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往日没那么容易醉。
“我装的。”萧元河突然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眸哪有醉意。
看着卫娴瞪大眼睛,他?得意洋洋起?来,伸手指戳她的脸,“要应付沙场老将,跟着他?喝酒,我还怎么陪媳妇?”
“你竟然装醉。”还让她夹丸子,这太狡猾了!
卫娴气乎乎转身就走。
“不要生气啦,带你去个地方。”萧元河兴致勃勃,牵着她的手沿着回廊跑。
公?主府里有一处山岭,不算太高,山上松树苍翠,奇山异石,风景优美,妙的是山腰有一处温泉池。
这是少?见的城内温泉池,修建圣安长公?主府时,匠人们?就构思着这一处景致,盖了一座小院将池子围起?来,里面奇花异草,争相?斗艳,花香扑鼻。
“好漂亮!”卫娴惊得眼睛圆睁。
蒸气蕴蕴,流水淙淙,像仙境一样!
在这里仿佛已经?开春,一点冬日迹像都没有。一条木板栈道朝上延伸,走上去像是可以走到天上似的。
卫娴东张西望,被里面的美景惊得久久不能平静,以为此处是最美,结果拐个弯,更漂亮的地方出现?在眼前。
“这条连廊是我亲手盖的,怎么样?”萧元河得意扬眉。
这处温泉是他?冬日乐园,今年又花了心思重新布置,前两天才完工。连廊是他?小时候盖的,木头是从?京外运来的好木料。
卫娴伸手抚摸栈道护栏柱子,突然“啪”的一声,水花四溅,吓得她赶紧躲到萧元河身后。
萧元河开怀大笑起?来:“这是喷泉,你看,按这里,水流声会变大。”
他?按着她的手背带着她去按那根柱上的兽头,一阵哗啦啦声传来。
“我刚封王没多久,父王从?西北送来一个巧匠,这套韵律连廊就是他?给我的贺礼,我跟他?学木刻。”
他?伸手轻挥,十数根柱子上的兽头依次响起?,像奏琴,又像擂鼓,蓦然又像是万马奔腾,刀光剑影。
隔着水雾,有两洼清澈的温泉水,池边铺着干净的五彩圆石,后背靠着池壁泡在水里就可以看到连廊上喷酒的水花。
“我以前就靠在那里,练习内功,我师父说哪天能把所有的韵律击打出来就能出师了。”萧元河指了指温泉池。
“原来你练功就是享乐呀。”卫娴好奇着凑过去看。怪不得伸手灭个灯那么轻松。
“你是师父是个人才,他?现?在呢?”
“死了。”萧元河有些低落。
卫娴转身抱住他?:“对不起?。”
“不知者无罪,我师父很?多,有机会让你见见他?们?。”
“嗯。”卫娴仰头,踮直脚尖亲了他?一下,“我一定把他?们?当?亲人对待。”
“倒也不用。他?们?闲云野鹤,行踪不定,你太热情反而?会吓着他?们?,而?且你也会忙不过来。”
“你有几个师父?”卫娴不肯信,哪就忙不过来了?
萧元河扳着指头数了半天,她闭嘴了,竟然有人有上百个师父吗?
不都最重师承?
她脑海里甚至出现?一堆人围着小小的孩子七嘴八舌的可怕画面。
想想就头皮发麻,她最怕学这学那了。
“父王觉得我身子弱,有一段时间我都不练字的,只练武,娘觉得这样不好,又让我学画学诗,每天我都要学好多东西,还生着病呢。”
萧元河十分委屈。
“这么惨啊?”
“嗯,所以你安慰我一下,陪我泡温泉好不好。”萧元河扶着她的肩膀,凝视她的眼睛,“我在这里根本?不是享受,是练功,可是我不想只有练功的记忆,养病的记忆,还想记忆里有你。”
“只泡温泉,不许胡闹。”卫娴拗不过他?。
“还能怎么胡闹?”萧元河打横将她抱起?,凑在她耳边轻声低笑,“你真会想。”
话本?上可写着他?们?泡温泉的戏呢。
卫娴捶打他?,红着脸反驳:“我哪有想!”
浓重的水汽隐去他?们?的身影,卫娴略微挣扎,“没带干净衣裳。”
“早备好了。”萧元河爱极了她红扑扑的小脸,凑过去亲了好一会儿?。
不但准备了衣裳,还装醉少?喝酒。
水声哗啦一声响,两人从?栈道跃进池中,卫娴闭着眼睛拍打水面。她被吓了一跳,身上衣裳也湿了,冬日裙袍厚重,挂在身上也不太好受。
“你就是故意的。”她咬唇,隔着水汽瞪对面的人。
“有没有生出点生死相?随的感觉?”萧元河凑过来,在水下捉住她的手腕。
“大过年的,不要说死不死的。”卫娴去捂他?的嘴,末了又将他?按到温泉里,“你再站起?来,着凉怎么办?”
“你们?也别把我当?薄纸好嘛,我哪就那么脆弱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老实点。”卫娴严肃起?来。
“好,听媳妇的。”
两人背靠到池边,仰头看连廊,萧元河侧头问她:“想听哪首古曲?”
“哪首都行?”卫娴往他?身边凑了凑,抱住他?的胳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对他?的话不太肯信。
“小看本?王了吧?”
他?双手眼花缭乱地轻拍,一首高山流水流泄而?出。卫娴实在是被惊的次数太多,今天他?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那个世界里全是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曲终了,他?凑过来,贴了贴她的脸,求表扬意味明显。
“王爷才艺过人,实在是万中无一。”卫娴夸起?来也是什么好话都敢说。
“就是,这么英明神武又好看的王爷,天下只有一个了。”萧元河搂着她的腰低声诱哄,“还不值得当?一回妖妃吗?”
“为什么我是妖妃?”卫娴强行镇定,不服输地跟他?理论,“怎么不是你是妖王?”
“倒也不是不行。”萧元河被她捏着倒抽了口气
“这么没骨气?”卫娴这才体会到拿捏人弱点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两人在池里笑闹,她把厚重的冬袍去了,只着粉色中衣,萧元河也是,价值连城的黑狐毛裘就扔在池面,身上是一件月白竹纹的交领衫袍。
不肯安静泡着,不时互相?泼对方一身水,直到玩累了,才依偎在池边,抬头赏着山道上的宫灯。
温泉蒸腾的水汽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蜿蜒而?上的山道两旁亮着暖黄的宫灯,一盏接着一盏,越高的地方越远,仿佛星星融入天空。
“真美!”卫娴再次感叹。
“嗯,原来这里只是温泉池,后来才多了这些东西,除了我和师父,你是第一个进来的。”
“我?父王和娘都没进来过吗?”卫娴有些不敢相?信。
萧元河摇头:“娘不喜欢温泉。不喜欢这样的气味,你没发现?,她住得离这里最远?”
“是哦,连气味都飘不过去。”
主院离这里大概有一里路了。要不是他?带她来,她都不知道这边有个温泉。
“他?们?都不是喜欢享受的人,跟我不一样,我什么都试试,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萧元河一边替她搓头发一边笑,“还有打皇子。我想试试看舅舅会不会生气,结果他?不生气哦,谢淙因此特别恨我。”
“你为什么打他??”卫娴从?水里捞起?他?的发尾,也替他?揉搓起?来。
两人互相?给对方浣发,一边闲聊,倒没什么旖旎心思。
“你也发现?了吧,他?长得像我。”萧元河很?不高兴地道。
“你也太霸道了吧,长得像你还被你打一顿,这得多可怜!”卫娴一边嫌弃他?霸道,一边对他?的长发爱不释手。
紫金发冠被放在池边,长发都打散,两人的黑发在水里纠缠着,又柔又顺。
“他?有什么可怜的,舅舅除了太子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他?,连六哥都比不上呢!”
“连你也比不上?”卫娴眨了眨眼。真的不是因为吃醋才打人的?
萧元河低头沉默。
“还真的啊?”卫娴安慰他?,“好了,你在我这里是最喜欢。”
“真的?不是岳父岳母,不是迟兰嫣?”怎么可能是最喜欢他?,他?有自?知之明,她不可能最喜欢他?。
“他?们?不一样。”卫娴摸了摸他?的头顶。
萧元河一听,果然还是把他?放在另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里去比较。
“可是,我觉得陛下对你很?特别,你想想看,你打了三殿下,他?不是也没罚你吗?”卫娴试图开导他?。
“你不知道,太子哥哥出事之后,舅舅首先想的就是保护谢淙,送他?出京避开风暴,现?在又不让我对他?动手,明明六哥也很?危险。”
关于皇家父子,卫娴倒也不是一无所知。以前她爹跟她说宫中趣事时,说最多的就是先太子,但是,却把她姐姐许配给六殿下。
她小时候曾经?问过他?最喜欢哪个皇子,她爹说六皇子,她又问为什么不是太子。
还记得当?时爹沉默很?久,后来什么都没说,那是第一次他?不回答她的问题。
也因为这件事给她印象太深刻,以至于她现?在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似乎在某件事情上,他?跟陛下意见不合。
太过久远的事情卫娴也是突然想起?来,不过她向?来不纠结于过去。她双手环住萧元河,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六殿下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太好了。”
“我有你才是太好了。”萧元河低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展开笑颜反手环住她。
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喜欢她,他?可以跟她说心事,真希望她也能更喜欢他?。
*
不同于别家的热闹祥和,靖候府气氛特别沉闷。
柳玄因为画舫被烧一事在府里大发脾气,得知当?时福王夫妇也在河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他?们?烧的。
敢于如此明目张胆烧船的除了萧元河还能有谁。这混世魔王刚帮卫氏的忙,给那孽子请封,现?在不就是想一脚踢开他??
“候爷,三殿下说他?会处理,您先别急。”幕僚小心谨慎的劝道。
当?日在船上还有三殿下宫里人,那人不幸落水身亡,若是让人知道总归不好,当?时就有人趁乱带走了尸体,现?在就担心福王有没有发现?什么。
“让你盯着卫氏,她这两日在做什么?”
“说来也奇怪,福王妃送了一笔银票来,但是夫人没收,反而?送了两只猫过去。”幕僚也是有些不解。总不会是买猫的钱吧?
听说送了钱来不收,柳玄微怒,摆了摆手让人退下,自?己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走。
夜里的靖候府主院幽静冷清,一个值夜的人都没有,
卫明真在窗边的灯台下算账,候府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靠她一人理家支撑着,光靠柳玄的俸禄一家子怕是要喝西北风。
老候爷在世时家底还在,柳玄也老老实实的,只是老候爷去世后,柳玄没了约束,天性渐显,花钱十分大方,一掷千金,很?快家产就败得差不多了。
“候府有这么多银子值得你半夜算账?”柳玄出言就是讽刺,“可惜有人送银无人收。”
夫妻俩早就撕破脸,也不绕弯子。@无限好文,尽在
卫明真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柳玄气急反笑。@无限好文,尽在
卫氏这一点特别像将他?管得死死的亲爹,他?在世时,他?半点不敢越雷池,不过卫氏想管他?,门都没有。
“如果候爷眼里只有银子,回来也是说银子,那我可就要送客了。”
“客?”柳玄气笑了,“我在自?己府上还是客?”
他?坐进圈椅里,阴沉着脸看她。卫明真紧握手中袖弩,眼睛盯着他?,“难道你不是画舫上的候爷?怎么?现?在船烧了终于舍得归家了?我还以为柳家的老祖宗已经?看到不肖子孙了呢。”
“你就盼着我早死让你儿?子袭爵,告诉你,我今年才三十,正值盛年!”
卫明真望了一眼他?被美色掏空的脸,嫌弃不已,以前的自?己真是年轻单纯,喜欢那付皮囊,当?年从?一城的贵女中胜出嫁给了他?,还以为能夫妻恩爱白头,结果都是假的,只是他?在老候爷面前演戏,在世人面前演戏,他?本?性就是个真正的恶魔,婚后没多久就打她。第一次以为是他?脾气不好,年轻气盛,结果他?变本?加厉,面对老候爷时就跟她假装恩爱夫妻,回到院里就打她,只因为她不肯让他?出门胡来。
当?年的靖候世子多风光,人人吹捧,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世出的天才了,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看到妻子嫌恶的目光,柳玄愤恨又无可奈何,只因卫国公?放了话,如果他?妹妹出了什么事,肯定就是他?干的,让他?心有忌惮,要不然卫氏怎么能活到今天。
“给我五千两。”
柳玄不打算再呆在正院,反□□里他?住哪不行,只要拿到银票就走。
“没有,快滚!”卫明真干脆利落的亮出袖弩。
柳玄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胆子并不大,面对这样的威胁,当?然也是心生恐惧,恼羞成怒,“卫明真,你要谋杀亲夫吗?”
<!--PAGE10-->卫明真一边逼近,一边冷笑,“是啊,你怕了吗?反正你一死,柳府一切都是我的,你那些小妾我全部发卖出去,让你们?永远没有再见的可能。也不会有人祭拜你,你就是孤魂野鬼。”
柳玄被她逼到角落,色厉内荏道:“照儿?也是我的孩子,他?会祭拜我。我还有几个庶子,凭什么说我成孤魂野鬼。”
这么说着,他?挺起?胸堂,他?又不是没后的人。
“你那堆庶子也得仰人鼻息,没钱怎么给你烧纸?”
“你!简直是毒妇!”柳玄甩袖闯门而?去,仿佛被恶鬼追赶似的一口气跑到最喜欢的小妾那里。
“娘。”柳照从?拐角处的漆红石柱后探头,忧心重重地望着她。
“照儿?别怕,娘很?好,你怎么还没睡?”
“担心娘。”柳照刚才看到父亲怒气冲冲地过来,怕他?对母亲不利,撇下正在讨论学问的同窗好友,匆匆跑过来。
“娘没事,你放心吧,还有,平日里出门要带着柳丛,知道了吗?”
卫明真望了一眼躲在远处的小孩子。
她担心柳玄对自?己亲儿?子下手,雇了个高手跟着儿?子,这人也是托了娘家人找的,大侄子也不知道从?哪找了个跟柳照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功夫高也是真的高,可惜不会说话,最近跟着柳照学写字。
“嗯,娘放心吧,小丛很?厉害的!”柳照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着少?年人的开朗,“他?还教?我习武来着。娘,能不能让他?改回本?姓?他?不是我们?的家奴。”
说起?来,他?只是大表哥给他?找来的侍卫,原来的名字叫何丛。是娘不放心,非要跟人签了卖身契,让他?对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何丛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很?聪明,很?多字一学就会,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只是小时候生病哑了嗓子。虽然刚来没两个月,他?已经?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就这样吧,别再打主意要卖身契了。”卫明真被柳玄骗出心理阴影,不再相?信皮囊,即便知道那孩子不会对自?己儿?子怎么样,也是不放心,死死拿着人家的死契。
柳照只好作罢,在她的目送下,与好朋友保持着距离,一前一后回自?己院子去了。
等离了她的视线,柳照扯了扯何丛的衣袖,“对不起?,我娘不是故意那么对你。”
何丛理解地点了点头。他?长相?清秀,眉眼柔和,若不是亲眼见过他?一人打翻柳府所有护院,光看他?的长相?柳照也不相?信他?会武。他?带着他?去书院,大家都以为他?换了书僮。
“表姐夫真的是太厉害了!他?居然敢烧大船,而?且我爹也拿他?没办法。”柳照少?年心性流露,与平时沉闷个性大不相?同。
<!--PAGE11-->何丛微微一笑,双手比划着,柳照最近也学了些手势,知道他?的意思。
“小舟哥崇拜的人肯定是厉害的。小舟哥当?了大将军,等我嗓子养好,也会从?军去。”
“那我也去,我们?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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