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人 间(1/2)
“仙君,仙君……”
纪伶神思飘远,忽听到这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环顾周围,一个人也无,只有一只棕毛小狗趴在花盆边。
张止潇不喜欢狗,皇子府里怎么会养狗?
正想着,那狗就过来了,扒拉了下他的衣摆。纪伶又听到谢摇的声音喊道:“仙君,是我呀。”
他俯身把狗抱起来,小狗便顺势在他怀里滚了一圈,舒舒服服趴在他臂上。这小动作确实很像那猫儿。纪伶仔细瞧了瞧,“阿摇?
你换宿体了?”
“没办法,宿体也是凡体,我这点灵气没法阻止它们衰老,只能换一个。”谢摇有点无奈,说:“你怎么被送到这儿了?我看你来的时候伤得挺重,怎么回事?”
“没什么,跟个恶鬼打了一架。”纪伶想到裴冬祺,就觉得脊背发凉。那家伙心狠手辣心思诡异,就没半点人味。
“能把你伤成这样,看来那人不简单啊。”谢摇颇为惊奇,又问:“你的任务到什么阶段了?”
“他离储君之位,大约近了。”纪伶轻声说。
“那进展挺快啊。”谢摇说。
纪伶只是“嗯”一声,抱了狗坐到藤椅上,闷闷不欢的样子。
小狗支着头看他,“你怎么反而不开心?”
“阿摇,”纪伶看着前面波光粼粼的水池,忽然问:“你说你的目标是修仙得道,那等你修出仙骨,你想做什么?”
谢摇一愣。过了会儿他趴回去,白光浮动,谢摇魂体出离,倚在了水池边上。
纪伶看得出来他的魂体已经不似之前那般透明虚无,而是有了些实质。笑说:“看来你快修出本体了。”
谢摇不再飘来飘去,甚至能伸手折下一根柳条。他悠然晃着那新抽的青嫩柳条,说:“像我这种非天道所选意外自修来的仙,只能做个凡间的野仙,除非有哪位大能或者上仙愿收我入门下,才能获得仙格。但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所以我多半还是得继续在人间游**,只不过不再需要宿体。”
纪伶说:“那岂不是由孤魂野鬼变成孤魂野仙?”
“这么说也没错。”谢摇笑,“但人间也没什么不好啊。待我修为上去,我也能学那些个退休的散仙,朝游苍梧暮游北海。”
“听起来好自在呢。”纪聆听着,也露出了一些向往的神情。
谢摇却说:“我不比仙君,天道所选,一飞升便是要成为紫薇殿主的人。缘法难求,仙也要知道退而求其次嘛。”
混沌中沉睡了几百年,一朝飞升便为还因果前债而重入世;纪伶对当了神仙这件事,至今还是没有多少真实感。
不过谢摇有句话他很有同感——人间没什么不好。
许是他对人间,还是有所牵挂的。而他心所牵挂,无非一人。
五百年光阴已经把他在人间的痕迹尽数抹了去,如果不是这段因果,他不会来到张止潇身边。如果不曾入世走这一遭,兴许他也会像谢摇这样,跳出凡尘,潜心问道。
可是,他好像舍不下张止潇了。
紫薇星君和谢摇都说他是天道所选。天道究竟选中他什么?
纪伶的思维断在这里,张止潇回来了。
张止潇看不见谢摇,只看见那只狗以一个舒服的姿态躺睡在纪伶腿上。他面上一阵复杂,不再往前,站着说:“我让人做了晚饭,你过来吃吧。”
“哦。”纪伶应了声,起身跟他走。
谢摇趁张止潇转身过去,飞快附回初一身上。
蒋裕寻了半天的狗,却看见它趴在纪伶怀里,不由得暗赞这家伙聪明,寻了个好护身符。
就是难为了三殿下。蒋裕隔了大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不动声色的眼里藏了怎样的冷意。忙上前去,赔笑对纪伶说:“纪大人,这狗没冒犯您吧?”
谢摇抬头露了个嫌弃的眼神,纪伶没看到,笑着说:“原来这是你养的?”
张止潇正在前头走着,听见声音回头看过来。蒋裕顿觉拂面而过的风都冷飕飕的,也不管谢摇愿不愿,抱了狗就告退。
“叫你别乱跑你还整天往这边跑,不要命了!”蒋裕边走边喋喋不休。
“汪汪……”
纪伶听着狗叫声远去,脸上有些疑惑。
“走吧。”张止潇停在前面,等到他走到了自己身边才重新迈开脚步。
婢女摆菜的时候,纪伶忽想起什么,问:“对了,刚刚是谁来访?”
“是左大人的属官,来跟我说近日不要让人上奏立储之事。”张止潇并不隐瞒。
纪伶一听便了然,也说:“大皇子即将判处,陛下心里难免沉重,此时确实不宜提立储之事。你还需缓一缓。”
张止潇打开一个盅子,一股参芪之味飘散出来,他吹了吹,淡淡说:“不是我。”
纪伶疑道:“那是谁自作主张?还是说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张止潇把盅子放到纪伶面前,“这是你的,不要赖。”
纪伶闻了闻,说不上难闻,但确实不喜欢。早中晚都要来这一盅,他怀疑自己再吃下去会不会变成棵老参?然在对面人的注视下,他还是苦哈哈地吃了。
张止潇已经挑了一碟糖醋鱼肉,连鳞片儿都挑得干干净净。算是对他听话配合的奖赏。
糖醋鱼肉含在嘴里,香里带甜。纪伶觉得,还是人间更好些。
月上楼檐,黑纱斗笠走进一个隐蔽的阁楼。里间隔着道珠帘侧坐着位妇人,影影绰绰间,仍可见雍容风姿。见人入内来,她便挥一挥手,让外面伺候的人出去了。
男人摘了黑纱斗笠,屈腿半跪。
裴醒凤侧目看他一眼,说:“眼下正值逆党肃清的秋风,我无暇顾你,你也不适宜再待在京中。暂且离开一阵吧。”
“是,娘娘。”
“有一事我有些不解,”裴醒凤顿了顿,不无质疑地问:“三皇子是如何在你手下逃过一命的?”
裴东祺并不多辩解,只道:“是属下大意。”
裴醒凤稍稍转过脸来,看着他略带警告说:“你仗着你义父倚重,惯是自骄。今后谨慎些,虽然我看重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随心所欲。”
裴东祺颔首,“遵娘娘教示。”
人人都知道裴冬祺是裴易的长子,却没人知道原来的裴东祺早在裴家送出都城不久后便陨逝了。
裴云和裴冬祺,有同一个父亲;九分相似的面孔,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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