”
他这情话说得直白又臊人。
小姑娘的脸又烫得厉害,她哦了一声,脸闷闷地低下头去,在心里说了句骗人。
骗人。岁安想,她不是傻子,她现在可不能信他了。
她得先把皇兄救出来。
岁安思绪杂乱理不出个头绪来,她干脆就不想了,沉默许久后说:“我想见我皇兄。”
男人脸上的笑瞬间消弭。
但很快他桃花眼扬起,眼底透出温柔笑意,就连唇勾起的弧度都无从挑剔。
他轻声应了她:“好。”
——
谢珏没有食言,让岁安去见了她皇兄。
岁安终于见到了她皇兄。
从周国到陈国,再到郢国,最后,她终于又回到周国,见到了她皇兄。
萧淮安被关押在诏狱最底下,最冰冷的一层。
岁安走下一节节台阶,寒气深重到侵入骨髓,那潮湿发霉的空气弥漫着每一处,仿佛要渗进人皮肤里面。
她哆嗦着打了个寒颤,一想到她皇兄被关在这种地方,岁安便心疼得双眼发红。
“公主殿下,探监时辰为一柱香,地牢潮湿阴冷,还望公主殿下早点出来,莫要耽搁,让小的们为难……”狱卒将岁安领到牢房前,他将牢房上的锁链打开后嘱咐了一番,随后又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牢房门被打开,岁安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去。
牢房内一片昏暗,没有床,也没有桌子,地上简陋地铺着几片草席,她刚踏进牢房,几支老鼠便吱吱叫着到处乱窜,岁安被吓得一惊,却没有往后退。
她一步步地朝前走去,走到蹲坐在墙角的男人的面前时,她停了下来。
眼泪盈满了她的脸,眼睛亦是一片模糊,但岁安抹抹眼泪蹲下去,却是弯着眉眼冲他笑了起来。
“皇兄……”
“皇兄,岁安来啦。”
少女清脆的声音破开了牢房内的昏暗,似是有一束光照下,黑暗中的男人感受到这光亮,缓缓抬起倾垂着的脑袋。
借着墙壁那个狭窄小窗透进的月光,在萧淮安抬头后,岁安才真正看清她皇兄此刻的样子。
脸色苍白,青色的胡茬从下巴处冒出,他俊朗的脸上横亘着一道又一道的刀伤,还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鞭伤的痕迹。
长发凌乱披散,单薄衣衫被血浸红,甚至衣衫贴着身上伤口,凝结成了发黑的血块。
他不知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萧淮安身上的血流了又结痂,他身体虚弱得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在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后,在看到面前又哭又笑的,唤他皇兄的岁安后,萧淮安混浊黯淡的眼瞳震颤放大,后终于是清明了几分。
“岁儿……”萧淮安两片干燥破皮的唇瓣颤抖着,嘶哑到近乎无声地唤着萧岁安。
他的妹妹。
“岁儿,岁儿,真的是你吗……”被困在牢房,被困在这黑暗里太久,萧淮安喉间艰涩,连出声都变得艰难起来,他似是不敢相信眼前之景,更怕这不过是在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垂下的手抬起,想真切地触摸她。
可窸窸窣窣声响起,他搭在草席上的手方才抬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萧淮安那双凤眸微光闪烁,终又黯淡了下去。
他垂下了手,硬朗坚毅的面庞浮现一丝笑,眉毛却轻轻皱着,心疼又怜爱地看着岁安。
岁安听到她皇兄问,她忍下眼泪后忙不迭点头,嗯了一声:“是我,皇兄,是我……”
岁安本想忍住眼泪,可一看到萧淮安此时此刻的模样后,她双眼又起泪雾,眨眨眼,眼泪便无声倾泻。
“岁儿,是皇兄没用,皇兄没用……”想将自己的妹妹看得更清楚点,萧淮安强撑着直起身,在看到岁安消瘦的脸庞后,凤眸却是泛了红。
“是皇兄没用,没能阻止你去和亲,父皇他……”
说到父皇这二字,这向来坚毅温厚的男人眼中竟是迸发出了一丝……冷寒。
“没事的。”岁安忍住心中酸涩,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安慰着她皇兄,“岁安一定会救皇兄出来。”
“一定。”
听到岁安这般坚定的话,萧淮安却眼波无澜,他靠坐在冰冷墙壁微微笑着,近乎慈爱地看着自己这个妹妹。
她天真无邪,纯善至极,可为何自小到大都那般悲惨。
她做错了什么呢。
错的又是谁呢。
萧淮安深知,若无法解决根本,出牢房也无用。
他们兄妹的命运依然被皇权和父权压迫,无法自己掌控。
周国若无法改朝换代,必然一步步走向覆灭。
而这一切的根本便是他们的父皇,周国的皇帝。
“岁儿,”萧淮安轻唤着她,低沉的声音里仿佛还带着血腥气。
岁安听到她皇兄喊了自己,连忙将快要流出的眼泪忍下去,弯着眉眼看她皇兄,等着她皇兄后面的话。
“父皇的话,我们不听了,好不好?”萧淮安如此道。
短短几字,听去似是淡如微风,但落在岁安耳边却是狂风暴雨。
但只有她和她皇兄才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听了,不听了……”
岁安怔住,嘴里无意识地念着这几字,待反反复复地将这三个字念着好多遍,多到她将这几字深深刻在了心底。
她抬手用力地抹了把眼尾不停渗出的泪,透着泪光的目光看向她皇兄时,如火如星,坚定无比。
“嗯。”岁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淮安手撑在草席,身子朝岁安那处倾去,靠在她耳边低声道:“岁安,出去后,你去找赵舟他们……”
“时辰已到,公主殿下还请回。”
门外传来狱卒的催促声,萧淮安略沉眼,话止在喉间。
他顿了下,随即眉目舒展,换了个措辞温声笑道:“去找赵舟叙叙旧,他是可信之人。”
岁安盯着她皇兄看了好一会,乌溜溜的眼珠转悠着,眼睛里尽是不解。
皇兄为何突然要提赵舟呢。
她隐隐觉得皇兄话里有话,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嘱咐她,可狱卒在外头催促,岁安也知道要小心谨慎,有些话不能多说。
“快回吧。”萧淮安仍是笑着看她,里面尽是兄长对妹妹的心疼和宠爱。
“这里潮湿阴冷,你身子弱,待久了受不住。”
岁安蹙着眉,显然不愿意离开,但狱卒在外一声声地催促,也只能作罢。
她起身,看到自己皇兄如此惨象,又是泪眼婆娑。
“皇兄,岁安一定会救你出来。”
“岁安一定会救你出来。”
岁安不断地说着这几句话,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在狱卒的催促声中许久才走出这间牢房。
萧淮安只能无奈地看着她笑,嘱咐她不可在此久留。
后,待在小姑娘走后,牢房死一般的寂静兵并未持续多久,一阵冰冷尖锐的铁链声响起,牢房刚挂上去的锁又开了。
“您请,您请,犯人就在里面……”狱卒点头哈腰,讨好意味十足。
冷冷的嗤笑声在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萧淮安面前停下时,一道身影被拉长映在墙上。
谢珏进来了。
他抱臂站在他面前,垂着眉眼淡淡看他,他稍稍偏了偏头,锋利的下颚线透着冰寒的冷锐感。
“萧大将军。”
谢珏懒懒喊了声,语气含笑,“萧大将军”这几个字嘲讽意味十足,居高临下之间气势迫人,张扬得近乎狂妄。
这幅架势,混账得像是来找茬。
不知为何,谢珏对面前萧岁安的这个皇兄,始终生不起半分好感。
对萧岁安,他有着极其强烈的占有欲,而她这个皇兄在她心里极其重要,她脑子里全部都是“救皇兄”,这着实让他嫉妒。
若是可以,谢珏会选择杀了他。
但如今,他不仅杀不了他,还不得不救他。
不得不和他联手。
谢珏那一声“萧大将军”落下时,萧淮安咽下一口血唾沫,循着声音狼狈抬头,看向面前之人。
一身锦衣华服,腰佩长剑,站在他面前的青年俊美异常,那白玉般的皮肤在牢房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无比通透。
那是一种带着寒气的白,他的肤色在昏暗下白到发冷,那薄唇却鲜红,交织出一种危险又诡异的美感。
此时此刻,他淡淡立在萧淮安身前,萧淮安抬头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望去风流潋滟,在着这昏暗下却异常地锐利明亮,仿佛能刺穿人的皮肉心脏。
谢珏的确生的俊美昳丽,但此时此刻的他站在昏暗之中,森冷又诡谲。
令人心生惧意,浑身发寒。
萧淮安抬眸看了谢珏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沉稳面色不改。
谢珏入京和谈之事,他已从赵舟这知晓,幽州之事也从他也从赵舟这听说。
萧淮安亦是知道,若非他故意为之,他妹妹岁安如何会知此事,他又如何会仅带三百骑兵去突袭粮仓。
故意为之,受其百箭,着实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PAGE10-->幽州拿下,周国便是囊中之物,根本无需和谈,他又为何要入京和谈。
萧淮安轻皱眉头,沉毅的面上却波澜不显。
他单刀直入地问:“幽州拿下,周国唾手可得,你又为何要入京和谈,究竟有何目的……你,对我妹妹有何企图?”
“企图?”谢珏背手,在牢房内缓缓踱步,笑意森然,说出的话张扬又狂妄。
“周国的确唾手可得,我留着周国不破,不过是因为你那个妹妹罢了……不然,你率军连年侵我郢国,我定要你们周国血债血偿。”
谢珏说这话时彻底敛去了笑,他居高临下迫人深重,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杀意凛凛。
萧淮安垂了垂眉眼,并未否认谢珏的话。
因为,这一切皆是事实。
“萧大将军没话说了么。”谢珏讥笑一声,掀开袍摆,手撑着膝盖俯身,半蹲在萧淮安面前,与其平时,目光恍如利剑,简直要将人刺个鲜血淋漓。
“征战非我所愿。”萧淮安垂眸,古井无波的眼底流露出丝丝痛苦之色。
“不过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妹妹罢了。”
牢房内霎时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谢珏起身掸了掸衣袖,冷声笑:“我知道,不然你活不到现在。”
“我今日来,也是为了你妹妹,为了岁安。”
萧淮安低垂的头缓缓抬起,伤痕纵深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情绪。
“你想如何?”萧淮安低声问。
“我想如何?”谢珏扯了扯唇角,低头把玩着手中利剑,剑刃出鞘,一道道冷冽剑光闪过他眼眸。
谢珏冷声而语:“我不过想替我的小姑娘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我不过想要那皇帝狗命而已。”
当着萧淮安的面,谢珏肆无忌惮地说出了此话——诛杀他们父皇。
萧淮安听后却异常平静,甚至以一种合作者的目光看他。
谢珏了然一笑,继续道:“我可以助你改朝换代,助你登基,周国会在你兄妹的统治之下。”
萧淮安沉默片刻,而后问:“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谢珏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随即长睫垂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笑里竟透着几分温柔。
他低声轻语:“我要的……至始至终不过一个萧岁安而已。”
【作者有话说】
等我修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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