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旧事 所以,你这不就千里迢迢来抢了么?(2/2)
“殿下知道我是怎么发现阿荑有射箭的天赋么?”
裴璟心智极坚,对傅归荑更是势在必得,无论镇南王如何打感情牌岿然不动,但他对傅归荑小时候的事情很感兴趣,耐着性子问:“如何发现的?”
镇南王从怀里拿出一把弹弓,握在手里,语气怀念:“她小时候身体弱到不能下床,她哥哥怕她无聊,闲来无事做了把弹弓,又在房间里挂满大大小小的容器。阿宜告诉她,每射进一颗石子,他便给她带回一份惊喜。”
“谁料阿荑第一次用便击中,而后简直弹无虚发。阿宜不得不给她满世界找礼物,还偷偷跟他阿娘哭诉妹妹太厉害了,最后趁阿荑不注意在她的弹弓上咬了个牙印。”
念及以往,镇南王脸上满是慈爱。
裴璟的视线在那把弹弓拿出来后再也无法移开,当听见牙印时瞳孔微张,他颤着手端起热茶抿了口,勉强稳住心神道:“十三年前,宣安十五年秋天,贵部在何处?”
那年是裴璟入北蛮为质的第二年,也是他母妃去世,他孤身返国之时。
镇南王不知裴璟为何有此一问,拧眉沉思道:“好像是在潼城附近。”
裴璟的手抖得更厉害,慌忙放下茶盏,哑声道:“能否借孤一观。”
镇南王注意到裴璟的异常,却没出声询问,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裴璟接过,粗粝地指尖摸着弹弓上他一辈子也忘不掉的牙印,喉头涌上涩意。
原来是她,原来她没死。
“失陪。”
裴璟心情在瞬息之间大起大落,他攥紧手中之物疯一般地往外跑。
风声猎猎,鸟鸣呦呦,他仿佛回到疲于逃命那日。
那年他打算从潼城入南陵,路上被两个北蛮野兵追杀,是个小女孩用弹弓射瞎他们的眼睛,他才有机会反杀。
她听说自己要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沉默片刻后将自己的所有财物送了他。
裴璟从她那里获得了水、药、食物,钱财和一匹健康的马,这些救命的东西于裴璟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小女孩警惕心很重,不肯告诉他姓名,然而他从装钱的荷包内侧找到“百里”绣字。
百里族。
但她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思纯净,裴璟三言两语套出她的家人也因北蛮人而失散。
又是一个因北蛮造成的悲剧。
“要是那些凶残的北蛮兵痞全部死掉该有多好。”小女孩的言论总是天真无邪:“没有战争,大家和平相处。我可以和家人平平安安守在一起。”
裴璟无法回答她。
在为她拾起弹弓时摸到上面的牙印,他暗自记下位置与形状,连同小女孩的容貌也印在他心里,尤其是那双闪烁着星子的双眸。
若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她的活命之恩。
后来他在北蛮听说,百里一族被赤焰军全数屠灭,不留一个活口。
那段时间,他利用在北蛮稳固的势力疯狂报复赤焰军,害他们栽了个大头跟,自己却引起他们注意。
为了报复始作俑者,他们设计将裴璟关在大殿里想要放火烧死他,若不是傅归宜察觉,那晚他恐怕九死一生。
裴璟匆匆跑到傅归荑院子门口,屋里还亮着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这一次,他站在门外很久,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没有声响。
裴璟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他背靠在门上,仰头看向渐渐黯淡的月光,手里的弹弓重逾千斤。
“什么事?”傅归荑打开门。
裴璟一时不察往后倒,傅归荑侧身一步闪开,幸好他及时抓住门框才没有跌下去。
“你……”裴璟话音一转:“你怎么还没睡?”
“你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我怎么睡?”傅归荑不耐烦地甩下一句话往里走,也不管裴璟想怎么样。
裴璟闻言呼吸一窒,刚踏入房门的脚收了回来,在门口张望。
傅归荑在收拾东西。
他扒拉往里看,半晌忍不住出声:“这么晚了,明天再收拾。”
傅归荑动作一顿,没理他,继续手上动作。
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她也不想带家里的东西去南陵皇宫,在傅归荑心里,家里的东西只有在家里,才有家的感觉。
东西收了多久,裴璟便看了多久。
收拾完后傅归荑见他还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门口,走过去冷淡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裴璟见她终于肯理自己一下,忙不迭把手中的弹弓递到她眼前,压抑着兴奋说了两个人之前的渊源。
“原来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裴璟语气很激动,一把搂她进怀里,“感谢上苍,你还活着。”
他的嗓音到最后几乎有些哽咽。
傅归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静静等他抱够。
裴璟声音温和与之前威胁时她判若两人:“你还记得么,那日……”
“不记得了。”傅归荑漠然打断他:“那里是哥哥消失之地,我只要有空都会去附近转悠,救你实属顺手。不仅是你,我还救了很多人,阿意,还有哈穆都是在那附近救下的。”
裴璟猝然住了嘴,怔怔看着她,发现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心中大恸。
她记得邓意,记得蒙穆,唯独不记得裴璟。
“殿下若是想叙旧,恐怕找错人了。”傅归荑声音疲惫,“如果只是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想休息了,或者你想进来一起休息?”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裴璟有些惊异。
“邀请不邀请的,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傅归荑自嘲道:“在我家里你都能如入无人之境,你若是想进来,我拦得住么?”
裴璟见她这般认命,心中非但没有欣喜,反倒生出几分惊惧。
只因傅归荑完全失去了往日那般抗争之心,她眼眸黯淡,似乎对未来毫无期待。
“傅归荑,我对你不好么?”裴璟疲惫不堪地靠在门边,语气软了几分:“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回去?”
傅归荑转过身来,定定看着裴璟:“你的对我好,就是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裴璟语塞,慌忙辩驳道:“那次是……是我的错。我以后绝不再犯,我向你起誓,若有……”
傅归荑打断他:“我对你的以后没有任何期待,你不必做样子给我看。我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因为我想跟我的家人在一起。”
家人。
裴璟心中悲凉,她从未把他当做家人,但他已经把傅归荑当做生命中不可缺失的部分。
“我也想与我的家人在一起。”裴璟痴痴凝视傅归荑:“你走后,东宫很黑,也很冷。”
“黑你便多点几盏灯,冷就将地龙,熏笼燃上,再铺上厚厚的棉被。”
傅归荑冷漠不近人情的话扎的裴璟鲜血淋漓,他艰涩道:“那没有你,又该怎么办?”
“所以,你这不就千里迢迢来抢了么?”
她这般讽刺的语气,像是在说他裴璟是土匪强盗之流,完全否认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裴璟只觉心如刀割,哀哀欲绝,他神色怆然问出他不屑却深藏于内心的问题。
“傅归荑,你可曾有那么一瞬间爱过我?”
作者有话说: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晏子春秋·杂下之十》
就是狗血又土的剧情,嘿嘿嘿。
一下子收不住,只能明天再继续虐男主了。
然后大家对男主的实力可能没有那么具象化,以北蛮作为参考,女主家是游牧部落中的顶级战力,但是面对北蛮依旧只能逃,男主是灭掉北蛮的人,他就是全书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是南陵太子所以权势滔天,而是因为他的心智能力,他才成为了权势滔天的南陵太子。
之前为什么一直追杀蒙穆失败只是因为男主觉得他是个不碍事的苍蝇,有机会就拍死,不会特别费心思。
他心在治理天下,想建设女主理想中的家人不必生生分离的太平之世,这点也体现在治水那段剧情,男主为什么会下去救人。
只有顶级掠食者才配得上我女儿。
暂定的正文番外其中之一就是男女主初遇。
——————————————
现代小剧场(我也忘记是几了)
“哥哥,我跟你说一件事。”傅归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沙发另一边,傅归宜正在看公司报表,他虽然与妹妹同龄,但早就开始熟悉家里的业务。
“什么事。”傅归宜目光还在报表上,声音却很耐心。
“今天有人跟我表白。”
傅归宜拿笔准备签字,无意识重复道:“有人跟你表白……什么,谁跟你表白?”
下一刻,他炸毛地跳了起来。
傅归荑有点怕,她抱住抱枕放在胸前,讷讷道:“我高中同桌,叫裴璟。”
“这名字真难听。”傅归宜无脑骂。
他又对着自己涉世未深的妹妹循循善诱:“你现在还小,先不要考虑谈恋爱的事情,小心被骗。”
“等等……”傅归宜目光犀利地看着妹妹:“你不会答应了吧。”
他心里已经想了一百种方法让那个叫裴璟的小子与妹妹分手。
“没有。”傅归荑摇头:“我说考虑一下。”
傅归宜眉头舒展,冷笑道:“有什么好考虑的,直接拒绝。”
傅归荑没立刻答应。
“怎么,你不会真喜欢他?”傅归宜眼睛都直了,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居然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小子攻略了自己的宝贝妹妹,简直不能忍。
“也不是……”傅归荑讷讷道。
傅归宜决定快刀斩乱麻,他心平气和地与傅归荑商量:“等你毕业了,哥哥再给你介绍男朋友好不好?知根知底最重要,小心被骗割肾。手机拿来,我替你拒绝他。”
傅归荑觉得裴璟还不至于惦记她的肾,毕竟她身体不好,肾估计也不行。
但是她还是乖乖把手机交上去了,傅归荑确实不太会拒绝人。
当晚,火急火燎等了一天的裴璟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发来消息。
“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祝你早日找到更好的下一个。”
裴璟手机一摔,气得一晚上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