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会友(1/2)
明昭二十八年。
五月风潮热,烈日照得人眼花。
桂华街的戏楼来了个新戏班子,张祈之包了个临街看台,请了几个朋友。
看台挨着树荫,居高临下,坐在那里就能把戏台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不用去底下跟人挤,也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品茶喝酒看戏两不误。临街就这么几座,二殿下是懂享受的。
纪伶上去时,张祈之坐在桌边优哉游哉摇着扇子。左右除了李茂还有几人,面生,不知是不是才结交的朋友。纪伶不认得人,人家却认得他。相互打过招呼后,才知道这几个都是高官子弟。他孤陋寡闻,都不曾见过。
纪伶知道张祈之好宴客,善交友。京中的纨绔也好,真才俊也罢,许多都跟他喝过酒,一起混过青楼的也不少。他席上出现什么客人都不稀奇。
他眼扫过一圈,发现齐云川竟然也在。他坐在那里都没出声,只喝酒吃东西,看张祈之与人天南海北朝堂野下侃侃而谈,像是插不上话。脸上有些郁闷。
张祈之郎当不正经,但确实是有才情的。他于那几人间谈古论今,引经据典,轻浮起来连夸个青楼小倌都能夸出首诗来。浪也浪得在座各人拍案叫绝。
纪伶说不出来浪语狂词,只好跟齐小公子一样,喝酒吃东西。
有道鱼香肉丝挺对他的口味。
“二殿下腹有经纶,出口能成章,可惜都用在花间风月上了。”
一片逢迎赞颂中忽插进来一句薄讽。连纪伶都停了筷子望过去,说话的是齐云川的哥哥,户部尚书长子齐柏。
给他来这么一句,其他几人都有些尴尬了。反观张祁之,却浑不在意的样子,打扇轻摇,“人各有志嘛,有人志在仕,有人志在商,有人志在山野……我嘛,风月无限好,何必恋皇土无疆?”
齐柏闻言拊掌而笑,“好一个风月无限好,何必恋皇土无疆!
路漫漫,但愿殿下不悔今日之言。”
旁人没有跟着笑,因为任谁也听得出他言语间怒其不争的愤懑无奈。
纪伶不知两人有什么龃龉,却看得出两人交情是不浅的。
气氛一时有些低下。过了会儿,一人打破沉静道:“齐兄,二殿下好意邀请咱们来此看戏,你怎么尽说些阴阳怪气的?来,喝酒。”
他酒杯一举,其他人也跟着应和,气氛又热络回来。
齐柏自沉目而坐,没有再开口。
都是官家出身,大伙闲话一阵,不免就谈起了近来朝局。近来大事就那两桩,其一便是太子推行新政。
昭帝闭关静修已一年,太子监国以来,内外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有关他的声音却褒贬不一。很多人都说他聪慧温良,心怀百姓,来日必定是贤君明主。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还在拿他的出身说事。
就如此刻,几人你来我往间,皆是明里暗里的嘲讽。
“妓生之子坐龙廷,倒是开了北汉先河。”这话一出,几个年轻公子哥儿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笑容,似乎觉得这样的谈资颇为有趣。
纪伶听到这儿,听不下去了。他筷子不轻不重一放,说:“诸位,虽是酒间闲谈,言论自由,这么诋毁储君,也不合适吧。”
那人漫不经心说:“纪大人这么说可就言重了,咱们就是说个笑。再说了,这些也是事实。何来诋毁之说?”
“说笑也要讲个分寸,一国储君是能拿来说笑的吗?”
那人见他言语认真,只好收敛姿态,讪讪道:“大人说得是,是我等不知轻重。”
其余人也止了话头。纪伶官阶不低,他们都是没什么品职的赋闲公子哥,就算家门有些威势,到底不敢与一个三品指挥硬杠。若真被人参到了御前,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二殿下也没说什么。有眼色的就该知道什么意思了。
“这一国储君……”沉默已久的齐柏忽然再次出声,“怕是来历有待考究。”
纪伶皱起眉,“齐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齐柏点到即止,不明说。
但在座的人却都明白了。当然,没人敢贸然接着这话说下去。
造谣储君血统,他们有几个脑袋能担待?
纪伶声音冷下,“齐公子慎言!”
“齐某所言,有何不慎之处?”
纪伶站起,直视齐柏道:“太子虽出身民间,也是陛下亲认回来的血脉,你此言究竟是质疑太子,还是质疑陛下?陛下闭关将出,你就在这里编造这些,是何居心?”
座上几人一时间都在抹汗,也不知热的,还是别的。
不多时一人站起来道:“在下忽然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大伙继续,我先告辞了。”匆匆走了。
之后其余人也相继告辞。
齐柏向来敢言人之不敢言,虽不知他与太子又有什么过节,但这趟浑水他们不能蹚。
偌大的看台上就剩四个人。
齐小公子不谙世故,但见情况不对,也起身护在兄长身前。他下巴扬得高高的,“我大哥又没得罪你,你要干吗?”
齐柏云淡风轻饮了口酒,叫齐云川回去,说这没你的事。齐云川撅了撅嘴,瞪了纪伶一眼,回座位上去。
齐柏闲闲道:“齐某不过随口一说,也许出了这里便也忘了。大人反应这样大,倒不禁让人疑惑是否真有什么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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