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姜东流(2/2)
“好了。”纪伶系紧了结,把纸鸢拿起甩了一下,确定没再散开才还给他。
姜东流接过来左看右看,脸上阴霾一扫而光,“谢谢你!”然后他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来个皱巴巴的油纸袋子。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抖出,搁掌心伸到纪伶面前,“这个可好吃了。可惜锦绣姑姑每回只给我几块,我舍不得吃一直藏着,请你了。”
纪伶低头,冻疮斑斑的小手上搁着几块桂花糖酥。也不知道藏了多久,已经有点散了。
那不过是几块普通的甜点,搁平日里摆案头上他也未必会去吃。
纪伶笑了下,在小孩期待的目光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好吃。”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宫女匆匆走过来本要去拽小孩衣服,见着一旁的纪伶收敛了行径,向他行礼,“纪公子好。”
纪伶点一点头,然后看着孩子两步一回头地被她拉走了。
只听得那宫女责备的声音渐行渐远:“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到处乱跑吗?太后娘娘的梅苑是你能去的吗?真不让我省心!”
隔年春天,纪老将军回京养病,上请陛下,愿将九皇子接往将军府抚养。
人人都知,九皇子是皇帝与宫女私出。当初宫女被发现有孕时已经七个月,谁料一碗易子汤没有将腹中子打掉,九皇子在一个凄风冷雨的夜晚出生了。
人们发现时,宫女已经因难产咽了气。
后来陛下到底是承认了这个儿子。
也仅仅是承认。陛下把他丢给一个年长宫女照顾,便不再过问。
九皇子仅有一个皇子之名,却无任何皇子之实。生母已经不在,又不得父皇垂顾。他在宫中人人可欺,兄姐们敢朝他扔东西,负责照顾他的锦绣敢克扣他的份例,就连一些有点资历的宫女太监都敢对他大小声。
九皇子被接到将军府时才六岁。看见谁都是畏畏缩缩的。
这里他没有来过,也没有他认识的人。他看着面容慈和的将军和夫人,却不安地想回去找锦绣姑姑。
锦绣姑姑虽然苛刻,有时心情不好还要吼他,可也不会不管他。她会给他洗澡穿衣,打雷时带他睡觉。如果他再听话一点,还会给他糖吃。
纪老夫人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牵了他的手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春雨初歇,地面湿漉漉折着阳光。木棉树向天伸展着黑压压的枝叉,新长出的花笣艳红欲滴。
将军十三岁的小儿子在树下耍枪。
斜挑前刺,他矫若游龙,收发自如。虽然力道上有些缺欠,但灵敏度足以弥补不足。
老夫人并不打断他,直等到他收了枪,信步走过来,才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前汗。
姜东流躲在夫人身后,却探头错也不错盯着他。
纪伶看见他了,愣了一下。笑问他:“想不想放风筝?”
春日风回暖,阳光薄而不烈;正好放风筝。
九皇子就这么住进了将军府。
纪伶走到张止潇旁边去,背靠桥栏,“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妹妹呢?”
张止潇偏头看了他一眼,颇有“怎么哪都有你”的意思。然后说:“她跟邻家一个女孩逛街去了。”
“那想来病是好了。”纪伶看街上结伴的行人,“那你怎么不跟朋友一块?”
张止潇往树上抓了把叶子,扬手一放,叶片就在风里打着璇落到水面上,又被水流带向更远。
“你不也一个人?”
纪伶点点头,笑说:“是啊。既然都是没人陪的,不如我们一道去走走吧。”
张止潇没应声,不过纪伶起身迈步时,他也从桥栏上跳了下来。
纪伶走在前头,没话找话,“这北汉的节日风俗倒挺有意思。”
“说得你好像不是北汉人似的。”张止潇瞥他一眼,见他少见地没接话,问:“不高兴了?”
“不是。”纪伶摇摇头,停下脚步回头笑问:“给你买个花灯吧?”
旁边卖灯的大婶一听立刻招呼起来,“公子买灯吗?来这看看,都是时兴的样式呢。”
“不要。”张止潇拒绝得很干脆,“谁要玩那小孩的玩意。”
“说得好像你多大。”纪伶转头挑捡起来,捡半天捡了个喜气冲天的“龙凤呈祥”。
张止潇不想接。
“你不喜欢啊……我换一个。”
“算了。”张止潇勉为其难给他接过来。
就他这眼力,再挑也挑不出什么好货色来。
“挺衬你啊。”纪伶看着少年提灯,只觉得天子配龙凤,相得益彰。虽然张止潇现在还不是天子。
张止潇无语,转身先走了。
纪伶满意地付了钱,追上前头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