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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人 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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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易养着裴云,只是为了给裴冬祺养个替身。这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特例,不少高官权贵都会做这种事。许多事正主不便出面,便寻个替身。必要时,他们甚至能替死。

裴云的存在,就是为了必要时,替裴冬祺去死。

裴易大约至死也没料到,他会死在裴云前头。但他这枚棋子到底没白养。现今满城通缉裴冬祺,却没人知道,真正的裴家公子压根就没回京。

星月有些黯淡,裴云转出官道时,眼角余光里,隔着黑纱瞥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片明亮的灯火里。

那人拿起一把扇子,推开看了一眼,许是不满意,放了回去。

铺主人笑呵呵与他交谈着什么,然后从旁取下另一把竹扇递给他。

他看得很专注。

裴云也看得专注。以至于对方警觉到他的存在回头看来时,他连躲避都忘了。

纪伶快步走过去,裴云才一闪身混进行人里。

纪伶紧跟着黑衣斗笠在人群中忽左忽右地钻来钻去。那人身子敏捷脚步轻快,明显是有功夫的。

黑衣斗笠走了一段,压了压笠檐,忽然转进条灯火稀疏的侧街。侧街没什么人,他走得更快。纪伶索性一点脚跃起,再一踩旁边矮墙,径直落在了他前头。

“你跑什么?”纪伶瞟他一眼,说:“黑灯瞎火还挂个面纱,不能见光吗?”

裴云没接腔,抬手拿下了斗笠。

“是你。”纪伶一瞬诧异,冷声道:“满城都是通缉你的告示,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你要将我绳之以法吗?”裴冬祺一脸有恃无恐。

纪伶顿时气从中来,“你当我不会?”

整齐的脚步声从前头传来,裴云将斗笠扣回头上。

是夜巡的卫兵。

领头人见此处只有两人,喊道:“那边的,什么人?”

纪伶看了下淡然而立的裴云,走前几步说:“是我,出来办点事。”

那人听见纪伶声音,连忙道:“是纪大人啊,没事,小的就是问问,您请便。”

纪伶略点头,卫兵又齐齐整整离开。

裴云嗤笑了声,“这便是你说的,要将我绳之以法。”

“你离开京都吧。”纪伶背对他,侧头露出一丝厉色,说:“最好你能洗心革面,否则,再有相逢日,我会亲自收拾了你。”

裴云目送他离去,黑纱底下笑容越渐放大。

一半邪气,一半讽刺。

“洗心革面……”

纪伶回到皇子府,张止潇已经在西厢廊下,看着院里那张空空的藤椅发了会儿呆。见纪伶踏着树影走来,他一怔,跟着出了廊道。

“你去哪?我还以为你走了。”他闷声说。

“闲得无聊,出去逛逛。顺便……”纪伶怀里掏出把扇子,递给他,“把答应你的东西买回来了。”

张止潇心情稍霁,撑开来看——扇面上红梅掩窗,倒有些清雅幽韵,“永绥长安”四字墨迹未干,像是刚题上去的。中规中矩的楷体,应是某人手笔无疑了。

张止潇手指摸过那四字,未有言语。

“不喜欢吗?”纪伶观察着他神色。

张止潇摇摇头,轻声说:“我甚合意。”

纪伶展颜笑得唇红齿白的,又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画轴,说:“我看你厅里什么也没挂,怪冷清的。刚好看到这卷画还不错,就一起带回来了。挂你厅上正好。”

张止潇没来由地,有点不想打开那幅画。

纪伶就替他打开了。

好一副“十仙庆寿”。

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这一副挂上去,确实不冷清了。

赶在三月结束前,春狩造反的案子终于了结了。历经一场肃清,朝内一下空了一片。

景安在悯州案中立了大功,顶了孙尚兵部侍郎一职。

春试进入尾声,翰林院和御史台最是忙碌,张止潇在府中的时间很少。纪伶也在这时候离开皇子府,恢复了日常当值。那幅“十仙庆寿”张止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挂上去,纪伶走的时候,顺手给他挂上去了。

谢摇没跟纪伶走。虽然他很嫌弃蒋裕,但是蒋裕待他还可以,除了总爱叫他钻圈圈。而且,蒋裕会在他不见的时候到处找他。

几百年了,还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找他。

虽然本质上蒋裕找的只是一只叫初一的狗。

少年倚着柳树,像夜里幻化出来的精魅。他双目清透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老成,静静看着院子里正在给狗梳理毛发的男人。

蒋裕梳着梳着,又开始对狗说人话,“你今晚倒是挺乖巧,怎么都不闹腾了?”

小狗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窝在他怀里很温顺的样子,他手指从狗脑袋往下又一顺,那狗就舒服得眯起眼睛。蒋裕顺了一阵,忽然又拿出个圈圈,“听话,钻一个。”

谢摇白了一眼,起脚就想踹他。眼看要踹到人后背,忽地想起自己已经不能穿过实物,讪讪地收了回来。

大皇子拖到四月初才判,最终还是判了死刑。据说大皇子在狱里听到处决时,又哭又笑,疯疯癫癫说了半天胡话。

裴皇后不曾为大皇子求情,甚至不曾到过狱中探视;只叩请陛下,准其抚养皇孙。

昭帝准了。

案结后,昭帝称病停了早朝,闭门不见任何人。直至太庙祭祀才出。

祭典过后,昭帝回宫便颁下了圣旨——册立三皇子为储君。

礼司择日,于四月底举行了册典。

春去夏来,昭帝病体一直不见大好,天师进言宜闭关静养。朝臣劝谏无果。

时年仲夏,圣驾迁往元和观闭关静养。太子监国,御史大夫左靳辅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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