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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旧事 所以,你这不就千里迢迢来抢了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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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头,星子黯淡。

傅归荑正坐在房间里沉思,若是不想累及家人,只有跟裴璟回去,亦或者她想办法离开。

她的目光透过绢纱,月光照在屋外的银甲上,反射粼粼寒光。

走不掉。

傅归荑暗忖当初自己应该坚持离开。

她的心愿已了,能一家人重新吃上一顿团圆饭,此生无憾。

门忽然被打开。

傅归荑打了个觳觫,登时转头望向门口高大的身影。

裴璟一手握住门框,一手拿着碗,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背脊微弯,发冠倾斜,站在门边目光沉沉盯视着她。

隔着近十丈的距离,傅归荑也能闻见他身上冲天的酒意。

酒。

傅归荑惊得站起身,四处逡巡能防身的东西,换回女装后袖箭不易掩藏,再者自己家里也不需要这东西。

“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傅归荑退到梳妆台前迅速拿起一支金钗以防御的姿势对准裴璟。

他手里的是什么酒,难道又是白堕。

傅归荑承认自己怕了,这东西带给她的记忆太痛苦,她有生之年都不想再尝到一口。

裴璟迅速逼近,转瞬间来到傅归荑身前,胸口离金簪仅有一寸的距离。

裴璟见她脸上除了惊恐便是害怕。

久别重逢,她连一丝喜悦也没有,一时眼眶发热,差点落下热泪。

他微微垂眸,顷刻间将眼角的酸涩眨散,若无其事地放下碗,低声道:“只是一个空碗罢了。”

空碗。

傅归荑视线扫去,发现里面果然空无一物,心口稍松。

片刻愣神间,裴璟已然夺过她手中之物放下,淡淡道:“小心伤了自己。”

裴璟素来颐指高傲,意气风发,此刻昏黄的烛光打在他的身上,竟有几分失魂落拓之态。

傅归荑心头略有几分感慨,她是何德何能入了他的青眼。

两人一时间俱是无言,气氛莫名沉重压抑。

傅归荑不言,是觉得与他无话可说,裴璟一贯我行我素,他决定之事谁人能更改,谁人敢更改。

裴璟不言,是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开口后她又会说出何等锥心刺骨之句。

最终,裴璟低声道:“傅归荑,如果我同意你留下这个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傅归荑闻言心下一凛,整个人仿佛被这话定住了般,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之人。

他是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眼里容不得沙子,对所有物更是有种几乎病态的占有欲。

往日在东宫,宫婢太监除了必要的回话绝不会主动与她多言一句,每每回话也都是低头垂眸,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记得自己在避暑山庄换上女装的第一天,有一个洒扫宫女因为觉得新奇盯着她多看了一会儿,直到被人提醒才移开目光。从那天后,傅归荑再没有见过她。

还有那个不小心将画卷扔到她脚下的小太监,也在当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中。

最可怕的是,发生这两件事时,裴璟根本不在场。

因此,现在他能容下这个不属于他的孩子,甚至是提醒他被傅归荑抛弃背叛的罪证,着实令她难以置信。

“我不会伤他,你生下来养在身边,等他年龄到了放出宫,留在京城也好,回苍云九州也罢。”裴璟抬头直勾勾看向她,声音略哑:“都随你,好不好?”

他的长睫上似乎有细微的水珠在颤动,抬手想轻抚她的脸颊又停在半空,倏地垂落下去。

唯有炙热的视线在她面容上反复流连,目光柔软,隐约露出三分痛苦,七分痴缠。

傅归荑沉默片刻,似乎在挣扎犹豫,忽而冷笑一声:“不好。”

裴璟冷下脸,眼里的迷离之态骤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你知道了,对不对?”傅归荑嗤笑:“何苦在此惺惺作态?”

裴璟仰头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从眼尾沁出,傅归荑就站在原地看他笑得疯意不止,笑得怒气横生。

“是,我知道了。”裴璟声音须臾间冷如寒冰,半眯着眸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扬起,一字一句肯定道:“你根本没有怀他的孩子,你骗我!”

傅归荑听见裴璟确认这件事时,仍有不真实之感。虽知假孕一事瞒不了裴璟多久,却没想到露馅这么快,她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这里是苍云九州,不是南陵京城,更不是东宫。况且哥哥在回家前用各种理由将此处的暗卫探子全数调离,又篡改掉很多情报信息,裴璟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她同意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是要告诉裴璟,自己宁可与他人成亲生子也绝不再回去,从而博一个机会。

傅归荑在赌,裴璟这样心高气傲的人绝不会容忍背叛他的女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只要他放手,他鄙夷她也好,不屑她也罢。

她已经做好被他折磨的准备。

置之死地而后生,况且她也不是毫无依仗。

裴璟见傅归荑皱着眉,眼神迷惑不解,再次抬手,坚硬的指甲盖抚上她冰冷的脸:“别瞎想,我没有动刑逼谁开口,我只是太了解你……”

裴璟似怜似叹:“方才我进来时,你见到碗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落胎药,而是白堕,是也不是?”

傅归荑瞳孔微怔。

“我白天闹了这么一出,又说出逼你打胎的话。你见我满身酒气拿着东西,下意识想自卫。”裴璟低笑了声:“要当母亲的人,可不是你这般的。更何况你极为重视家人,肚子里若有真东西,你应该本能地护住腹部,而不是拿起武器防御我。”

傅归荑仰头闭眸,深深一吸,胸腹起伏。

没想到破绽在这里。

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最为真实。

裴璟的心思实在是缜密非凡,也难怪当初他仅凭一匹马便能抓住自己。

不可否认,当裴璟看见傅归荑自保时他内心畅快不已。他就知道,这个冷心冷情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一个月之内就对其他男人敞开心怀,还成亲生子。

“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我看出来的?”裴璟自认为他的演技毫无破绽,他本想将计就计先把人哄骗回宫,这里毕竟是镇南王府,若是硬抢恐伤了和气。

裴璟不想与傅归荑的家人兵戎相见,但要他放开傅归荑也绝无可能。

傅归荑再睁眼时,已然恢复平静,“以你的性子,决计容不下别人的孩子。”

后面的话无需多言,眼神交汇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璟幽幽叹了声:“知我者,莫若傅归荑。”

傅归荑并未因这句夸奖而感到高兴,冷眼凝视着前方之人,等他还能出什么招。

裴璟俯身凑到她面前,亲昵地用鼻尖蹭了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裴璟,你给我滚出来!”傅归宜拖着伤病的身体从**爬起来,咬牙跑到傅归荑院门口,被季明雪拦下。

“大胆,怎么能直呼殿下名讳。”季明雪对傅归宜挤眉弄眼的,意思是你别太放肆。

“放我进去。”傅归宜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若是在镇南王府还让裴璟得逞,他只能拔剑自刎于傅归荑面前谢罪。

季明雪在推拒他时用仅能被二人听见的声音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镇南王呢?”

“派人去叫了。”傅归宜压低声音:“先放我进去。”

“不行!”季明雪寸步不让,他私下通知已是大罪,若是放人进去他明日必定不得善终。

两人争执间裴璟走了出来,傅归宜瞪大眼睛去看他全身,发现他衣冠整齐,不像是做了什么的模样,心中悬着的大石头堪堪落了地。

“何事喧闹?”裴璟负手而立,冷冷扫了眼对峙的二人。

傅归宜立即调转矛头,张口骂道:“你简直是个猪……”

“住嘴!”镇南王急急赶来,拦住傅归宜,向裴璟行礼:“小儿鲁莽,冲撞殿下,望请恕罪。”

裴璟想到出来前傅归荑抓住他的手,闷声道:“别伤害我的家人,我跟你回去。”

“无妨,令郎的脾气孤早已习惯。”面对傅归荑的父亲,这位昔日助他良多的镇南王,裴璟心里敬他三分。

“多年未见,太子殿下风采依旧,不如今日与老夫再畅聊一番。”镇南王布满细纹的深邃双眸里透着不容拒绝。

裴璟心道他与傅归荑的事情总要在她父母面前过明路,颔首同意。

临走前递了个眼神给季明雪,季明雪点点头。

等两人走远了,季明雪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送到傅归宜眼前:“最好的伤药,要我替你上药吗?”

傅归宜望着眼前熟悉的瓷瓶,默然出神。

经过父亲提点,他趴在**思索了一整晚,恍然发觉裴璟对他的容忍度真的超出一般人。

尤其是在北蛮皇宫那场大火后,他烧伤了脸,裴璟为此自责不已,再也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

镇南王书房。

裴璟与镇南王两人相对而坐与临窗罗汉塌上。

镇南王先把婚礼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明白,又拿出一匣子银票推倒裴璟眼皮子下,态度诚恳:“犬子糊涂,这里是动用您私库的钱财,我替他向您赔罪。”

裴璟看也未看,暗道镇南王好手段。

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以礼相待,半点不责问傅归荑之事,对傅归宜更是约束管教,反倒令他强硬不起来。

“令郎多年替我出生入死,这点钱财不算什么。”裴璟推了回去。

镇南王笑道:“公是公,私是私,有些时候还是要分清楚。”

裴璟眯眼道:“镇南王有话不妨直说。”

镇南王替他满上热茶,不急不缓道:“阿荑不适合殿下,更不适合深宫。南陵有句古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但不是每棵橘树都能在北成枳,也有可能不适应气候而死亡。”

裴璟:“你是在用她的死威胁我?”

“不敢。”镇南王沉声道:“殿下与小女在南陵的纠葛我已经略知一二,过往种种已不可改变。她年少无知,希望您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裴璟眼皮下压,明白镇南王是想让傅归荑与他划清界限,淡淡道:“孤还以为今晚镇南王是要问责于孤。”

镇南王握住被子的手瞬间攥紧,叹息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今日可以关起门来把殿下狠狠打一顿,再将你扫地出门,颜面全失。但我清楚殿下的性子,若不是自己主动放弃,我能挡你一时,挡不了你一世。”

裴璟深深看了眼面前头发花白的魁梧大汉,世人皆说镇南王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压对了宝才有今日的地位,殊不知他粗犷的外表下有一颗洞悉世事的心。

“孤是不会放弃傅归荑的。”裴璟诚恳道:“我真心喜爱她,愿意以后位聘她为妻,并承诺此生只有她一人,请您成全。”

镇南王没想到裴璟一开口就是后位,听他的口气还只要女儿一人。说实话很难让他相信,帝王的恩宠如那天边的烟花云霞,转瞬即逝,而阿荑不爱争抢的性子如何能适应深宫。

更何况,他强迫阿荑的那些事说明他从未把女儿放在与他同等的地位上,他作为父亲是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的。

镇南王避而不答,说起了傅归荑小时候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明示暗示傅归荑是个极有主见之人,他做不了主。他现在只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告诉裴璟,他希望女儿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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