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雏 鹰(2/2)
“哪里真有什么福寿齐天?半截埋入黄土的人罢了。”昭帝闷咳两声,宫女们开始上早膳。内侍将一个打开的小盒子谨慎小心地奉到陛药丸含进口中,和着汤水咽下,才开始动筷。
张止潇面前也放了副碗筷,但他没怎么动。
用过膳后,昭帝与他闲说了点朝内的琐碎事,张止潇把握着分寸,也说了些自己的见解。昭帝见他不疾不徐,从善如流又不失谦谨,目中不无欣慰。
临告退时,昭帝斟酌了下与他说:“你新年也十六了,按照律制也可以上朝听政了。你既对政事有些见地,寡人看御史台挺适合你,你先去御史台吧,左大夫自会安排。”
年初四百官陆续归位,张止潇便去御史台报了到。随后景安也顺利进了监察院。两日后中枢重组查审悯州私盐一案的官员,张止潇又动了些关系,让景安的名字出现在了查审私盐一案的名单中。
张止潇朝中的人多半也挨着安王府,他这套动作自然是瞒不过张折信的。所以事情落定后,他便自动上了趟安王府,将事情来龙去脉都与张折信说了。
刚好岑良过府来拜访,也在。
“此事未曾知会过皇叔,是我自作主张,该向皇叔请罪。”
张折信静静听完,看着面前垂首低眉的张止潇,复杂的神色只几息,而后问他:“这个人,你有多少把握?”
“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张止潇说:“但就目前而言,我找不出他会背叛我的理由。”
“那日后呢?”
“能用则用,不能用,摘掉就是。”张止潇没什么犹豫,“他如果不想要再次被洗掉,便该知道我这条船,不是他想上就上,想下就下的。”
张折信凝目望他片刻,叹声而笑,“你这胆气也不知像了谁。”
张折信将他带回来时,就知道他不是那种能为自己所掌控的人。
他看着沉静疏离,对什么都不为所动,实际内里藏着锋,纳着狠,只需一个契机,便锋芒毕露。这也是当初自己看得中他的原因之一。
张止潇告辞后,岑良捏着颗旗子若有所思意有所指地道:“这事他本可以先与你商议的,却选择了先斩后奏。王爷,臣怎么看,这三殿下的心思,都不简单呢。”
张折信捏了块糕点却不吃,琢磨着样式。
岑良把子落下,道:“雏鹰翅膀硬了,不受掌控了吧?”
张折信只笑不语,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
纪伶没有想到,接管张祁之那八百射手的,会是裴冬祺。
而且裴冬祺一入北卫所报到,就与李茂干了一架。
纪伶闻讯赶过去时,李茂被摔在地上,裴冬祺眼神阴戾跨他身上,单手卡着他脖子。李茂身形彪壮,能混到这位上的也算身手了得,竟被制得动弹不得。
办事厅里还有几个小将,被裴冬祺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摄住,愣是不敢上前拉人,眼看李茂脸一阵青黑,目眦欲裂,叫骂声都下去了……
纪伶随手抄起兵器架上一把刀,横到裴冬祺面前,“住手!”
阎王抬眼一扫来人,慢慢收了索命的手。
李茂得以喘息剧咳起来。裴冬祺起身掸了掸滚了一身的尘土,气定神闲地道:“他先动的手。”
李茂咳顺了气儿,打地上蹦起来指着人忿忿道:“他先骂的人!”
纪伶脸跟着声音一并沉下,“这里是你们寻衅滋事的地方吗?”
“大人……”
李茂才开口就被纪伶截了,“裴公子初来乍到不懂军规,你是军中老人了,也不懂吗?外边站着去!”
毕竟也曾是疆场号令三军的人,平日再怎么好脾气,端起威严来,也自有种不容违抗的气势。李茂一阵委屈,也规规矩矩走出去,站在了冷风里。
纪伶走到裴冬祺身边,一视同仁,“你也出去站着。”
裴冬祺看他一眼,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纪伶见状,也有几分明白了李茂是怎么跟他干上架的。
北卫所几个部将里数李茂资格最老,他又与张祁之关系一向好,如今裴冬祺顶了张祁之的位,并且一上来就给他这种脸子瞧,是该气不过的。
“我知道裴公子后台硬,但进这北卫所也费了一番力气吧?”纪伶把刀放回架上去,说:“好不容易进来了,你要因为这点事就这么出去吗?”
裴冬祺瞪着他,半晌,抬了步子走出去。
外面天井开阔,当值的办事的进进出出,都得从这儿过。今日风正盛,刮得满院枯叶飞沙,走过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两位大人直挺挺立在那儿喝西北风。
纪伶看完这些案务走出来,看了眼朔风中两个人,对后边人说:“看着他们,天黑才许走。”
于是裴公子第一天上任,就在天井里灌了一天冷风。
天黑路漫漫,裴冬祺抱着双臂牙齿打战,到达马车时脸都冻白了,把跟来的随从吓了一跳,“公子,您怎么这样?”
裴冬祺回望走来的路,咬咬牙,“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