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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殇逝 哥哥,我们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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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东宫。

裴璟面容憔悴地看着地上烧焦的尸体,连连否定这不是傅归荑。

素霖眼眸通红,压抑住蚊蝇般的抽泣声。

“哭什么!”裴璟指着她寒声厉喝:“这不是她,她没死!”

素霖一听,伏地而跪,后背的起伏颤抖不止。

赵清强忍着恐惧递上一物。

裴璟见到后两眼发晕,颤抖着手臂接过放在眼前。

这枚玉坠她前些时日向他讨了去,裴璟知道这是傅归宜的贴身之物,傅归荑从不离身。

掌心用力一握,剧痛直达心口。

他的手被灼伤血肉模糊,太医刚替他敷上药膏,又缠几层白色纱布。

裴璟复又看向地上面目全非的焦尸,缓缓蹲下,把它抱在自己怀里。

“他们都说这是你……”裴璟的下巴轻轻抵在尸体头部,双眸微赤,满脸神伤,“但我不信,我不想信。”

“傅归荑,这不是你,对不对?”

仵作验过尸体,年龄身型均与傅归荑一一对上。

裴璟的手不自觉收紧,蓦地忽然发现抓了慢慢一掌心的碳黑粉末。

他惊慌地松开怀里人,害怕因自己的蛮力而破坏她的身体。

一阵风刮过,粉末被风卷走,迅速消失在掌心。

裴璟猛地合拢五指,然而越是想抓紧,掌心的东西流逝越快,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那具尸体最终被裴璟烧成了灰,全数装进他要求烧制的龙凤呈祥青花纹瓷罐中,被他放进了西厢房。

罐子很大,空间只装满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裴璟闲来无事会用匕首在罐子内壁上刻字。

他和傅归荑的名字。

西厢房已重建完成,丝毫看不出曾经被大火焚毁过。

裴璟从那日起便睡在这里,躺在竹制的床榻外侧,里侧放上瓷罐。

他每夜都要抱住它入睡,然而无论他用自己的体温如何暖它,只要他一放手,须臾之间,瓷罐便会变得寒冷入骨。

夜晚,裴璟的头贴在瓷罐上,自言自语道:“傅归荑,你好冷,我真是没用,没办法让你暖起来。”

清泪无声地落在瓷片外侧,顺着饱满圆润的圆罐弧度缓缓淌下,拖出两道水痕,没入被衾,凝成水洼。

“傅归荑,我从来没有梦到过你。”裴璟的声音变得喑哑:“你吝啬到,连梦也不肯施舍给我么?”

“你对我,怎么这么狠心。”

裴璟在短短一天内,体会到了从云端落入深渊的感觉。

他本想在新年那天告诉她,自己已经定好了两人成亲的日子,她只要好好养身体,等着嫁给他就行。

傅归荑会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他裴璟拥有的一切财富,荣耀,权利都要与她共享。

他们二人会成为最亲密的人。

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傅归荑。

这些日子他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将傅归宜的线索又查了一遍。

在扩大搜寻范围后,他终于找到一点点方向,傅归宜很可能当年没有来到南陵,而是去了北蛮。

裴璟终于下定决心,和盘托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

他会弥补,他发誓无论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一定会帮傅归荑找到哥哥,了却她的遗憾。

谁知道。

他只是出去了一趟,六个时辰而已。

那天与往日没有任何分别,同样的天,同样的东宫。

裴璟无声地呜咽起来,像一匹行走在黑夜的孤狼,他失去了需要他保护的狼群。

他淹没在茫茫黑夜中,而黎明永远不会再来。

惊慌恐惧,痛不欲生。

傅归荑的死已经过去十天。

裴璟拥住瓷罐也无法再轻易入眠,只有在极累的情况下他才会打个盹,他一天甚至睡不到一个时辰。

赵清看在眼里急得上火,趁着裴璟眯眼的时候悄悄点上安神的檀木香,希望他能多睡片刻。

这些时日,眼看着太子殿下一天比一天憔悴,短短数十日瘦了一大圈,腰间空****的。

裴璟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脑袋昏沉,似乎睡了很久。

侧头一看,肩上披了件薄薄的黑色织金斗篷。

他惊得立刻直起身,守在旁边的赵清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裴璟动鼻吸了口气,皱眉问他:“你是不是点香了?”

赵清点头。

裴璟脸色大变,骤然抬手用力打翻案桌上的香炉,声色俱厉道:“给孤灭了!”

吓得赵清哆哆嗦嗦用脚踩灭。

裴璟又叫人打开窗户透气,待确认书房内没有一丝檀木香后才颓丧跌倒在靠椅上。

手抚上额角揉了揉,冷声道:“从今以后,东宫上下不许点香,什么都不可以。”

赵清知道太子殿下在想什么,连忙磕头认错,心里却替殿下难受。

人已经不在了,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夜晚,裴璟将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三四次,确认没有一点味道才敢踏入西厢房。

裴璟躺在榻上,侧头吻了吻冰冷的瓷罐,低声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我知道的。”

半夜,裴璟从噩梦中惊醒,手本能地伸向空****的床榻内侧,触到满手冰凉时才敢喘气。

他刚刚梦见瓷罐被打碎,里面的东西全都随风而散,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裴璟小心将瓷罐搂在怀里,脸颊贴在上面,冷得透骨,却让他分外安心。

然而长期不足的睡眠加上分外繁重的政务,裴璟的身子日渐垮了下来,终于某一日倒在上朝的大殿上。

群臣们炸开了花。

这些时日,他们早就感受到太子殿下分外低沉的气压,周身的骇戾之气几乎化为实质。

每个人都鹌鹑似地不敢冒头放肆,更不敢懈怠公务。

他们是因为听说东宫出了大事,十一月十三日的那场大伙烧死了太子殿下宠爱的那位美人,美人已怀胎六月。

这种事换做是谁都没办法无动于衷。

有不长眼,想趁机靠女儿搏上位的佞臣趁机重提选秀一事,被太子殿下直接拿下,冷斥他十大罪状,当场扒了官服又打了五十大板。

被带到侍卫拖出宫门的时候眼看着要活不成了,果然没过几日便传来他死在家中的消息。

众人心里门清,现在往东宫后院塞人无异于自取灭亡。

裴璟醒来后,对上赵清等人担忧的眼。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当天传来太医替他开了一剂安神汤,但是他依旧不肯点檀木香。

“傅归荑,你走了半个月,我怎么感觉好像我已经快过完这一生了。”

又是睁眼无眠的一整晚。

赵清实在是看不下去,偷偷传信给在苍云九州伪装成世子秦平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写清楚,请他想想办法。

秦平归,不,现在是傅归宜。

他不是第一次来苍云九州,却是第一次以“傅归宜”的身份来苍云九州。

踏入镇南王府前,傅归宜的脚步踟蹰,停滞不前。

傅归荑已经跨过门槛往里走,忽然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

“哥哥,走。”傅归荑笑着转头,朝他用力一挥手,示意他进来。

傅归宜眼神飘忽,心里难得紧张:“要不我们去给他们两位买点礼物,空手上门总归不合礼数。”

傅归荑走回来拉住他的手,失笑道:“谁回自己家还讲究这些,你平安回来是最珍贵的礼物。”

傅归宜还是还是不敢进去。

“父亲母亲等你很多年了,”傅归荑望着他的双眼,笑得灿烂明媚:“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傅归宜跟着笑,抬头摸了摸她的脑袋,一同走了进去。

那一天,他终于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家人。

他的父亲镇南王是个九尺高的壮汉,一脸络腮胡子看上去很不好惹,却在看见他的瞬间红了眼,浑身颤抖,差点跌倒。

他的母亲是典型的南陵人,娇小貌美,傅归荑的样貌大部分继承了她,母亲哭着把他抱在怀里,一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们甚至都没有盘问过自己的身份,更没有要求他摘sp;仿佛只是视线相对,就能确认彼此的身份。

傅归宜想,血脉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奇妙。

遥想当初,他看见傅归荑的第一眼时,也是这种感觉。

傅归宜蓄在眼眶的泪水,悄然藏匿于母亲的乌发间。

他的回归暂时不宜声张。

晚上,母亲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一家四口人坐在院子里的方桌上。

正好一人一边,四角俱全。

晚膳上的每一道菜,它们的味道,摆放的位置,傅归宜记了一生。

那是家的味道。

那夜月亮很圆。

当他收到南陵京城的传信时,内心冷笑。

裴璟这个没用的玩意,居然到现在还没发现傅归荑是假死的。

他淡定地回信。

大抵意思是请太子殿下节哀,下一个更好。

作者有话说:

傅归宜:倒油我是专业的。

裴璟:我拿你当兄弟,你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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